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蒙山——
山霧裹著溼冷的風漫開, 姬瀾踉蹌地撞上了溪岸邊的石頭上,才終於撐著膝蓋停下。
他顧不得雙手上髒汙和擦傷,捧起水就大口大口的往喉嚨裡灌, 冰涼的溪水嗆得他直咳嗽。
跑了兩天兩夜,姬瀾才徹底擺脫了那群追殺他的人。
喝了幾口水後,胸腔的灼意稍稍褪去,他腿一軟就癱倒在了一旁泥地上,閉著眼冷哼一聲, 想他們也不敢追到烏蒙山深處來。
姬瀾躺了片刻,肚子裡傳來“咕嚕咕嚕”的聲響,在寂靜的深林裡格外明顯。
他伸手摸了摸癟下去的肚子, 嘆了口氣。為了擺脫那些人, 他是日夜兼程,一刻也不敢停下, 已經兩天多沒有進食了。
又癱了好一會兒, 姬瀾才撐著泥地爬起來。他得找些能填飽肚子的東西,不然恐怕撐不過今晚。
姬瀾將隨身帶著的水壺解下, 在小溪裡晃了晃, 接了滿滿一壺清水。
他將被扔在一旁的長劍撿起, 隨意地扔進小溪裡沖洗了下, 見上面的血汙都被沖刷掉了,才重新拿起。
攥著劍, 他深一腳淺一腳往林子裡走, 靴底踩著碎石,每走一步傷口處都泛起隱隱的疼。
姬瀾抬頭看看天,努力辨別起方位來。
當日他為救落入河中的手下,不慎被湍急的水流帶走, 一直被衝到了數里外的河岸邊上。
身上各處都被水中的尖石劃了口子,姬瀾費盡九牛二虎之力爬上岸,可剛沿著河岸沒走幾步,就遇到了一夥人。
起初姬瀾以為是來找他的人,興沖沖地快步趕到了幾人跟前。
可越看越不對勁,來人體型高大且魁梧,更何況姬瀾根本就沒有見過這幾人的臉。
他內心一驚,在幾米外停下了腳步,一手悄悄握住了腰間的劍柄。
“你們究竟是誰?誰派你們來的?”姬瀾目光死死盯著眼前那人,沉聲問道。
領頭的男人抽出劍比劃過來,冷哼一聲,厲聲道:“我們是誰不重要,但你的命——今天得留在這裡。”
話落,他沒再廢話,提著劍徑直朝姬瀾衝來,嘴裡還喊著:“弟兄們,上!”
姬瀾攥緊了手中的劍,對方人多,在此地多糾纏不是什麼好對策。
眼神一凜,他側身避開劍風的瞬間,長劍已“嗆啷”出鞘。
他剛虛晃一招逼開領頭男人的劍鋒,後背就撞上了另一人的刀。
涼風順著背後背劃破的衣裳往傷口裡鑽,他咬牙旋身,劍刃擦著對方的手腕掃過去,逼得那人踉蹌後退。
可對方人數實在是多,姬瀾剛躲開左側的劍刃,右側的刀就直直地砸向他的肩。
他悶哼一聲,藉著衝力撞向旁邊的樹,後背撞得樹幹晃了晃,痛地他大腦發暈,才勉強掙出半步空隙。
攥著劍的手已經發顫,他盯著圍過來的人影,喉間發緊,心裡想著:他不能死在這裡,三公主的信他還沒有回。
領頭男人拿著劍朝他緩步走來,語氣陰沉,帶著些得逞的笑意:“接受你的命運吧。”
姬瀾眼神一沉,緊握著劍用盡力氣直直朝他劈下去,另一隻手則從地上抓了些土朝他們撒去。
就在他們愣神的這一空擋,姬瀾拿起劍,撒腿就往身後無人處跑去。
“他跑了!”最外面的小弟沒有受到什麼影響,睜著眼瞧見姬瀾跑走後直喊。
“呸呸呸!”領頭的幾人緊忙將嘴裡的土吐出來,伸手胡亂抹了把臉,再睜眼時,就只能瞧見一點兒姬瀾的衣裳。
“追!趕緊給我追!”
