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的柏將軍獨子……不就是柏裡嗎?
這一刻宋觀嵐忽然聰敏地想起玲琅曾經提醒她的話。
“……小姐,你以後也只當不知道。”
宋觀嵐清了清嗓子:“我和他同為國子學學生,偶爾有來往。”
宋觀崖定定地看著宋觀嵐的表情,見她神情鎮定不像騙人,便點了點頭:“我先去宮裡,你在府裡好好待著。”
“去宮裡幹什麼?”宋觀嵐好奇問道,但宋觀崖頭也不回地離開了院子。
畢竟侯府和將軍家的子女在宮裡打了起來,這件事沒這麼簡單結束。
兩人在屋子裡聊天時,宋極溫露就接到訊息,讓去宮裡一趟。
老侯爺跪在御書房,頭髮半白的年紀捶胸搗地,像是受了滔天的委屈:“皇上!陛下!您可要為我兒做主啊!”
宋極與溫露抵達書房後,宋極先是斜睨此人一眼,然後才與溫露一起向皇帝行禮。
老侯爺驀地與宋極銳利的目光對上,嚇得鬍子都抖了抖,馬上扭過頭不看她。
“宋愛卿,老侯爺告狀告到朕這來了,你和他聊吧。”皇帝一手撐頭,語氣倦怠,想必也是受夠了折磨。
宋極向皇帝行禮後,轉頭看向地上的老侯爺:“不知老侯爺有何冤情。”
老侯爺一雙眼睛骨碌碌在宋極溫露兩人間轉了兩圈,然後清清嗓:“你家姑娘在國子學,在所有學生面前,把我的兒子打到下不來床!這事你們要給個說法。”
“小女回家後已被我罰過,如今被關在閨房中思過,侯爺若覺得不夠,可以去我府上親自教訓。”宋極一邊說,一邊側身讓了條路。
老侯爺被噎住,轉而將目光投向看上去好說話些的溫露。
“溫夫人,您知道我這把年紀才得了這麼一個兒子,孩子受傷,你做母親的比我更懂得心疼啊——”
溫露見他眼淚泣涕,不禁冷笑。
“聽說令郎對將軍府的姑娘有所覬覦,小女才出手教訓,既如此,令郎長點記性也是好的,至於傷勢,孩子之間打打鬧鬧,小女手無縛雞之力,令郎只是擦破一點皮而已,侯爺儘管放心。”
老侯爺沒想到二人這麼刀槍不入,轉頭一看,皇帝也是低頭不想管的樣子。
真相被戳破,他臉上青一陣白一陣,一骨碌爬起來,大喊道:“誰說是我兒覬覦,怎麼不說是那小婢女成心勾搭!”
“父皇。”
外面走進來一位丰神俊朗的少年,老侯爺先是一愣,看清他長相後立即洋洋得意起來。
“九皇子,你當時也在學堂,我人微言輕,還請殿下為我討回公道。”
老侯爺說著說著,又一屁股坐到椅子上,捂著臉要哭不哭的樣子。
堂溪衡只是淡淡一笑,先向皇帝稟告來意:“這是各部官員呈上來的奏本,南方水災已緩,災民也已安置妥當。”
皇帝總算找到件事情,讓堂溪衡放在桌上後,自己埋頭看了起來。
老侯爺還在透過指縫看兩父子的態度,堂溪衡就已經開口了。
“侯爺說是將軍府的婢女蓄意。”
“什麼?”
老侯爺沒反應過來。其他人也紛紛抬頭看向堂溪衡。
堂溪衡負手而立,微笑看著老侯爺道:“可我當時怎麼看見,是令郎先帶人圍住了婢女?”
這件事就這麼潦草結束,老侯爺灰溜溜地逃了,其餘三人也從書房退下。
書房外的大道上,宋極溫露向堂溪衡行禮:“多謝殿下相助。”
堂溪衡扶起二人:“宋姑娘行俠仗義,將軍與夫人教導有方,我只是說出看到的事實而已。”
宋極想了想又道:“這本是侯爺與臣的私事,臣擔心會給殿下招致麻煩。”
堂溪衡笑道:“宋姑娘既與我同窗,二位在我面前行臣子之禮,日後讓我如何與宋姑娘相處?”
宋極與溫露對視一眼,再向堂溪衡行了一禮。
此時宋觀崖終於從府裡趕了過來。
進宮時他就聽說,九皇子進了書房,還一會兒沒出來。
宋觀崖聞言微微皺眉:“九皇子?”
