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後的夏荷、冬柏臉色“唰”地沉了下來, 兩人眉峰皺成一團，緊緊地盯著姬澈。
楚昭的眸色也冷了幾分，語氣裡藏著壓不住的煩躁, 只淡淡丟下一句：“殿下隨意。”
說罷，她沒再看姬澈一眼，轉身扶住夏荷遞過來的胳膊，彎腰鑽進了馬車。
姬澈的目光緊緊追著楚昭，最後定格在了她的側臉上。金色的日光灑落下來, 照得楚昭臉上的絨毛都清晰可見，白皙的面板吹彈可破。
影二翻身坐到了馬伕的位置上，“駕”地高揚一聲, 馬車緩緩馳出, 留姬澈一人在原地張望著。
姬澈望著馬車的背影，勾唇輕笑一聲, 伸手接過了小廝遞過來的韁繩, 快馬跟上了楚昭的馬車。
他坐在馬鞍上慢悠悠地挪動到了車窗旁，側頭看向了馬車裡的楚昭。
楚昭坐的直挺, 目不斜視地看著前方, 絲毫不知他的到來。
姬澈挑眉：“皇嫂似乎是對我有些許偏見。”
聞言, 楚昭似乎才注意到了他的到來, 悠悠轉過頭，二人目光交錯。
楚昭淺笑：“二殿下才貌雙絕, 豈是凡人能評頭論足的？”
“日頭毒辣, 殿下還是注意些。”
說罷，馬車的車簾“刷”地落下，將外頭的視線徹底隔在簾外。
姬澈還來不及點頭，就看不到了楚昭的臉龐, 他的指腹輕輕摩挲著韁繩，低頭無奈笑了兩聲。
馬車裡，楚昭緊握著手中的絲帕，因為用力，她的指節白得可怕。
楚昭還在想姬澈方才的那句話，想來進門時的那道目光並不是她的錯覺，就是姬澈在暗處看著她，親眼看著她走進了琳琅閣。
可他的那句話又是什麼意思？
楚昭驚歎於姬澈敏銳的觀察力，可又不解，究竟是哪裡露出的破綻？
楚昭思索了片刻，忽然拉住了冬柏的手腕：“去查查二皇子今日會的舊友是誰。”
楚昭的話口頓了下，又提醒道：“再去查查巫馬三皇子在哪。”
“主子是怕……？”
夏荷冬柏的神情都嚴肅起來，蹙著眉思索楚昭的話。
楚昭只輕輕點了點頭，她原先本想再繞去見貞娘一面，可經姬澈這一打岔，她只覺得脊背發涼。
楚昭斂起神色，伸手掀開了車簾，吩咐影二：“殿下還等著我們回去用午膳呢，快些回東宮。”
影二眼睛一轉很快便反應了過來，沒再多問，將手中的韁繩緊了緊，馬車在道上跑得更快了些。
姬澈騎著馬一直跟著到了東宮殿門口才停下。
田管事聽見門外的動靜出來，就見姬澈勒住韁繩，停在了硃紅漆門外。
“參見二皇子殿下。”田管事朝身後的小廝使了個眼色，自己則忙垂頭，躬身行禮。
姬澈彎唇，伸手虛扶了下：“田管事不比多禮，本殿在宮外遇到了皇嫂，恰好順路，便送皇嫂回來了。”
“多謝二殿下。”田管事賠笑了兩聲，目光便轉向了馬車裡的楚昭。
“多謝二殿下相送，不過天氣炎熱，便不留殿下了，殿下早些回吧。”
說罷，楚昭便利落地放下了車簾，沒再開口。田管事見狀腳下挪動了幾步，錯開了被擋住的門口，影二便趕著馬車進了大門。
田管事瞧著馬車完全進了東宮，他轉過身面朝姬澈，躬身道：“殿下慢走。”
姬澈嘴角抽搐了兩下，目光緊緊盯著馬車的背影，直到它消失在了視線內。
田管事抬眸瞧見姬澈還站在原處往大門內瞧，有些摸不著頭腦，他探頭往裡看了看，已經瞧不見楚昭的馬車了，他又輕喊了聲：“二殿下？”
姬澈被田管事喚回了神，垂頭輕咳了聲，一手拉緊了韁繩：“本殿先走了。”
“殿下慢走。”
楚昭剛走到幹清殿外，就遇到了匆匆而來的姬淵。
姬淵快跑了幾步來到楚昭身前，直接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眸中帶著擔憂的神色，將她渾身上下都打量了一番。
楚昭抬眸便對上了他這幅神色，內心不免有些動容。
“昭昭可有事？”
“殿下我沒事。”
兩人同時開口，話音剛落，便相視一笑。
姬淵抬手理了下楚昭被吹亂的髮絲，溫聲問道：“用過午膳了嗎？”
“急著回來，還沒用。”楚昭握住了姬淵，另一隻手拿著絲帕輕輕擦了擦他額角的汗。
“走吧。”
方才小廝前來通傳的時候，姬淵就命小廚房多加了一份午膳，此刻拉著楚昭邁進側殿，就見午膳已經擺滿了桌案。
期間，楚昭先開口道：“方才在琳琅閣外遇見了二殿下。”
“他怎會在此？”
“二殿下說是會舊友，可我並未見到什麼人，而且二殿下同我一樣，未用午膳就回來了。”楚昭用銀勺慢慢攪著碗裡的湯，不經意地提醒道。
姬淵拿著湯匙的手頓了下，隨即又恢復了正常，他將最後一口湯喝進了嘴裡，朝楚昭點了點頭。
楚昭見他已經知曉，便也沒再說什麼，垂眸專心用起自己的午膳。