姬瀾悶頭往藤蔓纏得更密的樹林裡鑽,蔓條颳得他側臉和胳膊火辣辣地疼,卻也不敢慢半分。
忽然腳下一絆,他踉蹌著撞進一片齊腰高的芒草裡。芒草葉尖帶著細刺,扎得他胳膊發癢。姬瀾猛地蜷下身,扯過幾叢長草蓋住自己的身形。
“跑哪去了?”領頭的男人提著劍,在姬瀾藏身地周圍轉悠著。
姬瀾此刻的心跳如擂,像是要從喉嚨間跳出來。他緊緊握著手中的劍,指節因為用力泛著白,連呼吸都壓成了細弱的氣音,腦中緊繃的那根弦,一刻也不敢鬆懈。
“老大,不會跑進山裡面了吧?”旁邊的小弟用劍扒拉著荒草,忽然開口道。
領頭的男人忽然頓住,猶豫著開口:“不會吧……”
烏蒙山的山氣兇險,白日裡悶得像是個蒸籠,夜裡又能凍得人牙齒打顫。
若是沾了晨霧裡的瘴氣,輕則頭疼嘔吐,重則連路都走不動。
這裡蟲子甚多,蜘蛛、螞蟻等都如拳頭般大,若是不慎被些不知名的蟲子咬了,紅腫起來的包能要人把面板都抓爛,更別說有的還帶著毒。
“進了烏蒙山,命就不是自己的了。”姬瀾瞧見領頭的男人打了個冷顫,低沉的嗓音響起。
只聽他吩咐道:“再在周圍找兩天,若是再找不到,就說他死山裡了。”
周圍小弟應了聲,隨即往遠處找去了。
姬瀾稍稍鬆了一口氣,望著越走越遠的幾人,他往後挪動了幾步,貓著腰悄聲退了出去。
離開芒草叢後,他顧不得身上的擦傷,撒腿就跑。
剛跑出去沒幾步,身後忽然傳來小弟的呼喊:“老大!這邊有動靜!”
聽到背後小弟的呼喊聲,姬瀾猛地屏住呼吸,腳下的步子邁得更大了些,越跑越快。
他不敢回頭,只拼了命地往前跑。
一刻不停歇,直到今日,姬瀾才在小溪旁歇了會兒。
他抬頭看了看天,推測自己現下正在烏蒙山靠西邊的密林裡。
要想活著出去——只能從西邊胡國的地界下山。姬瀾調轉方向,緩緩朝西邊走去,邊走邊張望著周圍,祈禱能找到些果子充飢。
剛繞過一叢荊棘,右側草叢忽然傳來“窸窸窣窣”的輕響,他瞬間屏住呼吸,手悄無聲息地摸向了腰間的劍。
姬瀾往後退了兩步,目光死死地盯著草叢。片刻,一條虎斑花紋的小蛇從裡面鑽了出來,吐著信子掃過他的方向。
這條小蛇看見他之後就迅速遊走了,見它沒有什麼攻擊性,姬瀾懸著的心也放下了。
忽然他想到什麼,踉蹌地朝小蛇出現的地方跑去,扒開草叢,果然看見幾株紅得發亮的漿果。
姬瀾顧不上漿果上的細刺,抓了一把就往嘴裡塞。酸甜的汁水帶著一絲青澀的味道,不好吃卻救了他發空的肚子。
剛嚥下去兩口,遠處忽然傳來了幾聲野獸的嘶吼,帶著威壓,震得草葉都在發顫。
慌忙塞了幾口,姬瀾抬劍將腿前的衣裳撕了下來,他把剩下的漿果一股腦裹進碎布裡,打了個歪歪扭扭的結系在腰間。
姬瀾攥著劍站起身,腳底板的被磨破的血泡硌得鑽心痛,他卻不敢停步,深一腳淺一腳地往西邊走。
抬頭望著西邊灰濛濛的天幕,他攥著劍的指節發白:胡國的地界就在前面,只要再撐過這一段,就能活下來了。
*
“皇兄,我們還需要多久啊?”巫馬昊婉坐在溪邊的石頭上,皺著眉問向一旁的巫馬昊天。
現在天色已經渾黑了,附近沒有客棧,他們只能暫停下來,在馬車上湊合休息一晚。
巫馬昊天此刻正蹲在小溪邊上,給水桶裡灌清水。
“快了,再過兩日就能到直往皇宮了。”巫馬昊天把滿桶水提起來,水珠順著桶沿往下滴,在石子地上暈開一小片溼痕。
他囑咐巫馬昊婉:“今晚先歇著,夜裡起風,記得把車簾紮緊些。”
巫馬昊婉應了聲,眼眸微垂,指尖摩挲著袖口的繡紋。
此地正在烏蒙山的山口處,隱隱還能聽見遠處山上野獸的低嚎,在寂靜的夜聽得格外明顯,也讓人心裡有些發慌。
巫馬昊婉抬眸望向頭頂的山峰,面上略顯煩躁:她先前寄出去的信已經五六日了,姬瀾還沒有給她回信。
上一封信中他寫到馬上就要返回晟京城了,這都過去快小半月了,怎麼說也到了。
莫不是他在復地遇到了什麼新奇的女子,要將她一同帶回晟京城?再讓景和帝為他們指婚?徹底拋棄她?
