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道：“能從胡人手裡逃脫，你的功夫跟誰學的。”
宋觀嵐馬上解釋：“我只是運氣好，我一點都不會功夫。”
男人嗤笑一聲：“你手上的繭子，沒有幾年功夫可磨不出來。”
男人語氣直轉，似乎因為宋觀嵐的欺騙變得更
宋觀嵐聞言一頓，她沒想到這人竟然觀察入微到在黑暗裡都能發現自己手指上的繭子。
見自己被拆穿，宋觀嵐呵呵笑了兩聲：“我也只是跟著家裡長輩學過一段時間，算不上練。”
男人沒有馬上說話，但宋觀嵐能感覺到他的目光和呼吸從自己的左邊換到了右邊，像是在上上下下地打量自己。
終於，男人嗤笑一聲開口：“說謊之前，你應該先看看你和宋將軍幾乎一模一樣的臉。”
宋觀嵐心裡咯噔一下。
他認識宋觀崖？
男人已經收回了手，聽動靜，像是往後一倒靠在了牆上。
宋觀嵐思索半天，見他遲遲沒有動作，硬著頭皮回頭看他一眼。
和自己想象中的中年模樣不同，眼前的少年看樣子年紀不大，雖然頭髮散亂渾身髒兮兮的，可一雙眼睛亮的嚇人。
他半張臉隱沒在黑暗裡，讓他尚顯青澀的臉龐覆上一種詭異的陰鬱。
宋觀嵐微微蹙眉，總覺得這張臉有些眼熟。
少年毫不避諱地接受宋觀嵐的打量，他甚至笑出聲來：“怎麼？你要把我抓去交給胡人。”
“誒，你怎麼這麼說話。”宋觀嵐頓時不樂意了：“你又不是不認識宋觀崖，竟然還覺得我會把你交給胡人。”
少年笑了笑，沒說話。
原本安靜的室外忽然又傳來了細微的動靜，宋觀嵐和少年幾乎是同時注意到，然後一起轉頭看向外面。
那群人又摸了過來，聽聲音，來的人不少。
少年率先動了起來。
“你待在這裡別動。”他伏在倒塌的柱子上，目光如炬警惕周圍環境。
宋觀嵐馬上猜出了他想要引胡人離開的意圖，她一把抓住少年的胳膊：“你休想，到時候你出了什麼事，我都不好和宋觀崖交待。”
少年回頭，上下掃了宋觀嵐一眼。
宋觀嵐往前一傾，身體與少年達到同一水平線。
“剛剛來的路上，我看見前面是一個通往郊外的路口，你在城裡待的久，我們兵分兩路，軍營支援的人在西城樓下，誰先擺脫，誰先去那裡接應。”
她壓低聲音，語速很快地安排好一切。少年還來不及表態，胡人手中長刀反射的陽光，就已經照到了兩人臉上。
宋觀嵐等不及，雙手一撐柱子，人直接躍了出去。
胡人本來都不抱有希望地搜尋，宋觀嵐突然出現在眼前，他們先是愣了一下，等反應過來時，宋觀嵐快要跑到了路口。
“追！”為首的人一下令，他身後的胡人一哄而上去追。
室內的少年見狀，一咬牙也從破廟裡蹦了出來，徑直向宋觀嵐的反方向逃跑。
背後又出現一個人，這下胡人摸不著頭腦了，一時間不知道追誰。
還是為首之人一揮手，命令一半人去追前面，一半人去追後面。
原本安靜的巷道一時間嘈雜起來，胡人像被拉扯一樣從中間分開，一左一右地抓人。
或許是城內還留有幫手，追著宋觀嵐往郊外去的那些人，追到一半發現抓不住靈活躲竄的宋觀嵐後，馬上放棄了計劃，轉而調轉回城內。
宋觀嵐發現後，也馬上停下了腳步。
這樣一來，往城內去的那個少年就變得危險了。
她幾乎是想也不想，立即調頭跟上他們。
胡人撤退的路上沒有其他人，宋觀嵐得以不用東躲西藏地浪費時間。
等進了巷道，她便謹慎許多，大多時候，只躲在暗處聽外面的動靜。
他們似乎也在惱怒，逃跑的女人沒抓到，另一個男人也沒抓到。
宋觀嵐聽後鬆了一口氣，至少現在那個少年沒有被抓到。
只是她一顆心還沒放下來，就聽見外面騷動起來，聽上去，像是發現了少年的蹤跡。
胡人砰砰的追趕聲像是砸在自己耳膜上，宋觀嵐也不再顧忌會不會被抓到，馬上跟了過去。
這群人來到了一處靠近城樓的市集，百姓們匆匆逃離，留下了一地狼藉。
胡人們開始挨家挨戶搜捕起來。
宋觀嵐遠遠躲在房子後，飛速思考著接下來該怎麼辦。
焦急之中，她的目光落到一旁的竹編上。
幾張竹編上面平鋪著一層還沒有曬乾的棗子。
宋觀嵐心裡忽然有了主意。
“實在抱歉了。”宋觀嵐撕下來一塊衣角，一把抓起棗子塞進去的時候，心裡默默道，“我一定賠給你們。”
那邊搜尋的胡人好一會兒沒有找到人，不禁氣急敗壞，往旁邊攤子上踹了一腳。
他雙手叉腰，一轉身，就看見了嬉皮笑臉的宋觀嵐。
“怎麼抓不到人啊？”
宋觀嵐生怕他們聽不懂似的，一邊倒豎大拇指，比了個差勁的手勢。
胡人雖然聽不懂她的意思，也不明白她的手勢，但看宋觀嵐耀武揚威的模樣，也明白她這是在嘲笑自己。
