攸寧本以為他又要委屈巴巴地賣乖, 結果少年再一次不按常理出牌,“那看來我猜對了,你的實力不止有西沙極境所展現出來的那些, 甚至有過之而無不及。”
少女想了想沒反駁,“不錯。”
晝荒聞言,也沒再繼續追問,“現在感覺怎麼樣?有沒有哪裡痛或者不舒服?”
經他這麼一問,攸寧這才反應過來運轉體內新的力量, 氣沉丹田後, 再漸漸吐出呼吸。
“原來這就是塗靈魂丹的力量。”
攸寧看向自己的雙手喃喃自語, 純正的靈力在她體內活躍遊走, 不似本身的靈核那般強悍至極,但那種完全陌生的感覺同樣也很奇特。
少女收回思緒, 杏眸咕嚕咕嚕地轉著,在院子當中尋找著可以被她拿來做試驗的物件。
循尋的目光緩緩向右移動, 掃視半天,最終定格在了院子當中的大水缸。
就你了!
先試試可不可以把缸壁擊碎。
攸寧集中注意力,緩緩抬手,嘗試著轉了轉手腕,很快, 雙指之間迅速飛出一道熾熱的金光。
那金光從水缸正中穿過,一秒,兩秒……
整個院子鴉雀無聲,什麼反應都沒有。
下一秒——
“嘭!”
巨大的爆裂聲炸響在耳邊,水缸嘩啦啦的碎了一片!
但那金光並沒有停下,又直直衝向水缸背後的竹林。
頃刻之間,那一片竹林唰拉拉的就開始燃燒!
得虧晝荒眼疾手快, 雙指一抻,一道熾色法力追趕而去,飛速地過去撲滅了這場火,再慢一點,這竹林怕是要被燒光才肯罷休。
可那金光的餘韻還在向後延伸,不知飛到了何處,只聽得劈里啪啦一片,最後又“咚!嘭!”的兩聲,看不見遠處發生了什麼,自這回後才沒了聲音。
攸寧眼皮一跳,有些震驚地看向自己的手掌,然後又抬眸,呆愣愣的望著少年,“這……”
晝荒抬步走向她,故作思索狀,又擺出一幅恍然大悟的樣子,“可能是你本身的靈核太過出彩,又與這塗靈魂丹中千百隻妖獸之力交融,便更加強悍了。”
“我封印了自己的法力,不會交融。”
攸寧神色凝重,靜靜望著院中一片狼藉。
少年這才發現了一絲不對勁,“這只是獸丹單獨的力量?”
攸寧依舊低著眸沒回話,但答案顯而易見。
這不是她的法力,單純是塗靈加上千百隻妖獸後的力量,獸丹與人身相融本以為會斥力極大,沒想到這強勁的力量已然遠遠超過了嵌丹有可能帶來的反噬。
“好壞參半。”少女從搖椅上一下站了起來,“如此一來,說明將妖獸攻丹嵌給無攻擊系靈力的修者是可行的,且效果顯著。但……”
晝荒忽然愣愣地看著她,攸寧這想起來自己裝著裝著露餡了,頓時笑的眼睛都眯了起來。
“哈哈,剛剛就是想和你多貼近些,所以假裝還沒恢復好。”
少女往前走了兩步,又纏上他的胳膊,“今後你可記住了?我雖然有時臉色看起來虛弱,但內裡早就恢復好了,這是我給自己設下的假象,要不然上一秒受傷下一秒血氣十足的,容易被發現,嘻嘻。”
“好,我記住了。”晝荒反應極快,順勢將人又往懷裡帶了些,“你很喜歡抱別人胳膊。”
攸寧忽然抬頭故作嗔怒狀,“又不是每個人都抱!”
“我的榮幸。”少年低低地笑了笑,“你方才沒說完的是什麼?好壞參半,但是如何?”
攸寧這才勾著他的手指繼續道,“但這個方法一旦佈告天下,我擔心大家從今往後不僅會獵殺兇獸,日子越來越長,長此以往……無辜的獸類也會受到牽連。”
晝荒瞬間明白了她的顧慮,“霓裳仙子為你嵌丹似乎耗費了不少的功力,可見這個法子需要付出的代價絕不簡單,在一切都沒有穩定的對策之前,可以先不說。”
攸寧滿意地點了點頭,“你我果真有緣!不僅天意叫我們二人再次相逢,想法也總出了奇地一致,和天貝那次行動不相上下嘛,不點自通!我也正是此意。”
……
兩人又聊了些烈昭和霓裳的事情,攸寧思慮一番,打算先回凌雲宗將掌門之事詢問清楚。
沒想到剛到宗門,桑夜就閃身在自己跟前,把攸寧嚇了一跳,想必是早就用通天鏡時時關注著此處動態。
“聖……”掌門剛彎了一點點腰,張嘴欲說,很快換了個說辭,“寧寧,你回來了。”
話音剛落,桑夜臉色驟變, “你的靈力……”
掌門快步走上前,靠近她,用神識探測著周遭的氣息浮動,甚至不用抬手把脈就立馬發現了反常之處。
“這是……攻擊系靈力?你結丹了?”
攸寧沒想著再隱瞞,今日回來本就是一敘往日舊事,“嗯,師父,是嬰歸幫我的。”
但她沒說晝荒的名字,桑夜知道蕭衍的身份是假……等等,說到這裡怎麼忘了問他蕭衍的原身去哪裡了!