越想巫馬昊婉的內心越亂,猛地將剛撿起的石子扔進了小溪裡,站起來就往旁邊走去。
“你去哪裡?”巫馬昊天站在原地揚聲喊道。
小溪的位置距離他們馬車停靠的地方約有二里遠,巫馬昊空懶得出來,一直在馬車裡待著。二人也沒帶人,也沒帶人出來。
巫馬昊天嘆了口氣,將水桶擱到旁邊空地上,快步跟上了巫馬昊婉。
“怎麼了?”巫馬昊天緩緩跟在她身側,放輕了聲音問。
“沒事。”巫馬昊婉語氣低沉,還帶著些不耐,只悶頭朝前走著。
巫馬昊天無奈地搖了搖頭,默不作聲地跟在她身後護著。他知道妹妹許是被什麼擾了心神,在空曠的山谷裡靜靜也好。
剛走出半里地,巫馬昊婉忽然腳步一頓,猛地回頭攥住了巫馬昊天的袖口:“皇兄,你聽——”
夜風裡混著極輕的呻吟,正從斜前方的灌木叢後傳出來。不像是小動物的喘息聲,細聽還能聽到些人聲。
巫馬昊天瞬間繃緊了脊背,抬手將一根手指放到唇邊,示意巫馬昊婉噤聲,另一隻手摸向腰間的佩劍,放輕腳步緩緩靠近。
巫馬昊婉跟在兄長身側,上齒緊緊咬著下唇,雙手攏在胸前,緊緊地抓著袖口。
巫馬昊天繞到灌木叢側後方,用劍緩緩撥開濃密的草叢。
月光直射下來,剛好照見個滿身泥汙的人影,正蜷在草裡,肩頭的血痕糊著碎葉,腹部周圍的泥地上也滿是血跡,顯然是受了重傷。
“是一個受了傷的男人。”巫馬昊天沉聲道。
巫馬昊婉在他身後緊張地問道:“可知是什麼人?他還活著嗎?”
“瞧不出來,但是還有呼吸。”
躺著的男人意識已經半昏,唇瓣翕動著,氣音細得像線:“水……”
巫馬昊天眸色一沉,抬眼示意妹妹在原地等著,自己輕步湊過去。
躺著的人雙眼猛地睜開,露出些狠光,身側的劍“唰”地抬起來,刃口擦著巫馬昊天的脖頸劈來,使出渾身的力氣,帶著同歸於盡的架勢。
巫馬昊天反手扣住他的腕骨,指節壓著他傷口的痛處,語氣低沉,帶著威脅:“再動,我現在就殺了你。”
男人的掙扎猛地僵住,大口喘著氣,攥劍的指節也在劇烈的顫抖。
巫馬昊天放輕了聲音:“你不要亂動,我們來救你。”
他輕輕拔開周圍的雜草,月光漏下來,終於照清了躺著男人的臉。
巫馬昊天瞬間倒吸一口涼氣,這張臉,分明就是姬瀾。
巫馬昊天不可置信地看了又看,確認是姬瀾無誤,他轉頭看向了巫馬昊婉。
巫馬昊婉被他盯得心裡發毛,拉著衣袖一角蓋住眼睛,緊張的問道:“怎……怎麼了?他還活著嗎?”
“咳咳。”躺著的男人輕咳了兩聲,意識已經逐漸迷糊,頭慢慢地往一邊歪去。
巫馬昊天被他的聲響喚回思緒,急忙扭過頭伸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臉:“六殿下醒醒!別睡過去!”
姬瀾被他拍得悠悠轉醒,盯著巫馬昊天的臉看了半晌,混沌的意識裡辨出了他的臉:“巫馬……”
攥劍的手忽然鬆了勁,姬瀾徹底栽倒在草叢裡。
“六殿下!”
身後巫馬昊婉聽見他這麼喊,心裡不禁有些疑惑:是相熟的人?