於是他立馬拎起長刀就往宋觀嵐那邊追去，他身後其他胡人見狀，也紛紛朝這邊湧來。
宋觀嵐見他們終於上鉤，一轉身馬不停蹄地往前跑。
胡人們追著宋觀嵐一路到了一處斜坡，兩邊房屋林立，中間的路變得狹窄許多。
他們不覺有異，繼續衝上坡往前追的時候，一抬頭，卻看見宋觀嵐已經站在了坡頂。
她狡黠的笑讓他們突然覺得不對。
下一秒，宋觀嵐從布兜裡倒出一堆棗子。
尚有些硬度的棗子骨碌碌滾下斜坡，有人想往旁邊避讓，有人想往上繼續抓人。
可最後的結果是，只要有人抬起腳，棗子就會滾下來，然後讓踩上去的人重心不穩，甚至摔倒。
坡上眨眼功夫就摔了兩三個人，即使有人保持不動，也會被前面摔下來的人影響。
於是你帶我我帶他，坡上原本站著的十幾個人，一時間摔摔絆絆倒下一大半。
即便眼前危機解除，宋觀嵐依然不敢掉以輕心。她不停地將兩邊的晾衣杆與柴火往下扔，頗有重量的雜物徑直滾下去，被砸到一下，一時半會都起不了身。
手邊能扔的東西都扔完後，宋觀嵐一抬頭，卻發現不遠處又出現了一群增援的胡人。
她愣了一下，轉身要跑，沒想到後面也被另一撥胡人堵住了去路。
宋觀嵐頓時左右為難起來，而在她愣怔的那一秒，兩邊胡人已經開始上坡了。
忽然，從一旁角落處探出一個人影，宋觀嵐還來不及看清是誰，這人就已經拉住自己的胳膊，然後帶著自己死命逃跑。
“等……等等。”
宋觀嵐被拽的上氣不接下氣，顛簸的視野裡，她只能看清面前是個少年人。
她突然想到了一個人。
“你不是跑掉了嗎？”
宋觀嵐開口道。
少年回她：“我哪知道你又折返回來了。”
宋觀嵐頓時不說話了，兩人一路狂奔，終於在臨近城樓時，看見了軍營支援。
百餘人的隊伍旁邊，是幾十個被逮住的胡人。
陳徵看見宋觀嵐過來，先是一喜，發現她前面的人後，臉上的表情變得驚訝起來。
“宋姑娘。”
終於抵達安全環境後，宋觀嵐撐著膝蓋連連喘氣。
少年聽見陳徵如此稱呼她，不禁笑了一下：“你果然和宋將軍有關係。”
“小霍，不得無禮。”陳徵提醒道。
少年哼了一聲，別過頭不說話。
陳徵轉向宋觀嵐道：“他脾氣不好，宋姑娘多擔待，我代他向你道歉。”
宋觀嵐笑了笑：”沒事——不過宋觀崖沒來嗎？”
“自然是來了的，不過宋將軍知道你們不見之後，就去城裡搜尋，馬上就回來了。”
“行。”宋觀嵐點點頭，心想，算宋觀崖有良心。
話音剛落，宋觀嵐就聽見身後一片嘈雜。
她回頭一看，不正是騎馬趕來的宋觀崖嗎？
不等她開口，宋觀嵐忽然發現宋觀崖身後，似乎還跟著一個人。
她微微皺眉眯眼，想看得仔細些。
那人卻加快速度，眨眼間就來到自己面前。
看清來人長相後，宋觀嵐不禁瞪大了雙眼。
堂溪衡直接從馬背上跳了下來，他一身騎服還未脫下，看上面的痕跡，像是連夜奔徙趕來。
宋觀嵐剛想要說話，堂溪衡已經大步走到自己身前，雙手握著自己的胳膊，左左右右來來回回轉了幾圈，確定毫髮無損後，他臉上緊張的神色才鬆了一點。
身後將士們齊齊行禮：“殿下。”
堂溪衡看了他們一眼，示意他們起來，然後目光又回到了宋觀嵐臉上。
“你一個人亂跑什麼？”
宋觀嵐沒想到堂溪衡張口就是責怪自己的話。
於是她立刻毫不客氣地回敬道：“什麼叫我亂跑，你不知道當時的局勢嗎？還有——”
宋觀嵐一把將堂溪衡握住自己肩膀的胳膊打了下來：“你一身髒死了。”
堂溪衡愣愣地舉起手，後知後覺發現自己把宋觀嵐的衣服都弄髒了。
他抬著胳膊，有些不知所措地愣在原地。
最後還是宋觀崖出來圓場：“我們還要在城關處理事情，你們和陳徵先回軍營休息。”
折騰了這麼久，宋觀嵐也有些累了。
她點點頭，剛要轉身，又聽見少年開口：“我也要留在這裡。”
宋觀崖給他背上來了一巴掌：“你在城關亂跑的事，我還沒和你計較，趕緊回軍營去。”
少年不願意，立馬道：“我在城關是為了打探情報，不然我也不知道柏崑崙叛變謀反，故意放胡人作亂的事。”
此話一出，所有人都安靜下來。
宋觀嵐腳步猛地一滯。
柏崑崙，就是柏裡的父親。
“你說什麼？”
宋觀嵐回頭，眼睛死死盯著少年。
少年似乎不知道宋觀嵐和柏裡的關係，他語氣裡帶著訝異：“十幾年前柏崑崙歸降，如今又起了復建胡邦的念頭，你不知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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