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荷心中一驚, 連忙安慰道:“許是主子昨晚沒睡好,奴婢一會兒拿雞蛋給您滾滾就沒事了。”
楚昭點了點頭,扶著夏荷的手起身坐到了梳妝檯前, 看著銅鏡中雙眼微腫的自己,不自覺地蹙起了眉。
心頭縈繞的那股不好的感覺一直揮散不去。
楚昭煩躁地晃了晃頭,想把它晃出去。
梳洗整裝完後,楚昭推門出來,坐到了桌案前, 她想起姬淵讓她先用早膳的囑咐,喝了小碗紅棗薏米燕窩粥。
之後她又去後院小園子裡轉了一圈,摘了幾個甜瓜, 讓丫鬟帶回小廚房洗了後, 切成小塊。
楚昭則回了正殿,從書架上取下幾本書卷, 就坐在軟榻上細細地翻閱起來。
可隨著時間的流逝, 楚昭始終靜不下心來,右眼皮的跳動越來越明顯, 讓人想忽略也忽略不掉。
書頁翻得“嘩啦”響, 楚昭一目十行地看著書卷上的內容, 卻一個字也看不進去。
她猛地將書卷扣在桌案上, 抬眸望向了窗外。
此刻日頭已經高懸,往日這個時辰姬淵都已經回來來, 可今日卻還遲遲未歸。
楚昭不由地有些擔憂。
可再一想, 畢竟是一皇子在外失蹤,有很多事情都要安排,晚些也是應該的。
楚昭稍稍放下了些心。
伸手叉起一塊已經冰好的甜瓜送進口中,清甜且又涼浸浸的, 緩解了些暑氣。
楚昭又靠在軟榻上,翻了會兒書卷,一直到了快要用午膳的時辰,依舊不見姬淵的身影,就連個傳話的人也沒有。
楚昭煩躁地將最後一塊甜瓜吃進嘴裡,涼意在舌尖沒待多久,院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她抬眸望向窗外,只見是持劍的禁軍將棲鸞殿圍了起來。
她猛地站起身,轉頭目光對上了匆匆推門進來的冬柏。
“主子!”冬柏緊抿著唇,沉聲道:“禁軍將整個東宮都圍起來了,聽說是陛下親自下的命令。”
“殿下呢?在哪?”楚昭問道。
冬柏搖了搖頭,應道:“殿下還沒回來。”
影二、白芷幾人都守到了正殿大門前,以防出什麼事情。
楚昭現在什麼也幹不了,著急也無用,她轉身坐回了軟榻上,腦子裡飛快地盤算著對策。
“冬柏。”楚昭忽然開口喊道,“你喬裝一下,悄悄出去打聽打聽,今日前朝究竟發生了何事。”
“是。”冬柏福身應下,快步退了出去。
“影二。”楚昭又喚了一聲。
影二推門進來,跪下行禮:“娘娘有何吩咐?”
楚昭語氣冰冷:“你去承幹宮找殿下,就說禁軍將東宮圍了起來,讓他快些回來。”
影二還沒出去,就聽到“咚咚咚”幾聲脆響,是禁軍的首領叩響了門板。
楚昭與夏荷對視一眼,緩緩點了點頭。夏荷收到示意後,便快步走到了門邊,慢慢拉開了門板,隨即側身,給禁軍首領讓出了路。
禁軍首領腰間別著劍,大跨步地走到楚昭跟前,躬身拱手,垂首行禮:“太子妃娘娘。”
楚昭臉色沉了下來,睨了他一眼問道:“統領這是為何?光天化日之下竟將東宮圍了起來?”
楚昭周身的威嚴壓下來,首領只覺得額頭要冒冷汗,他打著哈哈道:“娘娘息怒,這是陛下親傳的口諭,屬下不敢抗旨。”
“東宮現在只能進不能出,但膳食供應,殿內一切用度一概一切照舊,娘娘有任何需求,直接吩咐屬下即可。”
楚昭的眉峰蹙得更緊了些,指尖無意識地攥緊了袖角,抬眸看向禁軍首領,問道:“陛下可曾有說過,為何緣故?”