就在她要伸頭看過去的時候,巫馬昊天忽然開口打斷了她的思緒:“婉兒,過來搭把手。”
“哦……哦!”巫馬昊婉被他喊得一愣,反應過來後,忙幫著巫馬昊天將男人架了起來。
巫馬昊天揹著他,緊忙往小溪邊跑去,巫馬昊婉就在身側跟著,伸手虛扶著他背上的男人。
男人的臉扭在另一側,背對著她。巫馬昊婉抻著脖子看了半晌,只瞧見他滿是泥汙和血漬的後頸,便歇了心思,專心護著他。
片刻後,他們回到了方才打水的小溪邊。
這條小溪的流向與他們來的方向相反,因此這處成了距離他們最近的暫歇點。
巫馬昊天把姬瀾放在溪邊的青石上,他現在顯然已經昏死了過去,只有輕微起伏的胸腔,證明他還活著。
巫馬昊婉終於看清了他的臉,只一眼,她就驚呼著捂著臉,踉蹌著後退兩步。
明藍色的眼眸裡滿是不可置信。
巫馬昊婉轉頭看向巫馬昊天,眼神裡帶著詢問的意味,她還是不敢相信這人就是姬瀾。
巫馬昊天對上她的視線,輕輕嘆了口氣,道:“快來幫忙,六殿下現下很虛弱,還不知道能不能挺得過去。”
巫馬昊婉這才回過神,慌忙上前蹲下身,伸手想去碰姬瀾肩上的傷口,指尖剛捱到一點布料,就被巫馬昊天按住了:
“別直接碰,他的傷口沾了瘴氣,得先用溪水把泥汙衝乾淨。”
說著,他輕輕拔開姬瀾肩上的衣裳,提起旁邊的水桶,往姬瀾的肩背上緩緩澆下涼水。
水流衝開血泥,露出了深可見骨的傷口,巫馬昊婉看得臉色發白,連忙別過了頭,一滴淚水緩緩落下。
她伸手去掏自己的絲帕,想用來給姬瀾包紮傷口。
昏迷中的姬瀾,似是太過疼痛,低低地哼了一聲。
巫馬昊婉也不知道他能不能聽到,只抽泣著道:“你別怕,一定會沒事的。”
巫馬昊天還在檢查他身上其他處的傷口,姬瀾此刻穿的這件衣服,已經完全被掛成了一條一條的,上面滿是泥汙和血漬,顯然已經不能再穿了。
“婉兒,你回馬車處,找東宮的人拿一件備用的衣裳過來,再拿些乾淨的布條來。”
巫馬昊天抬眸看向巫馬昊婉,語氣裡多了點嚴肅:“切記,一定不要讓三皇兄發現了。”
巫馬昊婉手忙腳亂地擦了下臉上的眼淚,努力平復了下情緒,道:“我知道了皇兄,我馬上回來。”
話音還沒落下,她就轉身朝馬車處跑去了。
巫馬昊天望著她的背影嘆了口氣,繼續埋頭處理起姬瀾身上的傷口。
*
巫馬昊婉急匆匆地跑到馬車附近,靠在一棵大樹後面喘息,她一手輕輕撫著胸口,嘴裡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片刻後,她平復了呼吸,神色自若地抬步往馬車那邊走去。
巫馬昊空此刻剛好出來活動,看見巫馬昊婉一個人回來,語氣裡帶著幾分慵懶,疑惑地問道:“婉兒,你去哪了?”
巫馬昊婉的腳步猛地僵住,心臟像是要跳出來般,她努力壓住那股慌張:
“哦,我與皇兄去河邊打水了,皇兄不小心掉了下去,我回來給他拿換的衣服。”
巫馬昊空盯著她看了半晌,沒接話。
巫馬昊婉的手心沁出冷汗,連指尖都在顫抖,她的心跳越來越快,怕他不相信剛才那一番話。
“哦,那你快點去吧。”巫馬昊空淡淡地應了一聲,伸了個懶腰後便轉過了身,他冷哼一聲:“蠢貨。”
巫馬昊婉看著巫馬昊空上了馬車,懸著的心才落下半分。她忙不疊鑽進馬車裡,翻出了些素色的布條,又命婢女緊忙去喊東宮的人來。
他們兵分兩路,巫馬昊婉帶著衣服和布條光明正大地出了馬車往小溪處走,東宮的侍衛則趁著夜色悄無聲息地跟了上去。
等匆匆處理好傷口後,他們又趁著夜色回到了隊伍中。姬瀾被安置在了裝著巫馬昊婉物品的馬車裡,恰好跟在巫馬昊婉的馬車後面,由東宮的侍衛守著。
巫馬昊天則鑽進自己的車廂,就著微弱的燭火鋪展信紙,拿起筆連夜給姬淵寫信。
*
第二日,姬淵要趕在上朝前去了承幹宮,將姬瀾失蹤一事盡數告訴景和帝,因此起得格外早。
楚昭昨夜本就睡得不安穩,姬淵剛一動,她就猛地轉醒了。迷迷糊糊瞧見姬淵在昏黃的燈下穿衣,她徑直坐了起來。
姬淵餘光瞥見楚昭的動作,繫帶子的手一頓,緩步走到床榻前坐下,將楚昭攬進懷裡,溫聲道:“吵醒你了?”
楚昭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些疲憊:“睡不著了。”
姬淵輕輕拍了拍她的背,聲音放得輕和:“天色還早,你再睡會兒,不用等我用早膳。”
“好。”
姬淵離開後,楚昭又在榻上躺了一會兒,怎麼也睡不著了,她便起身,揚聲喚道:
“夏荷。”
“奴婢在。”穿青衫的婢女應聲推門進來,見楚昭已經披好了外衫,忙上前伺候,“主子可是要起了?”
楚昭“嗯”了一聲,抬手輕輕揉了揉眼皮,道:“今早右眼皮總是跳,總覺得有什麼事要發生。”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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