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後數日,新鮮糧草與冬季衣襖源源不斷地從都城運來。寒風逐漸肆虐的荒漠,這些物資,無疑大大激發了將士們的鬥志。
每日晨昏練武聲越來越響,炊家子們熱火朝天地燒火做飯,忙的不亦樂乎。
宋觀嵐每每路過練武場上耍刀槍的將士,臉上就不由得露出嚮往羨慕的表情。
霍衛領宋觀崖的命令,守在宋觀嵐身邊保護她。
他跟在宋觀嵐身邊,自然沒錯過宋觀嵐臉上的表情變化。
“想去使槍?那就去啊。”
霍衛道。
宋觀嵐回頭看他一眼,有些無奈地扁了扁嘴:“他們是在練習排兵佈陣,我過去不是添亂嗎。”
霍衛撇撇嘴,他倒是沒想到宋觀嵐會顧慮這麼多。
宋觀嵐嘆了口氣,最後只能依依不捨地離開練武場。
霍衛看出她心情低落,便時不時開些玩笑話打趣她。
兩人就這樣有一搭沒一搭地一路走到軍營帳篷區,宋觀嵐看著路邊來來去去運送物資的將士,忽然想到了什麼。
“對了,堂溪衡呢?”
宋觀嵐問。
“衡將軍正與宋將軍議事。”
“衡將軍?”宋觀嵐聽到霍衛對堂溪衡的稱呼,終於笑了一下,“他讓你們這麼稱呼他?”
“衡將軍來軍營,並無詔諭對外傳達,如果此時讓有心之人得知皇子身在軍營,衡將軍恐有危險。”
宋觀嵐看他一眼。
原來堂溪衡是冒著這樣大的風險過來的。
但她面上不顯,只平平淡淡“哦”了一聲:“那堂溪衡在外面可得小心行走了。”
“又在說我什麼壞話?”
兩人正聊著堂溪衡,堂溪衡就信步揹著手走了過來。
“將軍。”霍衛向他行了個禮。
“你我皆為宋將軍手下將領,不必如此客氣。”堂溪衡讓他起身。
“謝將軍。”霍衛再抬起頭,就看見一貫在將士面前不茍言笑的堂溪衡笑眼盈盈看著宋觀嵐。
“我說你什麼了?你能不能別一天天的多想。”
宋觀嵐回了他一句,然後轉身大步往前走。
堂溪衡慢悠悠跟在他身後,嘴巴堵也堵不住地說些打趣的話:“這不是老遠就聽見你的聲音了,怎麼,敢說不敢認啊?”
宋觀嵐一聽,氣的伸手想打他。
堂溪衡雖然露出了害怕的表情,但身體卻一點也沒有往後退。相反,他伸出的手甚至時刻準備接著宋觀嵐砸下來的拳頭。
兩人打打鬧鬧地走遠,霍衛雙臂抱在身前,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
郡主和九皇子倒是很親近。
他覺得有趣,聳肩笑了笑,然後轉身揚長而去。
那邊宋觀嵐和堂溪衡還沒走多遠,就有將士來報。
宋觀嵐看著將士支支吾吾的模樣,心下了然,她便主動開口:“我回去了。”
她一邊說,一邊轉身頭也不回地揮了揮手。
見狀,堂溪衡也不好再說什麼挽留的話,只好先跟著將士離開。
路上,堂溪衡臉上的笑意漸漸淡了下來:“什麼情況?”
“回將軍,沙漠東南腹地,似乎有胡人軍隊的蹤跡出沒。”
“什麼時候的事。”
“今早,宋將軍親自去探了,才派末將前來稟報。”
堂溪衡微微眯了眯眼。
柏崑崙盤踞峽口,已有月餘沒有動靜,此刻突然出現在軍營周圍,是預備動作,還是有所企圖……
正思索著,堂溪衡就已經走到了宋觀崖的帳篷外。
“最近加派人手防範軍營,如有異動,立即知會我或者宋將軍——”
堂溪衡吩咐到一半,突然想到了什麼,表情驟然凝滯。
“尤其是郡主的帳篷附近。”
“是,將軍。”
將士應下後,立馬小跑著去安排人手。
“既然你知道了,那我也不繞彎子了。”
帳篷內,宋觀崖面色凝重盯著沙盤,一副等候已久的模樣。
“宋將軍也懷疑,他們是為了觀嵐來的?”
