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府倒是將府內上上下下都打扮地喜氣洋洋的, 各處早在在三天前就掛上滿了紅綢,簷下的燈籠都換成了紅色的喜字款,任誰路過都知道馮府有喜事。
劉夫人寅時剛過就從榻上起來身, 裹了一件墨綠色的暗紋小褂,早早地就到了馮玉潔的院子裡。
屋內的妝鏡前放著疊的整齊的嫁衣,馮玉潔坐在妝臺前,手裡摩挲著嫁衣領口的珍珠扣,眼底一夜未眠的青影。
手下嫁衣的料子粗糙, 可見是著急趕製出來的。
馮玉潔親生母親給她留了些嫁妝和嫁衣的布料,可這些都在劉夫人進府後消失地無影無蹤。
今日她出嫁,馮國璋也沒說什麼, 全權交給了劉夫人負責。
另一邊的鎮遠將軍府倒靜的與平常無二樣, 大門口張夫人一早就下令誰也不許掛彩。
只有陸槿命手底下的人往自己院子裡掛了幾條紅綢,風一吹, 輕飄飄的晃著, 更像是誰隨手繫上去的。
卯時時,轎伕抬著小轎子從鎮遠將軍府大門旁的夾道走過。
馮玉潔從裡面悄悄掀起簾子的一角, 往鎮遠將軍府的大門望了一眼。
見無半分變化的大門口, 她指尖攥緊了身上的嫁衣, 眼眸裡閃過不甘, 很快便放下了簾子。
“走這邊!”小廝領著轎伕拐進側巷,轎伕抬著轎子從犄角旮旯的一個小門鑽了進去。
進去之後, 為首的轎伕忍不住啐了口:“呸!這事哪門子喜路?, 快擠死老子了。”
轎子裡的馮玉潔被顛地撞上轎壁,她聽著轎伕嫌棄地抱怨,肩膀的疼痛讓她鼻尖一酸,忙仰起頭強忍著不讓淚水流下來。
陸槿本就對這莊婚事兒不上心, 張夫人也懶得管,一切瑣事便都由陸婉接了過去。
府內眾人雖不知這莊事兒是由陸婉而起,她一直覺得愧對於兄長,對馮玉潔便帶了些惡意,勢必要從她這裡撒了氣。
張夫人見女兒這般安排,端著茶盞沒吭聲,只算作默許。
轎子終於停在了陸槿的院角的小門前,馮玉潔帶來的兩個貼身婢女緊忙上前,撩開轎連,把她從裡面扶了出來。
陸槿穿了件暗紅色的錦袍站在殿門口,緊蹙起的眉心絲毫未放鬆,只垂著眼看著馮玉潔一步一步朝他走近。
“陸槿哥哥。”
馮玉潔的聲音輕的像是羽毛飄落,帶著些怯意,她下意識攥緊了袖口。
著聲呼喚將陸槿的神思拉回了院內,他看著面前垂首含胸的馮玉潔,嘴角強扯出一抹笑:
“玉潔妹妹。”
納妾本就不用拜天地,陸槿只帶著她去正院拜陸老夫人、陸連山夫婦三位長輩。
陸老夫人面上雖看不處什麼神情,但蔥她的態度上還是能感覺到有些不悅。
但她顧及著陸槿的面子,還是教導了馮玉潔幾句話,摘了支釵子插進她髮間。
陸連山一早就進了宮,一直到現在都沒回來。
張夫人在屋中稱病未出,只讓嬤嬤在門口接了禮,兩人只在階下磕了個頭,就又折回了院子中。
陸槿帶著她到了院子後面的一處小殿,剛到門口他便站定,轉過身對著身後的馮玉潔道:
“玉潔妹妹,你往後就安心住在這裡吧。我還有事,先告辭了。”
“陸槿哥哥——”,馮玉潔忙出聲喊住了他,見陸槿轉過身,她攥著帕子輕聲問道,“不進去坐一坐嗎?”
陸槿尷尬地扯出一個謊,道:“不了,此事緊急,我必須得趕快處理。”
說罷,他也沒等馮玉潔的反應,直接轉身離開了。
馮玉潔看著他的背影,微微屈膝行禮,直到陸槿的身影完全消失在視線中,她才起身。
進到殿內,她的眼淚便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再也止不住
。
寶蓮寶花匆忙將手中拿的包裹放下,拿出手帕輕輕擦拭著她的淚水。
寶蓮皺著臉,心疼地道:“小姐您別哭啊,奴婢們看著心疼。”
寶花也在一旁附和著道:“小姐,這些委屈都是暫時的,您一定能把日子過好的。”
馮玉潔聽著兩人的安慰,抽噎了好一會兒,才慢慢止住了哭腔。
崔嬤嬤進來,見馮玉潔坐在椅子上,寶蓮寶花垂手站在她身後偷懶,當即呵斥道:
“你們兩個幹什麼呢,還不趕快去收拾東西。”
崔嬤嬤原是馮玉潔親生母親的貼身婢女,主母過世後便一直留在了府裡照顧她,因此馮玉潔一向待她親近。
可這些年她一直守著一個半大的姑娘,慢慢地便沒了規矩,仗著資歷磋磨下人,就連寶蓮寶花都沒少受她的氣。
“崔媽媽,他們將軍府也太欺負人了吧。”
見她進來,馮玉潔方才那剛壓下去的委屈又翻湧了上來,她抱住崔嬤嬤的胖腰又哭起來。
崔嬤嬤輕輕撫摸著她的頭,軟聲道:“好孩子,崔媽媽在呢。”
就這樣一直安慰著她。等馮玉潔緩和了後,才附在她耳邊道:
“小姐,大公子的院子裡只有你一人,等你拿捏住了大公子,為將軍府生下了長孫,看誰還敢對你不敬。”
“這些委屈都是一時的,好孩子忍忍就馬上過去了。”
馮玉潔眼眸低垂著,細細地聽完崔嬤嬤嘴裡的話,她重重地點了點頭。
崔嬤嬤看著她這幅乖巧點模樣,點了點頭,手輕輕拍著她的脊背安慰。
一直忙到晚上,眾人才堪堪將陪嫁的東西規整好。
馮玉潔坐在桌案前,盯著燭火等著陸槿來同她一起用晚膳。
可一直等到天色渾黑,也沒有人來。就在她快灰心的時候,殿門被輕輕推開了。
被安排出去張望的寶蓮氣喘吁吁地跑了進來:“小姐,大公子身邊的小廝過來了。”
聞言,馮玉潔面露喜色,她急忙站起身,朝門口張望著:“陸槿哥哥可有說什麼?”