姬淵眼神直勾勾地盯著楚昭，直到她將瓷碗中的涼湯用盡，才猶豫地開口：“昭昭。”
楚昭聞言將漱口的水吐盡，抬眸疑惑地望向了姬淵：“殿下怎麼了？”
姬淵猶豫著不知怎麼開口，糾結了半天才斷斷續續道：“你……身體可有恙？”
楚昭怔愣了下，隨即唇角勾起了一個好看的弧度，溫聲道：“我沒事。”
小憩後姬淵去了蕭府，楚昭則又小睡了會兒，被春桃輕手輕腳地進來叫醒：“主子，皇后娘娘喚您去長春宮一趟，春芝姑姑已經在外面等著了。”
楚昭緩緩睜開了雙眼，睡眼惺忪，片刻後眼底才徹底恢復了清明，她扶著春桃的手起身，問道：“可有說為什麼事？”
春桃搖了搖頭：“沒有。”
楚昭從榻上站起身，恰好夏荷端著一碗藥推門進來：“主子，您該喝藥了。”
楚昭從夏荷手中剛接過，鼻腔內瞬間瀰漫了股苦澀的味道。藥已經放涼了，此刻入口的溫度剛好，楚昭皺著眉將瓷碗端到了唇邊，屏著呼吸喝進了嘴裡。
這藥實在苦澀，楚昭喝完便接過了夏荷遞來的清水漱口，又往嘴裡放了塊蜜餞，才堪堪壓住那股味道。
“記得把藥渣處理好。”楚昭叮囑道。
夏荷屈膝行禮，眉眼帶著笑意：“放心吧主子。”
楚昭換了件淺碧色的襦裙，只在髮間簪了一支素銀簪子，連耳墜都沒有帶，便匆匆上了轎攆。
到了長春宮，楚昭屈膝行禮：“給母后請安。”
“起來吧。”蕭容的聲音從軟榻上傳來。
楚昭起身站定，眉眼微垂：“母后叫兒臣來是有什麼急事嗎？”
蕭容一手中拿著茶托，一手輕輕撇著浮沫，開口道：“你可知，午後鎮遠將軍夫人來請旨，想要淵兒納陸婉為側妃。”
此話一落，楚昭的內心猛的一驚，手中的絲帕險些掉落在了腳底的青磚上。幸好身側的春桃眼疾手快，及時握緊了她的手腕，楚昭才勉強穩住了身形。
她垂下眼眸斂了斂神色，道：“兒臣不知。”
蕭容放下手邊的茶盞，在桌面上發出輕響，她睨了楚昭一眼，“本宮叫你來就是想問問你的意見，畢竟身為太子妃，若以後她進了東宮，你們免不了要在一個屋簷下相處。”
楚昭喉結動了動，沉聲道：“兒臣謹聽母后安排。”
聞言，蕭容似乎有些意外，側身朝她湊近了些，眉梢微挑：“照這麼說，你沒有意見？”
楚昭的指尖掐進了絲帕裡，語氣裡聽不出什麼起伏：“這不是兒臣能左右的。”
蕭容輕哼了一聲，轉過了頭，“確實是你不能左右的。”
她端起茶盞輕抿了口：“陸連山手握兵權，陸婉進東宮，自然對淵兒爭儲是助力。”
這句話像一根細細的銀針，刺進了楚昭的心頭，帶著密密麻麻的痛楚。
她早就應該知道，姬淵身為大晟的儲君，這些都是避免不了的。可這一年與姬淵實實在在的相處，竟讓她萌生出了其他的想法，楚昭內心冷笑一聲，笑自己的愚蠢。
“你倒是個好孩子。”蕭容嘆了口氣，指尖輕輕摩挲著杯盞的釉面，“淵兒是個執拗的孩子，自小就很有主意，此事本宮還沒有同他說，若是私自定了下來，他必定是會怨本宮的。”
“母子連心，殿下知道母后這是為他好，怎會怨呢。”楚昭目光盯著自己手中的絲帕，素白的已經被她蹂躪出了褶皺，她淡聲開口。
蕭容站起身，緩緩走到了窗邊，滿院的牡丹開得正盛，她伸手拂開了垂落的窗紗，搖了搖頭，緩聲道：“本宮自是瞭解自己的兒子，若是不從他的意，他自己也有手段撤了這旨意。”
“本宮若執意逼他，只會弄得母子離心，得不償失。”
楚昭疑惑地抬眸，順著她的視線看了過去。心中更多的是不解：既然如此，蕭容又為何喚她來長春宮，還特意提及此事。
“母后是……”
蕭容轉過身，楚昭只見她的唇角勾起了一抹笑：“你放心，本宮叫你來不過是想問問你的意見。”
她頓了頓：“也想看看——淵兒在你心裡，有幾分重要。”
蕭容轉過身，輕輕拍了拍楚昭的肩膀示意她坐下：“你是個識大體的孩子，淵兒對你的心思他能瞞得過別人，卻瞞不過本宮。去年南楚使臣前來提及和親一事時，是淵兒自己去請旨他父皇的。”
楚昭的指尖的力道鬆了半分，絲帕緩緩垂落下來，她道：“兒臣知道殿下待我極好。”
“淵兒信你，本宮定也不會再疑心你。可本宮還要提醒你，你是南楚的公主，如今又是大晟的太子妃，和淵兒是福禍一體的夫妻。”
蕭容了語氣沉了些：“姬淵雖為太子，可那龍椅也不是那麼好坐上的。你是個聰明人，知道本宮在說什麼。”
楚昭垂眸，長睫掩住了眼底的思緒：“兒臣知道”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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