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許是她在精心包裹的牢籠中看到了一絲久違的人氣?
自從進入總督府,她不許上網不許通訊,過著與世隔絕的日子。官邸里人人都敬她畏她,唯獨感受不到一絲髮自內心的情緒。
每天跟她朝夕相處的人都說b國人民的日子越過越好,阮檸無語到無力反駁,若真那麼好,怎麼會起義越來越頻繁,最近忙到步宸都見不了幾面。
而那個女孩,像衝破謊言的利劍,一下子撕開了她周圍的粉飾偽裝,蓬勃的生命力一下子點燃了她的心房。
她忘不了女孩熱切渴盼的大眼睛,不由自主被她吸引,想去牢裡看她。
監牢裡面守備森嚴,白牆灰瓷磚透著壓抑,裡面三步一個手持機槍的警察重重把手,還沒進門便被沉重的殺氣鎮住。
監獄的警長見到阮檸來了,受寵若驚地立刻搓手上前:“阮小姐,您怎麼大駕光臨來了。我太榮幸了,來人,快看茶。”
人們知道步少爺千里迢迢帶回一個美人藏在府裡,都對阮檸大名如雷貫耳。加上警衛長也是伊雅畢業生,有了這層同門關係在,天然對阮檸多了層親近。
b國zf和大使館裡的官員大多從伊雅畢業,從殖民時代起就把持著b國均政。b國的伊雅畢業生自成一圈,聽說步宸帶回來的女孩是大一新來的師妹,早動了籠絡攀親的心思,只是步宸平時看的緊不讓人靠近。
警衛長好不容易逮住千載難逢的機會巴結阮檸,二話不說破例讓她進去探望。
他胖胖的身軀走在前面帶路,是不是轉過頭諂媚地提醒阮檸注意腳下,阮檸難為情地說謝謝。
“阮小姐,你要看的這個黃毛丫頭不一般。雖然她才14歲,在首府少說幹了5年諜報,給匪區送的情報數不勝數,聽說匪區的地位還不低。等會兒你看一眼就趕緊走吧,免得沾一身騷。你說匪區是人嗎,這麼小的孩子都能洗腦成工具。”
阮檸心中大驚,她居然比自己想的還要小。
想到鄰居家的妹妹也是14歲,前不久還來偷偷來家裡找她打遊戲,阮檸忽然胸口有一股洪流崩潰,酸楚順著喉嚨往上湧。
警長不把阮檸當外人,繼續絮叨抱怨。
“現在zf都被這幫反賊漏成篩子了,哪個高官有什麼把柄、南部平叛的作戰計劃、部署安排全都漏的透透的。你說家有內賊裡應外合怎麼打。”
“還有多久到?”
“快了快了,她是重犯,得關嚴實點。”
阮檸走的時候觀察了眼牢房,關押犯人房間及其窄小,只有5平方米,放下一張床後不再剩什麼。牢房門口由一扇大鐵門封死,頂部開了個人臉大小的視窗供外人探視。
可笑的是,哪怕這個小監獄也比犯人原來住的地方好。他們大多出自窮苦貧民,住的地方連片磚瓦都沒有。
監獄裡常年不見外人,突然來了個漂亮乾淨的小姐,一下子轟動了監獄,犯人們嗷嗷巴到窗門口大喊,手伸出視窗大喊:“我冤枉啊!放我出去!”“救救我!放我出去!”“我不想死!我真的什麼都不知道啊!”
鐵門拍得啪啪響,一層一層音效疊加回蕩在走廊,像地獄裡百鬼嘶喊,淒厲恐怖的阮檸不忍聽聞。
“都閉嘴!誰再喊拉出去斃了!”
獄警們掏出警棍把門口的人頭敲回去。
阮檸擔心那個小姑娘,一溜小跑衝進去,果然在暴動犯人中一眼看到了她。
小女孩面板曬的黑黑的,圓圓臉上長個玩偶娃娃似的塌鼻子,像當地婦女一樣把頭髮全梳上去盤成一個糰子,一雙眼睛又大又亮會說話。
阮檸剛在花園一瞥,只覺得她年輕很小,近距離接觸發現這孩子其實異常成熟勇敢。
小姑娘也一眼看到了她,驚喜如煙花在黑亮的眼神中綻開,努力扯開嗓子在暴動吵嚷的吼叫中大喊:“姐姐是你!你來救我了嗎?”
