肺裡的空氣越來越少, 攸寧只覺得腦袋越來越沉，死死盯住眼前怪物的雙眸也漸漸模糊。
天外仙似乎很享受她這幅任人宰割的模樣，捏著她脖頸的手放鬆又收緊, 收緊又放鬆。
“你…你做了這麼多…彎彎繞繞的事情，究竟…究竟是為了什麼…”
攸寧根本不在乎他如何從捉弄自己這件事找樂趣，因為他不敢親手殺了自己，這是她唯一的賭注。
“為了什麼？或許，就是為了看到你今天落在我手裡的這副表情, 我覺得美妙至極。”
如果不是現在被他掐的眼眶爆脹, 攸寧真想酣暢淋漓地對著他翻個白眼：“你…我來到害怕這裡…又引我親自來到此處…是…是想讓我自己…”
話沒說完, 觀星臺入口方向忽然衝出一道熾熱的火焰, 直向天外仙飛旋而去！
九頭聖鸞的真身既顯，雙翅揮舞的同時仍然有源源不斷的火龍咆哮著刺向天外仙所站立的地方！
“放開她！”
天外仙的扼住少女喉嚨的手指被這突如其來的火光燙了一下, 下意識鬆開了手，那雙怪異的眼眸當中看不出什麼情緒, 只能見到其中隱隱有幽光一閃而過。
攸寧頓時跌坐在地，大口大口呼吸著新鮮空氣，抬手撫上自己的脖頸還能摸到幾縷凸起的劃痕，而身後的九頭聖鸞仍舊在不間斷的朝天外仙攻擊。
“哦？沒想到第一代的產物才是最強的。”
天外仙翻轉著自己那隻被刺燙的手，很快那被灼燒的傷口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癒合。
“什麼第一代的產物！你是何人？”
烈昭展開翅膀, 擋在癱坐在地上的少女前面，活像一堵鐵牆，將整個人攬在身後嚴嚴實實。
“這個物種果然廢話太多。”
天外仙似乎是笑了，發出低沉的滋滋滋的聲音，繼而抬手，將自己頭頂上的斗篷全部掀了下來。
直到親眼看見這一幕，烈昭也不說話了。
“媖媖…這什麼東西啊…”
九頭聖鸞垂下手看著自己眼皮子底下這個長相怪異的玩意兒, 也不禁眼皮微跳，怒氣和驚疑在腦裡打架。
攸寧思索著對話裡的內容，撐著胳膊從地上站了起來，頭依舊有些痛，言簡意賅：“天外仙。”
“我今天特地過來，就是為了和你單獨談一談。你們的先人有句古話說得很好，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大家都是朋友，萬事皆可合作。”
少女嗤笑一聲：“我們和朋友見面可不這樣。”
典籍和古話學的倒挺快，不過像他這樣第一次見面就要把所謂的朋友往死裡掐的禮儀，頭一回見。
“哈哈。”天外仙古怪的笑了兩聲，將頭偏向烈昭，“雖然不知道你怎麼進來的，但這裡不需要你。”
話音剛落，那天外仙一抬手烈昭便不見了蹤影。
攸寧心中一驚，對上他看不清白瞳仁的詭異眼眸，對方又不緊不慢道：“別擔心，它只是和剛剛那幾百位神官一樣被送到了觀星臺的範圍之外，如果你稍後還能從這裡出去，還是可以見到他們的。”
見她死死盯著自己不回話，天外仙極其緩慢地搖了搖頭，“現在這個地方沒有別人了，只有你，和我。我只有一個條件，你只需要在這個地方自戕，我就會立馬縫合這些天裂，所有人都會相安無事。”
身後，凝滯在半空中的岩漿似乎馬上就要下落，攸寧慢條斯理地將對方從頭到腳打量一遍。
同樣慢悠悠地開口：“想讓我自戕，做夢。”
天外仙的身形一頓，冰冷的聲音繼續道，“你們人類還有一句古話說得好，敬酒不吃吃罰酒。來之前我早就探查過你，你是一個聰明人，不要做蠢事。”
少女雖然聽不懂他話裡話外說的“第一代產物”“物種”“人類”對於東玄大陸而言是什麼，但她現在唯一值得慶幸的就是自己賭對了。
那就是天外仙不敢親手殺自己，並且如此厚臉皮的要求她自戕，那便和她猜測的另一種可能對上了。
他需要對“天貝”的損毀作出一個合理的交代，她是親手毀了天貝的人，所以需要她死。
但究竟為什麼他不能親自動手，之前的種種謎團都指向觀星臺這個方向……
想到這裡，攸寧下意識的看向聖君牌位的那一片結界，沒什麼變化，依舊是她和晝荒的暗著。
“神君炅！”
攸寧被對方突然拔高的音調嚇了一跳，剛將視線收回來，天外仙便幽幽後退幾步：“我就這麼簡單的一個條件，你都不願意，那你便親自替他們擋這天災。”
這句話一說完，眼前的人瞬間消失不見，而虛空之境內本是停滯在半空的岩漿突然爆開！
天裂越來越多，整個觀星臺都開始搖搖欲墜！
不答應就滅口，還是那副老樣子。
攸寧在內心鄙棄一句，閃身到半空，手中不斷變幻，先是在掌心出現一個光球，越來越大，越來越亮。
