楚昭這邊剛吩咐下去, 田管事就帶著幾個小廝和丫鬟,從地窖裡拿著了竹筐往後院去了。
今日的天始終灰濛濛的,風裡裹著溼意, 彷彿隨時就要下雨。
田管事抬頭看了看天,伸手指了指一旁的小廝,喊道:
“你們幾個手腳麻利的,挎著筐爬到樹上去摘,剩下的你們幾個就在底下接著。”
“幹活兒都麻利點兒, 別等一會兒受了雨。”
“是。”眾人應了聲,當即分工忙活了起來。
該上樹的上樹,該挑果的挑果。
春桃秋棠也跟著來了後院, 望著滿樹的碩大青果子, 春桃笑著碰了碰秋棠的胳膊,道:
“去年剛移栽過來的時候, 還以為它活不成呢, 哪想到今年結了這麼多果子。”
秋棠跟著附和道:“是呢,真沒想到在東宮, 還不到一年就發生了這麼大的變化。”
春桃望著院子裡的花花草草和小園子, 溫聲道:
“想到我們剛來的時候, 棲鸞殿內除了一些陳舊的陳設, 別的什麼都沒有呢,更別說這些花花草草了。”
“確實, 現在的煙火氣多一些。”
田管事瞧見春桃秋棠站在廊下說話, 他使了個眼色,讓一個丫鬟拿了幾個梅子,跟著他踱步走到了兩人跟前:
“春桃姑娘、秋棠姑娘,快嚐嚐這剛摘的梅子, 甜的很呢。”
丫鬟捧著竹盤上前,送到了兩人跟前。春桃秋棠對視一眼,笑著伸手拿了幾個梅子,道:“多謝田管事想著我們。”
田管事笑道:“哪裡的話,你們是娘娘的貼心人兒,什麼好東西沒見過。平日裡多辛苦,就嚐個樂呵罷了。”
春桃秋棠尷尬地笑了笑,索性田管事也沒再多說什麼,轉身去了樹下指揮起了幾人幹活。
兩人走到一旁的石桌旁,舀了一瓢清水,梅子果落進去,濺起了一點兒水花。
春桃拿起一個放進了嘴裡,牙齒輕咬,清甜的汁水瞬間在舌尖迸濺開。
春桃的眼睛都亮了:“好甜!好吃!”
秋棠瞧她這模樣,也跟著拿了一個咬下,汁水剛碰到舌尖,她的臉就皺巴了起來。
“呸呸呸,怎麼這麼酸啊!”秋棠滿臉苦澀,緊忙將嘴裡的梅子果吐了出來。
春桃在一旁笑得直不起腰,她重新拿了一個遞給秋棠:“換一個換一個,方才那個許是還沒熟。”
秋棠將信將疑地從她手中接過,猶豫了片刻還是放進了嘴裡,這次的確實挺甜。
她吃著,緩緩點了點頭。
*
午後的天愈發的陰沉,眾人用完午膳,雨終於落了下來。
楚昭和姬淵從屋內出來,並肩站在廊下。豆大的雨點落盡花壇,將裡面的泥土翻了起來,鼻尖也充斥著泥土的腥氣味兒。
春日的雨總是來的措不及防,雨愈發地大,伴隨的細風,直往廊下的兩人身上撲。
姬淵側身擋在了楚昭面前,垂眸溫聲道:“回去吧,昭昭。”
楚昭望著越來越大的雨點,輕輕點了點頭,兩人轉身回了殿內。
剛坐到軟榻上,夏荷就給二人端來了兩杯熱茶。
楚昭伸手將身側的窗戶開啟,風裹著新鮮的泥土味吹進殿內,吹淡了殿內的梨香。
“殿下一會兒還出去嗎?”楚昭端起茶盞,輕抿了一口,抬眸望向姬淵。
恰好影一捧著姬淵上午沒處理完的摺子送來,全都摞到了他跟前的桌案上。
姬淵隨手拿起最上面一本,應道:“不了,今日和你一起賞雨。”
說著他抬眸,揚起眉梢,對著楚昭問道:“我是否有這個榮幸呢?”
溫潤又帶著磁性的嗓音環繞在楚昭耳側,一抹紅暈悄悄爬上了她的耳尖。
楚昭垂眸隨意拿起桌邊的一本書卷就翻了起來:“殿下隨意。”
姬淵看著楚昭害羞的模樣,唇角微勾。而後便翻開了摺子,坐在桌邊處理起了政務。
兩人一左一右地坐在軟榻上,手邊各執一盞茶,中間由一張梨花木小桌隔開。
淅淅瀝瀝的雨聲透過窗欞,裹著溼潤的涼意漫進殿內,驅散了殿內那點兒乾熱的燥意。
大晟的氣候與南楚不同。春夏裡,一個月南楚能有一大半的天都是在下雨,而大晟的雨卻是少得可憐。
楚昭剛到大晟的那幾個月裡,動不動就嗓子疼又或是面板乾裂,養了大半年才慢慢適應了。
她將目光從書卷挪到了屋外的雨上,靜靜地看著雨點滴在石磚上濺起水花。
不知母后和哥哥最近怎樣了,楚昭心裡念著。
信件剛送出去,等拿到回信至少也得半個月後了。
楚昭的眸色漸漸沉了下來,趕在姬淵轉頭看過來之前,又將情緒收了回去,注意力重新投入到了書卷上。
姬淵的目光停留在她身上了片刻,楚昭的心跳莫名快了些。
書卷上的一個字都沒看見腦子裡,直到姬淵挪走了目光,楚昭才又慢慢地平靜下來。
午後的時光就一直沉浸在雨聲裡,一直到天色昏黃,春雨也沒有停歇。
夏荷靜靜地到一旁點燃了琉璃盞,棲鸞殿內瞬間亮了起來。
楚昭抬眸時,恰好對上了姬淵灼熱的目光。她將手中剛看完的書卷放到了桌案角落,輕聲問:“殿下,怎麼了?”