她個子不足,要一跳一跳才能勉強夠到小窗,依舊奮力對阮檸笑著大喊“姐姐,我在這。”
阮檸忽然感到全身流過一股強烈的電流,振奮地揮手回應:“我看到你了!”
人與人的磁場很神奇,有些人雖然從沒見過、年紀、種族、國籍完全不同,甚至談不上以後,卻有一見如故的親近和信任感。阮檸那一刻決定不管有多難這個小姑娘她保定了。
監獄暴亂還在繼續,警衛長擔心衝撞了阮檸勸她趕緊離開。
“阮小姐,這裡太亂,您不適合呆在這裡,先出去吧。”
“可是……”阮檸皺眉,望著小姑娘不願意離開。
“你也看到了,這裡關的都是瘋子,您要有個三長兩短步少爺還不得要我的命。您就出去吧。”
警長剛低眉順眼地哄阮檸,轉過身罵身後拍門吶喊的犯人:“退後!誰再敢叫,一天不準吃飯!”
阮檸不捨地看了小姑娘一眼,好像也沒什麼藉口留下來,嘆一口氣道:“好吧,謝謝警長。”
她用眼神說了個你多保重,轉身離開。
小棍娘突然激動地拍著鐵窗大喊:“姐姐,你快逃!步宸要倒了,你再不離開他就要倒大黴了。”
阮檸心頭一驚,正要回頭問,一群警衛對著鐵門又踢又踹:“小鬼,再敢亂喊老子現在就斃了你。”
他們出手兇狠砸的砰砰響,周圍牢房裡的犯人們聽到立即跟著吹口哨、砸門,聲援示威。阮檸見局勢如此混亂只好離開。
離開監獄之前,阮檸特意叮囑了警衛長不要為難小姑娘,警衛長承諾會照看好她。
阮檸清楚,所謂的照顧也是朝不保夕的口頭承諾,只要步宸一天不放她出來,她隨時有生命危險。
這棟監獄向來活的進去的人比出來的多。
阮檸問了隨從,步宸離開了首都明天才會回來,她決心等步宸回來找他談一談。
塔倫RQ俱樂部。
江翊皓逃出來後杜越也拿他無可奈何,怕逼急了他真去稅務舉報,於是停了他的銀行卡,收回他名下所有資產。
江翊皓的父親知道後立即回國勸母子兩和好。兩個人鐵了心要鬥到底,誰也不理江父精心鋪好的臺階,可憐江父在球隊和家宅中跑來跑去受夾板氣。
事情鬧成這樣,老方半默許讓他繼續住著原來的球員宿舍。現在外面都是想報導他的八卦狗仔,在俱樂部的保護下,也算隔離了麻煩。
江翊皓倒是不怕家裡停卡,他平時私下存了不少錢,就是防著這一天。
他出來第一件事就是找放照片的王八蛋,沒照片也不會惹出這麼多混帳事。想到這,江翊皓恨不得親手把它碎屍萬段。
他有錢在,調查事情不算難,只是幾部手機全被家裡收了,恢復通訊有些麻煩。加上外人聽了杜越的警告,不敢與他過多接觸,想要找到幕後真兇要多花不少時間。
老方勸他先把網上罵他欺騙球迷、欺騙大眾的帖子刪一刪。江翊皓拒絕,只想把這個躲在暗處的畜生揪出來打一頓。
他從家裡逃出來只為兩件事,足球和阮檸。
足球那邊,他天天軟磨硬泡董事會,雖然老頭子們至今沒鬆口,但也沒把話說死。
唯有阮檸,他是真沒轍。他派人四處找遍了,就是不知道她到底在哪。
他甚至去了上次去過的鄉下,剛一停車就被阮檸的表姨、表姨父趕出來,警告他們再敢上前一步就報警。
其實江翊皓心裡也沒臉去找她。
江翊皓起初不知道,後來看到網上的言論氣炸了。
花錢炸了一批營銷號,可惜他不是當事人,按照a國法律不能把幾個罵的最狠的告了。
“皓哥,外面有人找你。”
俱樂部的人在門外喊了一聲。自從他的身份曝光後,俱樂部大部分人都不敢再叫他“小老闆”,直接喊江翊皓或者張皓也不太合適,於是換了個聽起來不那麼突兀的叫法,江翊皓懶得細想。
不過他現在一身麻煩,想不通這時候還會有誰主動找他。
“是你。”
江翊皓臉色發青,走到會客廳門口打住腳步,柏星邈坐在裡面悠然地品茶。
“你來幹什麼?”