他身旁將軍府的侍從小聲道:“皇后娘娘宮裡的殿下,那時候也在學堂。”
宋觀崖想了想,似乎有點印象。
如今再見到,他才將人和臉對上。
“拜見殿下。”宋觀崖向堂溪衡行禮道。
“宋衛尉免禮。”堂溪衡禮貌一笑,不經意掃了他一眼。
常年征戰見過血腥的人,舉止間能看出不屬於這個年紀的利落鋒利感。
堂溪衡轉過頭,向宋極溫露溫和一笑:“宋姑娘受傷在府裡養著,我就不耽誤幾位時間了。”
三人行禮道別。
等幾人走遠後,堂溪衡身後的親侍才小聲道:“當時太子殿下也在,這事殿下出面,恐怕會讓太子記恨。”
堂溪衡冷笑一聲:“堂溪朗與侯府交好,若指望他解釋,只怕將軍府這些天都不得安寧。”
他想起從來張牙舞爪的宋觀嵐,要是被這些糟心事纏上,那張成天樂呵呵的臉恐怕都要耷拉下來了。
光是想想那個畫面,堂溪衡“嘖”了一聲,心裡就有些不快。
親侍以為是自己多嘴惹了主子不痛快,頓時噤聲不提。
宮廷鬥毆這件事大了下獄,往小了辦,也就這麼過去。
老侯爺親自把兒子揪去將軍府賠禮道歉,宋觀嵐躲在大人背後,偷偷朝他作鬼臉,氣得男子差點忍不住發作,但馬上又被他爹按了下去。
這兩個月國子學他是去不了了,連帶著他的那些狐朋狗友,也是對宋觀嵐敬而遠之。
那些人常年吵吵鬧鬧,宋觀嵐舒舒服服趴在桌子上,心想周圍終於能消停些了。
崔嘉宜左看右看她顴骨上的傷,不禁皺眉道:“他也真是,怎麼下手這麼重,這地方腫了這麼多天還沒消下去。”
宋觀嵐擺了擺手:“受點傷而已,都是小事,你是沒看到他那天被他爸拎著脖子帶過來給我們道歉的樣子。”
宋觀嵐一提,就忍不住笑出聲。
一笑牽動肌膚,痛得她捂著臉頰直哼哼。
崔嘉宜看她這樣,簡直又氣又笑。
等宋觀嵐平靜下來後,她順嘴一提:“那天宋衛尉一現身,看身形我認不出,但一看清他長相,我就知道是你哥哥。”
“是嗎?”宋觀嵐訝異地瞪大眼睛。
崔嘉宜給她傷口上抹藥,一邊道:“比起宋將軍和溫夫人,你和宋衛尉簡直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宋觀嵐聞言摸了摸自己的臉:“有嗎?我和我爹孃長得有那麼不像嗎?”
崔嘉宜給她塗好藥,一邊擰緊藥盒一邊道:“我自己這麼覺得而已,這幾天別蹦蹦跳跳的了,好好養傷。”
宋觀嵐扁扁嘴,她倒是想安安靜靜養傷。
不過宋觀崖不讓。
回家後的晚飯桌上,宋觀崖比溫露更快點明她吃飯挑食的毛病。
“爹孃都沒說我,你憑什麼要求我!”
宋觀嵐說話太快,自己先嗆著。
“那是爹孃寵你。”宋觀崖表情
“唉好了好了。”宋極見狀連忙出來打圓場,溫露見兄妹倆一見面就劍拔弩張的,也開口道:“宋觀嵐你回屋子練會字,宋觀崖你去跟你爹看看練武場。”
兩人一左一右被爹孃拉開,分開前宋觀嵐還忿忿地瞪了宋觀崖一眼。
回房間後,玲琅一邊給她塗藥,一邊道:“小姐,你怎麼一和公子見面就吵架。”
“那是因為一見面他就要管我,那天在學堂他也沒幫我。”宋觀嵐猛地轉頭,“你怎麼胳膊肘往外拐呢?”
玲琅笑而不語,繼續往宋觀嵐顴骨上揉藥酒。
不過宋觀嵐覺得不舒服,老是左右扭頭避開。
玲琅勸道:“小姐,這淤青老是不消,多不好看啊,小姐就忍忍吧。”
“就是這藥沒用。”宋觀嵐一邊大喊著一邊彈出幾步遠,她實在受夠了這難聞的氣味和不舒服的觸感。
“小姐,這是都城裡最好的藥了。”玲琅拿著藥盒有些無奈。
宋觀嵐一聽,忽然想起趙文心:“趙老闆那或許有西域藥呢?而且我有一段時間沒去看她了。”
玲琅聞言,扭頭看了一眼窗外:“現在時辰不早,早去早回來得及。”
一聽這話,宋觀嵐馬上就站了起來,當機立斷準備出發。
入秋後,天黑得越來越早。
出門時還有天光,到珍寶館時,街上就亮起燈籠了。
宋觀嵐哆嗦了一下才進去暖和的屋子,店裡人不少,宋觀嵐在展示櫃前看了幾圈,才等來趙文心。
“宋姑娘來了。”趙文心笑盈盈地從樓上下來。
“趙老闆,您又漂亮不少了。”等她走近,宋觀嵐看著她越發精神昂揚的容態,不禁讚歎道。
趙文心笑了起來:“還是宋姑娘嘴甜,來看看,店裡新進的取暖器件,有沒有喜歡的。”
宋觀嵐被趙文心帶去櫃檯前,聞言她忽然想到了什麼,好奇道:“趙老闆,店裡的商路……”
趙文心笑了起來:“一開始我也愁的不行,不過幸好遇到有人幫忙解決了,商路一通,我這店才能重新運轉起來。”
“是嗎?”宋觀嵐驚喜道,“這可不是容易事,那人真厲害。”
趙文心低頭一笑:“他現在就在店裡,宋姑娘,來,我帶你去見見他。”
趙文心一側身,她身後樓梯半掩的櫃檯前,有一個男子背對這邊站著。
一打眼,宋觀嵐就覺得有些眼熟。
越走越近,隨著男子的身影越發清晰,宋觀嵐心裡更是打起鼓來。
她不禁和玲琅對視一眼。
兩人眼裡皆藏著難以置信。
趙文心終於將二人帶到男子身後,她開口笑道:“這位就是幫我的恩人。”
她的話音剛落,男子轉過頭來。
“文心,帶了貴客過來——”
他的話音伴著宋觀嵐陡然變化的臉色打住。
“怎麼了?”趙文心看看錶情僵硬的兩人,不解開口。
宋觀嵐掐著自己的大腿讓自己平靜下來。
然後與吳蒙同時尬笑開口:“沒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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