少女一躍而下，落下的一掌在觀星臺暈開一圈圈巨大的衝擊波！與此同時，衝擊波又蘊含著無數道金線，如蛟如舞，飛速衝向不同的裂口將其癒合！
再度施法，指尖所指去的方向又飛出無數道金針！
金針碰到滾滾而下的岩漿，頃刻將其煉化在空氣間！
一邊修復的同時，仍有新的裂口在不斷衍生。
攸寧剛想換一種法術，卻猛地發現剛才被修復過的地方又突然崩開！
怎麼回事……不可能……
多少年來，不管是各種突發狀況，沒有出現過今天這樣癒合後又崩壞的情況……她的法術失靈了？！
“你本可以輕鬆地死去，但你非要選擇死無全屍。”
這時，天外仙嘲諷的聲音又從四面八方傳來，卻遲遲見不到蹤影，“慢慢解決吧，如果你一個人扛不住這些天漿，就讓天下人替你受罰，好戲剛剛開場。”
攸寧一邊忙著抵擋新舊交替的裂痕，一邊朝著虛空大喊：“什麼叫讓天下人替我受罰？我做錯了什麼？！他們又做錯了什麼！你憑什麼在這裡充當判官！”
天外仙：“是你弄壞了我們的探測器，你拒絕承擔這個責任，那就只好讓這個世界的其他人替你買單。”
對方的機械音調依舊平穩，攸寧聽他話裡的字眼一頭霧水，“你說什麼夢話呢！什麼探測器？買單！？”
天外仙無聲，回答她的只有一片更混亂的動盪。
周圍的空氣越來越燙，裂縫像發了瘋般的不斷蔓延，觀星臺的佈景早已分崩離析，攸寧一刻也不敢鬆懈，彷彿岩漿就沸騰在她的血液裡。
只要她一停下來，只要她不繼續補，天漿就會從天裂中潑送到東玄大陸的任何一處地方。
她早已用法力探測過了這熾熱天漿的火核成分，那是典籍中才會提到的地獄之火，常人被它碰到一點就會灰飛煙滅，這東西掉到世間就是毀天滅地的存在。
一開始，就算數量再多，依靠她強悍的法力仍舊可以自如地抵抗，但隨著時間越來越久，她的神識也在漸漸渙散。
畢竟這不是普通的天火，擊散已經流出的岩漿，還要不斷彌補新出現的缺口，二者前後夾擊，所需要耗費的精神力和能量極其巨大。
況且這裡只有她一個人。
她的確不會被天漿弄死，但是會累死！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攸寧落回碎片橫飛的觀星臺，觀察了一眼四周的裂痕分佈，果真沒什麼規律，這天外仙估計就像瘋狗一樣亂撕了一堆口子出來，根本沒什麼技巧可言。
與其順了他的意被慢慢耗死，還不如直接釋放波大的，然後再隱匿世間休息一段時間得了。
做完這個決定後，攸寧雙臂起勢，腳底逐漸幻化出一圈動態的八卦陣，慢慢的，身子四周開始湧起一陣陣富有規律的風動，不斷積聚、迴旋。
少女又在自己胸口前迅速點了幾道xue，眉間瞬間顯現出一朵蓮花形狀的圖騰，隱隱閃著熾紅的光芒。
體內溫度逐漸上升，如果現在有人站在她旁邊，一眼就能看到她體內輪廓外顯的金丹在緩慢旋轉。
“巽風浩蕩，一氣相生。神光速現，統攝萬靈！”
攸寧一聲暴喝！體內的金光炸出強烈的光芒！
觀星臺一瞬間內亮如白晝！
而虛空之境內，所有的飛石和岩漿全部都被放慢了無數倍，像是在被什麼東西來回地拉扯和變形。
“嗡——”
金光還在不斷蔓延，極致的白熾徹底壓倒了一切顏色和場景，周圍靜默了幾秒後，天漿和裂縫一掃而空！
良久，光線才慢慢黯淡下去。
攸寧慢悠悠收回手，剛沉了一口氣便猛地吐出一口鮮血，她漫不經心地抬手拭去嘴角鮮紅。
還行還行，沒到要暈厥的地步。
嘶，就是心口有點疼，到時候養段日子也就好了。
少女暗暗在心中自言自語，看著周圍一片狼藉，但威脅之物已經消散，這才徹底鬆了口氣。
“啪——啪——啪——”
黑暗中，突然響起三聲鼓掌的動靜。
“不愧是位面概念之神，輕而易舉就解決了大事。”
天外仙依舊沒再露面，只是在虛空中繼續傳音：“甘願為他人傷害自己，頗有我們碎星軍隊的風姿。”
攸寧警惕地觀察著四周，沒回話。
她雖然心裡挺無語的，但現在不是繼續挑釁鬥嘴的時候，這傢伙明明沒走，剛剛那麼長時間裡也沒動靜，明顯是在眼睜睜看著她受折磨，且目的還沒達成肯定不會善罷甘休。
“這樣吧，我再給你講一個故事，聽完之後你再決定是要自己死，還是乾脆讓他們直接死就好了。”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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