“屬下不知。”
楚昭收回了視線,心中輕嘆了口氣,現下只能等姬淵或是冬柏回來才能知道今早究竟發生了何事。
她垂眸理了理袖口,又問:“殿下呢?”
首領躬身應道:“太子殿下現下還在陛下跟前,殿下的行為並不受限制,娘娘放心。”
“知道了,你退下吧。”
禁軍首領應聲退下,殿門“吱呀”一聲合上,將喧囂隔絕在了外面,屋內又恢復了寂靜。
楚昭不禁想到:景和帝只限制了她的行為,姬淵並不受任何影響,難道今日發生的事與她有關?
腦中越想越亂,她抬眸透過窗欞看向殿外,花壇裡的花開得正盛,可她卻無心欣賞。
桌案上的梨茶已然變得索然無味,楚昭現在能做的,只有:等!
好在沒過多久,屋外忽然傳來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那腳步聲太過熟悉,楚昭抬眸看過去,就只能看到一角月白色的衣袍。
與此同時,姬淵已經推門進來了。
楚昭急忙從軟榻上站起,沒等她站定,就被姬淵一把就攬進了懷裡,緊緊地抱著。
下頜抵在她發頂,姬淵的聲音低啞:“別怕,我回來了。”
楚昭輕輕靠在他的胸口上,聽著他強有力的心跳聲,莫名安心了不少。
“殿下……”楚昭輕聲呢喃。
兩人溫存了一會兒,也沒忘記正事,楚昭拉著姬淵的袖角進了裡屋。
夏荷給兩人各添了盞茶後,便輕手輕腳關門退下了。
二人如新婚夜那日般,隔案對坐,楚昭聽著他將今早發生的事娓娓道來。
*
為姬瀾的事,姬淵先是趕在上朝前去了承幹宮。
此時景和帝也剛從貴妃宮裡出來,正在看今日要處理的事務。
姬淵將昨夜發生的事,盡數道給了景和帝,並將他自己的疑慮一同道出。
景和帝坐在上首,臉色陰沉,指節一下下扣著桌案,他心中也知道,姬淵的懷疑並不全無道理。
只是手足相殘的事情擺到明面上,總不是那麼光明。
片刻後,景和帝沉聲道:“傳朕口諭,此事絕密,命復地知府,即可派人沿河道搜尋,出事當日所有的人,一律嚴加審問。”
“活要見人死要見屍,朕的兒子絕不可以這麼不明不白地死在外面。”
“是。”蘇公公應聲躬身退下。
姬淵則隨著景和帝一同前往太和殿,準備上朝。
姬澈昨日大婚,這幾日便請了婚假,又偏偏是今日。
姬淵眸色更沉了些,但很快便被他斂去了。
今日照理說了些瑣事,如今大晟國力強盛,周邊不敢再犯,沒有戰事起,國內政通人和,百姓的日子也跟著蒸蒸日上。
倒是跟著巫馬幾人一同前往胡國弔唁的使節傳了信回來,信中道:他們已到胡國地界,再有兩日他們便能抵達胡國皇宮;胡國老皇帝的喪禮定在了七月初一。
信中還提到胡國的亂局:如今胡國內部並不太平,如今雖是太子監國,可前朝的大臣幾乎大半都倒向三皇子,五皇子與太子之間明裡暗裡也貌似不和。
喪禮之後便是新皇的登基儀式,王位究竟花落誰家,還得拭目以待。
景和帝端起一旁的茶盞喝了口,道:“眾愛卿可還有事啟奏?無事今日便退朝吧。”
話音剛落,殿中忽然響起一道沉聲:“臣有事稟奏——”
姬淵扭頭看過去,右眼的眼皮忽然跳了幾下,他抬手輕揉了下,才看清來人:
欽天監副史。
他原先是慕容府裡的幕僚,慕容松年請辭後,特意將他舉薦到了欽天監。