姬淵的目光還落在楚昭臉上,開口道:“陸大公子約了我一起用晚膳,你要一起去嗎?”
聞言,楚昭毫不猶豫地拒絕:“不去,殿下早去早回。”
“好吧。”姬淵垂眸,將手邊的東西整理好後便跟著楚昭起身。
楚昭剛要轉過身,就被身後的人拉住了手,將她帶到了身前。
楚昭另一隻手輕輕抵在他的胸口前,指尖貼著他強有力的心跳,抬眸輕聲問道:“怎麼了?”
窗外是細雨的滴答聲,殿內梨香氤氳,耳邊是姬淵溫熱的呼吸。
眼前忽然落下一片陰影,姬淵緩緩低頭,在她的唇上落下了一個輕軟的吻。
楚昭眼睫輕顫,全都落在了姬淵臉上。
輕笑聲響起,姬淵輕輕捏了捏她的手心,笑道:
“吻別。”
“晚上早些歇息,不必等我,很快回來。”
說完,姬淵便轉身出了棲鸞殿。
影一站在殿外的屋簷下等著他,已經撐開的傘遞到了他手中,姬淵邁步走進了雨幕中。
楚昭站在原地愣了會兒神,等耳尖的紅暈褪去後,她才轉身進了裡屋。
*
陸槿將地點約在了醉香樓三樓的包房,姬淵推門進去的時候,就聞到了一股濃烈的酒味。
桌案上只放了一罈酒和兩套杯盞,其中一套已經擺在了陸槿面前。
姬淵看著明顯已經有些醉意的陸槿,嘆了口氣,反手輕輕關上了門。
陸槿聽見動靜,扭頭看向門口,強撐著扯出笑:“你來了,坐吧。”
姬淵坐到他身側的椅子上,問道:“定下來了?”
陸槿呆愣了片刻,才無奈地點了點頭,悶悶地道:“定下了。”
話音落,他仰頭將杯盞中的酒一飲而盡。
“那怎麼一個人在這裡喝悶酒?”姬淵邊說著邊示意影一去招呼店小二上菜。
陸槿將手中的空酒盞重重地放下,發出了一聲悶響:
“你不懂,她從小跟著婉兒一起玩,我都是把她當妹妹看待的,現在讓我娶她,這算什麼事兒?”
姬淵指尖輕轉著酒盞,看著陸槿泛紅發眼尾,道:“將軍也應下了?”
陸槿輕輕點了點頭,又給自己滿上了酒,喉結輕滾著灌下半杯:“誰讓她是在玉花別苑落下的湖呢。”
“馮家一門心思地想討個說法。”
這時店小二端著幾盤熱菜推門進來,輕輕放到桌案上便退下了。
姬淵伸手將菜往陸槿那邊推了推,勸道:“吃口菜墊墊吧,酒喝多了傷胃。”
陸槿沒動,扶著眉心苦笑道:“這算什麼事兒啊!”
姬淵淺抿了口酒,道:“你既把她當妹妹,等她進了府內就這麼養著罷了,又與你妹妹在一處。”
陸槿抬眸看向他,眼眸中瀰漫著醉意:“若她沒有心上人還好,若他們兩情相悅,豈不是生生拆散了他們。”
姬淵問道:“你又從何得知?”
“這……”,陸槿轉過頭喝盡了那半盞酒,指尖纂地泛白,沒說話。
“那不就得了,若是她願意,你又該如何?”
“終究來說還是你不樂意。”
馮家自是想借機攀上鎮遠將軍府這棵大樹,馮玉潔就算不樂意對外也是樂意的。
陸槿忽然抬眼看向姬淵,問道:“那你和那南楚公主呢?”
姬淵指尖一頓,眸底暈染了一片柔光,笑道:“這不一樣,我很樂意。”
陸槿看著他眼底是笑意,忽然覺得手裡是酒都沒了滋味:
“行吧,你們是天造地設,我是倒黴催的。”
陸槿端起酒盞碰了碰姬淵的,揚聲道:“喝酒喝酒!”
他作為陸連山的長子,自小就被陸連山帶在身邊親自教導。
等他大了些後,更是帶著他去邊境歷練,見識到了形形色色的人。
在他心中,還是更欣賞那些有膽量、會武功的女子。
陸槿無聲地嘆了口氣,又找店小二拿了壇酒,給自己斟了盞。
到最後,陸槿走路都不穩,酒幾乎都被他灌進了肚子裡。
姬淵無奈地看著他,親自將爛醉的陸槿送回了鎮遠將軍府。
再回到東宮的時候,燭光都已經熄了,只在殿門口留了一盞小小的琉璃盞。
在側殿沐浴後,姬淵輕手輕腳地推開了裡屋的門,躺到榻上,慢慢將已經睡熟的楚昭摟進了自己懷裡。
吻輕輕落在她的發頂,姬淵看著楚昭熟睡的模樣,心裡是止不住的歡喜。
一切都是他心甘情願,甚至是他求了許久才得到的,如今擁著人在懷,除了滿足便再無其他。
這樣便好。
*
馮府對與陸槿的親事早已迫不及待,沒過幾日,便用一頂小轎將馮玉潔送進了鎮遠將軍府。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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