江翊皓站在門口,腳尖朝外十分不耐煩。
他沒忘記最後一次見阮檸的時候,這廝站在樹下跟她說說笑笑。
上次過後,江翊皓就一直有話要問柏星邈,只不過礙於面子憋著不說,現在他主動上門正好前賬後賬一次性算清楚。
“你從家裡逃出來了?”柏星邈抬起眼皮。
“這不廢話麼。不然站你面前的是鬼?”江翊皓譏笑,“你跟阮——”
“你以後不打算回去了?”
柏星邈突然打斷,江翊皓強忍的不爽瞬間爆發:“你又犯病了是不,大早上過來審犯人呢。我還要問你跟阮檸什麼時候認識的?為什麼她會去找你?”
“她啊……”
柏星邈淺墨瞳眸微微睨起,好像在仔細回憶一件很的事,江翊皓繃緊了嘴角,眼睛一眨不眨盯著對方。
“忘了,大概很久了吧。”
柏星邈露出一絲淺淺的抱歉。
江翊皓沒看出來半分道歉,全是赤果果的挑釁,他幾步上前揪住柏星邈:“你跟步宸一路貨色,專門撬兄弟的牆角!你不配做我兄弟!”
柏星邈身體單薄鮮少與人接觸,冷不丁被人猛抓一下帶出幾聲輕咳,江翊皓厭惡到了頂點:“你少裝可憐用要死不活的樣子騙取阮檸的同情,算什麼男人。”
江翊皓有種被騙幾十年的憤怒,他一直以為柏星邈這人無慾無求,不會喜歡上任何一個女生,甚至不會喜歡任何一個人,結果他居然跟自己最愛的阮檸聯絡密切。
“你平時看著我跟步宸打來打去,轉頭就揹著我跟阮檸私會。沒見過你這麼狗的狗東西!”
柏星邈咳著調整了一下姿勢,眼神平靜如常。
江翊皓瞬間被激怒,手勁上來:“今天把話說清楚了,阮檸是我的。只要我活著一天就會保護她一天。你們休想動她一根汗毛,步宸不能你也不能。”
“我現在弄算明白她為什麼一直不願答應我,原來是你們在背後糾纏騷擾她!我們兩個感情深厚,你們收起卑劣的心思不要自作多情,她的心只屬於我。”
“我們一起經歷了那麼多事,早就認定了彼此。她千里迢迢趕到俱樂部支援我,我們一起吃飯一起逛街。你們有什麼?阮檸根本不想理你們,她看在我的面子上才一直忍著。但從今天起不需要了,你們誰再敢糾纏她,就是我的敵人。”
江翊皓對著柏星邈一頓輸出,看他被自己噴的張不了口心裡產生一絲快感。
其實他更希望柏星邈出來親口否認他跟阮檸聯絡,可惜深沉莫測的柏星邈始終面不改色,看不出他到底是為了過來看熱鬧還是到底真的喜歡阮檸。
“你放煙花經過她同意了嗎?”柏星邈眼眸黑的深沉。
“……”江翊皓滔滔不絕的罵聲頓時堵在喉嚨。
柏星邈的問題正中他深埋心底的愧疚,要不是自己擅作主張,阮檸也不至於被網暴。
“她過生日我當然想給她最好的。倒是步宸,沒他搗亂至於弄這麼大嗎?”
柏星邈旁觀者的語氣評價:“看來,你一點都不瞭解她。”
“你說什麼?!”江翊皓怒火再次點燃。
“你帶給她無窮無盡的麻煩,所以她不想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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