景和帝原本就對慕容松年存著幾分愧疚,因此他提及這事,自然是樂意應允的。
不過他也是爭氣,不僅憑藉一己之力在欽天監站穩了腳跟,還做到了副史的位子。
如今欽天監正史因為家中老母親病重總是告假,欽天監的大部分權利便落到了他手中。
近些日子總是時不時地在景和帝面前提及此事,好藉此機會上位。
姬淵總覺得他今日要說的不是什麼好話。
果不其然,副史開口前,往姬淵所站的地方撇了眼,很快便收回了視線。
他垂下眼眸,語氣裡帶了些許凝重:“臣昨夜夜觀天象,見紫微星旁忽現煞星,主‘內宮有亂,骨肉相疑’。”
“此星纏宮,恐於皇室不利,先前太子殿下便遇過險,恐再遇危機,還請陛下詳察。”
瞬間,太和殿內就安靜了下來,大臣們面面相覷,還鬧不清楚怎麼一回事。
可景和帝和姬淵卻同時沉下了臉色,他們心裡都十分清楚,繼上次姬淵遇險後,昨日姬瀾也不知所蹤了。
“方位在哪?”景和帝沉聲問道。
副史躬身,字字咬得清晰:“煞星落於東宮分野,地應方位,恰是東宮後院。並且此星色帶異芒,主‘外族入闈,亂宮擾儲’。”
這話一出口,太和殿內似乎像是被徹底凍住了。大臣們的目光“唰”地望向了姬淵所立的位置,面上都帶著些許探究。
東宮後院、異族,種種說法都指向了南楚來的和親公主,也就是大晟如今的太子妃:楚昭。
姬淵的呼吸一凝,簡直就是無稽之談,分明是在給楚昭身上潑髒水。
他冷笑一聲,側身看向了殿中央的副史,語氣裡帶著威壓:“說話要講證據,這星象之說空口無憑,豈能隨意拿來攀扯東宮正妃?”
副史聞言,抬袖輕輕擦了擦額角的冷汗,還沒開口,身側的姬渢忽然道:“六弟可是還沒有回來,按理說在安王大婚之前他便該回來了,可不是出了什麼事?”
說罷他還將手放在胸前,佯裝驚訝的樣子。
副史抬眸附和道:“正是,煞星衝宮,必然會有不好的事情發生。”
姬淵冷冷地瞥了眼姬渢,轉身看向上首的景和帝,只見他臉色愈發陰沉,開口時的語氣也冷冰冰的:“太子留下,退朝。”
大臣們魚貫退出太和殿,靴底擦過青磚地的聲響漸遠,殿裡只剩景和帝、姬淵二人。
姬淵又跟著景和帝返回了承幹宮,蘇公公識趣地守在了殿外,給二人留足了空間。
景和帝坐下,指尖叩著案面,聲線冰冷:“姬瀾失蹤一事,與她有沒有干係了?再加上這‘煞星’之說,你讓朕怎麼信楚昭是乾淨的?她與南楚是不是在謀劃什麼?”
姬淵垂眸,指尖攥得指節泛白,卻沒半分退讓:“兒臣以太子之位擔保,昭兒絕無謀逆之心,也絕不會是南楚的細作,姬瀾的事也與她無關。”
“你就這麼相信她?”景和帝眼神泛冷,審視的目光像網一樣罩住了姬淵。
姬淵抬眸,眼神裡帶著篤定:“兒臣信她,昭兒嫁入東宮,本就是因為婚約。她從未動過南楚的半分勢力,若想謀事,她也不必等到今日。”
“父皇就算不相信太子妃,連兒臣也不信了嗎?”
“那這是什麼?”景和帝眸色黑沉,伸手將幾張信紙遞了出去。
姬淵伸手接過,他一目十行掃過,紙上是模仿楚昭筆跡寫的“密信”,內容則是與南楚暗線約定,秘密謀殺姬瀾,甚至落款日期還有年初他去石橋鎮時的。
景和帝語氣冰冷:“這你怎麼解釋?是太子妃寫的嗎?”