真是的,下凡幾年記性越來越差了。
罷了,反正待會兒還是要再去找他,等會再問。
還是回到一開始的顧慮,桑夜屢屢叫她不要和鬼界之人接觸,雖知道他假扮了蕭衍,但並不知他實際是狐族之人這件事,對於無名的過往,似乎……也不知。
所以她只用了嬰歸這個名字。
見桑夜臉色愈發不對勁,攸寧只當是他對鬼界仍有敵對情緒罷了,轉眼想到些什麼,繼續說道, “是他帶我去找了仙庭的仙子,用秘法幫我重塑了靈根,我才能突破以往的瓶頸期,凝結攻丹。”
桑夜沒回話,引著她往宗門內走去。
倆人並肩走在宗門小路上,石階兩旁的燈籠次第亮起,將彼此的影子拉得很長,籠上更深的迷濛。
“他是三界正道人人得而誅之的鬼修之首,他一個鬼道之人找的哪門子神仙?”
桑夜腳步一頓,斟酌半晌,吐出心中所想。
“師父,他不是傳言中那樣的壞人。他從未傷害過我,反而在許多重要時刻一直幫我,還耗費修為幫我重塑攻丹……”
“耗費修為?”桑夜忽而冷笑一聲,眼神銳利如刀,“鬼修最是狡詐多疑,嬰歸修行千年,弒了鬼界老君主篡位而上,心性深沉如海,他為何要平白無故幫你?”
她知道掌門的顧慮並非沒有道理。
按尋常道理來說,正邪殊途,鬼王與正道弟子之間本就隔著血海深仇般的鴻溝。
老鬼王鍾契曾與仙庭和凡界勢不兩立,相互廝殺。
“我不知他為何幫我,但他確實做到了。”
攸寧低聲道,暫時沒將實情吐露。
“不過掌門,弟子誠懇地向您請教一番,究竟是誰告訴您我是媖瀟的?我雖然真的不是凡界原本的攸寧,但我也不是媖瀟。”
桑夜又開始不說話了,上次問到這裡也是突然岔話題,攸寧抿了抿唇,剛準備繼續問,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不遠處傳來,率先打破二人之間的寂靜。
一位身穿白袍的宗門弟子小步跑了進來,手裡還捧著一面古樸的青銅鏡,神色慌張:“啟稟宗主,山下傳來急報!”
“何事如此慌張?”
聞言,那弟子將銅鏡高高舉起,“是仙家傳來的訊息。數月前在雲臺流竄的黑鬼有了新的線索,據說已潛入人界地帶,殘害了數十個村落的百姓。仙家要求五大宗門即刻派出弟子,合力抓捕這隻黑鬼,務必將其就地正法!”
銅鏡上泛起一層淡淡的靈光,映照出仙庭的符文印記,顯然是加急傳送的要務。
攸寧不動聲色地掃了一眼,淡淡收回目光。
桑夜拿起銅鏡,指尖拂過鏡面,鏡中立刻浮現出一行行金色的字跡,詳細記錄著黑鬼的行蹤與特徵。
“黑鬼……”
桑夜的眉頭越皺越緊,眼中閃過一絲凝重。
攸寧現在是進退兩難,一般來說像這種抓捕壞人的事她肯定積極的很,但這次是仙庭親自傳訊。
她如果再積極地冒頭,勢必會被發現……按照那時和天外仙的約定,她絕不能此刻就暴露身份。
“仙家要求五大宗門各派一名長老帶隊,弟子若干。這黑鬼狡猾異常又擅長隱匿氣息,此次抓捕怕是不易。”
桑夜轉回身來,看了攸寧一眼,眼神複雜,“你剛結丹修為尚淺,這次就留在宗門不必參與了。”
攸寧卻很快應道,“好。”
桑夜目露疑色,少女又趕忙補充了一句,“我知道您擔心我的魂丹不穩定,前些日子我在雲臺也見過那黑鬼,連希芸宗主的綠蘿藤都能隨手斬斷,我定然是打不過的,就不去給宗門的各位師姐師兄們添麻煩了。”
掌門半信半疑地點了點頭,“你……”
剛說一個字,他又將話憋了回去,“你問的這件事,待吾此次回來後定會如實相告。”
攸寧學著往日裡乖巧地模樣應著,心中早已盤算了一套趨於完美的計劃。
既能抓人,又能隱藏身份。
……
七星鎮外的官道上,煙塵滾滾。
五宗弟子齊齊匯合而來,素白、淺黃、水藍、土黃、淡青五色衣袍各自為營,烏泱泱來了一堆。
鎮口外沿,姬野正拿著仙家傳來的懸空形勢圖,與凌雲宗各位帶隊長老低聲商議。
“諸位長老,據最新傳報,黑鬼已在鎮中盤踞三日,前後殘害百姓五十七人,怨氣凝聚成煞,黑氣更甚。”
姬野說著,明亮的光點隨他的話語移到了一處戲樓的圖畫上頭,“此地是鎮中心,四面開闊,七條暗巷相通。”
眾弟子皆屏息凝神,仰頭望著懸空地圖上密密麻麻的標記,氣氛沉重,每個人能感覺到鎮內那股沖天的怨氣,如同被無形的利爪扼住喉嚨般喘不過氣。
相較於上次在流雲小鎮的那隻水鬼,根本不是一個等級的。
方才在路上還竊竊私語著“抓一隻厲鬼何必如此大動干戈?”的那幾名弟子,此刻也切實感受到了這極強的怨氣。這黑鬼不對勁……就算再強,不會成這樣。
光是遠遠感應,就知道這黑鬼絕非易與之輩。
再加上是仙庭親自要求五宗必須一起出擊,大夥都心照不宣的明白,黑鬼或許已經不是之前那隻罵罵咧咧法力莫測的逃犯,而是有心人在背地裡暗暗操控。
這鎮子裡煞氣四溢,怨靈叢生,其數量之多,場面之嚴峻,戰況之緊迫……
絕對是有人刻意招陰。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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