那小廝跟在寶蓮身後進來,福身行禮道:“給馮姨娘請安。”
“快起來快起來,陸槿哥哥人呢?”
小廝垂首應道:“大公子今日政務繁忙,還在書房處理事情,今晚就不過來了,讓小的來知會您一聲。”
馮玉潔像是被瞬間抽走了力氣,跌落到了椅子上,目光逐漸變得呆滯。
小廝不敢多待,說完便出去了,還悄悄帶上了門。
寶蓮寶花默默地站在馮玉潔身側,崔嬤嬤上前一步,勸道:
“小姐切莫生氣,可不要剛來就給將軍府的人留下不好的印象。”
淚水緩緩從眼眶滑落,馮玉潔在馮府雖算不上受寵,可也沒有遭受果這樣的冷落。
崔嬤嬤遣散了其他人,只留下寶蓮寶花留在殿內,三人默默地等馮玉潔哭泣了一會兒,才哄著她用了些清粥小菜。
一連幾日,陸槿都沒有再來過這邊。
馮玉潔每日天不亮便起身,去正院給張夫人請安。不僅要服侍她梳洗、用膳,還要每日抄寫佛經。
等她拖著疲乏的身子回到殿內點時候,日頭都已經偏西了。
這些日子,馮玉潔連陸槿的影子都沒再瞧見,倒是這日,等來了掀簾而入的陸婉。
陸婉穿了件鵝黃繡蝶的襦裙,溫聲喊道:“玉潔。”
*
這些日子東宮沒什麼事情,楚昭難得落得清閒。
楚昭每日除了看些書卷便是被姬淵拉著下棋,又或是和姬令淇一起賞賞花。
姬令淇不知從哪聽的好些閒話,一股腦地都講給了楚昭聽。
她手中剝著乾果,嘴裡也沒停下:“說陸大公子自馮小姐進府那日後,就再也沒踏足過那邊了,每日都將自己鎖在書房裡。”
楚昭淡淡問道:“你都是從哪裡聽到這些的?”
“這不是顯而易見嗎?賞花宴過後,馮家將馬上要與鎮遠將軍府結親的事兒都傳遍了,陸家哪能輕易放過她?”
“出府那日,鎮遠將軍府可是一點兒面子也沒給,聽說張夫人都沒出面。”
姬令淇說著,眸色沉了下來,她將剛剝開的乾果丟進嘴裡,嘆息道:
“怎麼就這麼不小心的落了湖呢?”
楚昭抬眸看了她一眼,見姬令淇眼神戲謔,她只淡淡一笑,沒再說什麼。
等姬令淇離開後,楚昭將冬柏叫到了跟前,低聲吩咐了幾句。
冬柏忽然正了神色,恭敬地道:“奴婢知道了。”
楚昭視線看著冬柏退下,忽地輕笑一聲,又有好戲看了。
她轉過身,繼續看起從南楚寄過來的信。
自從與胡國講和後,南楚的朝堂安穩了些時日。可近來胡國出使大晟,大臣們又鬧騰了起來。
一派主張趁這個胡國內亂出兵,好報了上次的仇。
另一派則怕胡國與大晟結盟,不顧及她這個和親公主,聯合踏平南楚。
反正說什麼的都有,朝堂上吵的不可開交。
楚昭看著信,緩緩地彎起了唇角,信內不僅有楚珩寫的,還有些是楚皇后寫下的。
與楚珩的“正事”不同,楚皇后寫的都是些瑣事:
芷蘭院內的海棠花又開了,御膳房新做的藕粉糕很好吃,問她在大晟吃的慣不慣……
更多的還是擔心她在大晟過得不好。
“滴答”,淺色的紙張上立馬暈染開一片溼痕。
楚昭忙拿起絲帕輕輕擦了擦眼角,看著紙上的字跡慢慢消失。
她面上看上去毫無波動,但是顫抖的指尖還是出賣了她心中的不平靜。
直到字跡全部消失,楚昭將信紙夾進了手邊的書卷裡,遞給夏荷收妥。
信中楚皇后和楚珩都提及了她的生辰。隨信件一同來的,還有兩人千里迢迢地給她送來的生辰禮。
楚昭緩緩打開面前的錦盒,銀光閃爍,裡面是一把嶄新的短匕。
楚昭拿起短匕仔細看了一番,形制和觸感都與她用的那把一模一樣,只是刃身更亮,紋路更清晰些。
楚珩附信中寫到,這是他用新的金屬料子親手鍛造的,比原先那把用的更順手,壽命也更長。
楚昭指尖撫上熟悉的紋路,眸底的軟意更深了些。
那另一錦盒裡,該是楚皇后準備的生辰禮了。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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