姬淵將幾封信都完整地看了一遍,隨即他搖了搖頭,道:“不是,昭兒會在信件的中間畫一片海棠花瓣,而這幾封信件通通都沒有,只是仿了字跡。”
他指尖點著信紙的空白處,語氣沉穩:“年初兒臣去石橋鎮時,昭兒給兒臣寫的家書,每封都有這花瓣,就連親自寫給令淇的食譜上也有,這是她獨有的記認,旁人仿不了。”
抬眸對上景和帝的目光:“父皇若是不信,兒臣可把信件拿出來,一一比對。”
景和帝盯著姬淵看了片刻,最後還是鬆了口:“不必了,朕自然信你的,大臣們可不會這麼輕易的相信。”
他指尖捏起一張信紙,道:“這些信,朕走時,桌子上可是沒有的。”
景和帝頓了頓,將蘇公公喊了進來:“傳朕口諭,即日起,東宮後院封禁,太子妃禁足於寢殿,沒有朕的旨意,不許踏出半步。”
蘇公公躬著的身子一顫,餘光瞥了身側的姬淵一眼,見他無動於衷,心裡不禁泛起一絲疑惑。
剛要應下,就聽景和帝吩咐道:“讓禁軍把動作鬧得大一點。”
蘇公公不解,卻也躬身應道:“奴才明白,這就去知會禁軍統領。”
等蘇公公的腳步消失在殿外,景和帝才往後靠上椅背,看向姬淵的眼神裡多了點複雜的神色:“朕把戲給你做足了。”
姬淵垂眸應下:“多謝父皇,兒臣定將這幕後之人揪出來。”
事先沒有知會楚昭一聲,也不知道她會不會害怕。姬淵從承幹宮出來後,就直奔東宮回來。
楚昭理清來龍去脈後,秀氣的眉峰又蹙了起來,問道:“他們是如何有我的字跡的?”
姬淵將倒滿的茶水遞到她跟前:“你那些字帖可有丟掉的?”
楚昭指尖一頓,忽然想起上月教巫馬昊婉寫字時,隨手落在偏殿案上的幾張草稿:“上月偏殿整理東西,好像丟了幾張寫廢的字帖……”
*
陸婉此刻坐在王府的正殿裡,頭髮已然梳成了婦人的髮髻。今日是新婚第二天,本該要進宮去給景和帝、皇后和貴妃請安敬茶的。
可就在兩人要動身時,宮裡的小太監忽然匆匆來報:“王爺、王妃,陛下口諭,今日有政事要忙,抽不出身來,等明日再去請安敬茶。”
陸婉眼中的失落一閃而過,隨即她善解人意地應道:“那便聽陛下安排吧。”
姬澈在一旁點了點頭,二人一同用過早膳後,姬澈便一頭扎進了書房,獨留陸婉一人在正殿。沒過一會兒,手下的人便急匆匆來報:“王妃,將軍傳信來道,今早下朝後,陛下命人將太子妃軟禁在了東宮。”
聞言,陸婉端著茶盞的手一頓,茶霧裡映出她嘴角淺而冷的笑,漫不經心地問道:“因何?”
“是欽天監的人參奏,道太子妃為“煞星衝宮”,對皇室不利。”
陸婉指尖摩挲著茶盞描金的邊緣,輕笑出聲:“知道了。”
等人都退下後,她輕抿了口茶,方才心中的那點兒陰鬱一掃而空,陸婉呢喃著:“楚昭,我看你還能得意幾時。”
另一邊,姬澈回到書房後,也聽屬下稟報了這件事,他點了點頭,誇讚道:“做得不錯,繼續按計劃行動。”
須臾,姬澈又問道:“另一件事做得怎麼樣了?”
見人猶豫著不開口,姬澈的臉色沉了沉:“如實說。”
下屬硬著頭皮躬身:“回王爺,我們的人在烏蒙山周圍找了兩天兩夜了,那人似乎躲進了烏蒙山深處,屬下……”
姬澈指尖猛地攥緊了筆桿,墨汁在宣紙上暈開一片黑痕:“廢物!”
下屬猛地跪地:“王爺息怒。”
作者有話說:
作者快燃成舍利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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