堂溪衡開口。
“不是懷疑,他們就是衝著觀嵐來的。”
宋觀崖指了指沙盤沙漠上一處標記點,“這批人和之前在城關鬧事的胡人不同,很謹慎,目的性也很強,將軍來軍營的動靜,他們一定知道,但當時沒有動作,如今卻行動起來。”
宋觀崖在標記點與軍營西北面間畫了到弧線:“軍營直面峽口的方向是西北,他們卻願意繞遠路,先來東南面走一圈。”
堂溪衡不說話,他的目光落到軍營的東南區域。
那裡正是宋觀嵐的帳篷駐地。
“不論他們是怎麼知道方位的,眼下最要緊的,是保護好觀嵐。”
宋觀崖收回手,意味深長道。
堂溪衡點點頭:“我會派全部親侍守在帳篷附近。”
“爹孃也曾派暗衛一路護送,他們駐紮在城關,我會叮囑他們,如果觀嵐出入城關,一定要親眼看著她回到軍營,才能離開。”
他們商議出防護計劃後,可兩人都沒有鬆口氣。
這道看似完美無缺的計劃,一旦有漏洞,面對虎視眈眈籌謀已久的柏崑崙,他們不敢想象會有什麼結果。
烏雲籠罩的軍營裡,時不時傳來陣陣笑聲。
宋觀嵐坐著絨毯從沙坡上往下滑,高興地笑個不停,滑到底後,她又屁顛屁顛地拿著絨毯爬上沙坡,然後重複滑沙的動作。
軍營裡沒有什麼能說話的人,她就給自己找了打發時間的事做。
五六個兵士在坡下守著,每次宋觀嵐滑下來,他們就擔心地伸手往前走,想接住似的。
來來回回幾次後,宋觀嵐也覺得沒意思起來。
她拍了拍身上的沙土,起身就走:“回去了。”
兵士們面面相覷,還以為是他們哪裡惹到了郡主。
宋觀嵐拎著毯子,低頭只顧著看自己腳下。
西北風光固然遼闊,可不知怎的,每個深夜,宋觀嵐總會在夢裡想起雨絲連綿滿眼翠綠的都城。
宋觀嵐嘆了口氣,不知道這時候,爹孃和玲琅在幹什麼呢?
她慢悠悠走回帳篷區的時候,天色將暗,兵士們四處行走,準備燃氣火把。
宋觀嵐剛要進帳篷休息,忽然聽見不遠處有一陣不大的喧譁。
她好奇地走過去,想看看什麼情況。
“下午將軍去城關後,就一直沒有回來?”
“是啊,宋將軍也出發去找了,現在也不知道什麼情況。”
走得越近,聽得越清晰,宋觀嵐的眉頭就越緊。
什麼叫將軍一直沒回來?
宋觀嵐走到他們身後,忍不住問了出來。
面前兩個身著騎服的兵士回過頭來,看上去像是剛從練武場上下來。
他們看見宋觀嵐,先是行了個禮:“郡主,下午的時候,衡將軍說要去城關辦事,帶了三兩個侍衛就走了,直到晚上也沒回來,宋將軍知道後派人去找了一圈,也沒有訊息,將軍就自己去找了。”
宋觀嵐聞言皺了皺眉,堂溪衡雖然對這裡不熟,但軍營去城關就那麼一條路,他再怎麼走,也總不能會在來回城關的途中走失。
除非……
宋觀嵐忽然想到了一個可能。
這個念頭讓他冷不丁打了個寒顫。
“郡主,您去哪?”
這幾個兵士看著轉身就走的宋觀嵐,忍不住高聲喊道。
“我去找宋觀崖。”
宋觀嵐留下一句話後,便匆匆趕往宋觀崖的帳篷。
安靜的帳篷外,只有兩個兵士守著。
他們看見宋觀嵐後,開口道:“將軍外出有事,郡主若有急事,末將可為郡主召信鴿傳信。”
“宋觀崖不在?”宋觀嵐一聽這話,心裡頓時咯噔一下,手也下意識地直接掀開簾子。
帳篷裡果然空空蕩蕩,桌上開啟的書冊甚至還沒來得及合上。
“宋觀崖去幹什麼了?”
宋觀嵐轉過頭,語氣急切地詢問。
“這……末將不知,只知道半個時辰前,宋將軍出去得很著急,還交代我們守好這裡。”
兵士十分為難的模樣,似乎真的不知道。
半個時辰,宋觀崖應該還在城關。
宋觀嵐在心裡算了一下,然後打定主意轉身就走。
她身後的兵士趕緊開口問:“郡主要去哪?末將找人保護郡主。”
“不用了,我帶了人。”宋觀嵐頭也不回道,“宋觀崖如果回來,就告訴他我去了城關。”
“郡主——”
兵士還要說話,可宋觀嵐的身影已經消失在視野裡。
他不解地撓撓頭:“這麼晚了,郡主去城關幹什麼?”
另一個兵士道:“別想了,你在這看著,我去找人跟著郡主,將軍吩咐過,不能讓郡主一個人待著。”
而在兩人說話的這段時間,宋觀嵐早就到了馬廄,隨手牽了一匹馬。
她翻身坐上馬背時,才看見旁邊隔了三四個馬槽的那匹才是自己的馬。
良馬發現自己的主人拋棄自己,反倒上了另一匹馬後,不高興地搗了搗地,鼻子裡直哼氣。
“等我回來。”宋觀嵐安撫了它一句,然後握著韁繩調整到距離軍營最近的方向,同時也是避開了瞭望塔的方向。
沒有敵情的熱熱鬧鬧的軍營,沒有人注意到一道身影飛向了漆黑的荒漠。
“郡主呢?”
去叫人的兵士稟報給陳徵,陳徵帶著近十人趕來馬廄的路上,霍衛正好經過,知道情況後,便一起過來。
但馬廄哪裡還有宋觀嵐的影子。
他們趕緊去找瞭望塔上的兵士,更是沒有一個人說看見郡主離開。
“壞了。”陳徵突然面色一凝。
霍衛也察覺到了不對勁。
他立馬將手比在嘴邊,吹了道揚長嘹亮的哨音。
不多時,遙遠漆黑的天空飛來一隻雄鷹。
那鷹速度極快俯衝下來,然後揮了揮翅膀,輕巧地落在霍衛肩頭。
陳徵撕下來一塊衣袖,用自己隨手攜帶的炭筆寫下一個“歸”字。
霍衛接過後,飛快地將布條綁在鷹腿上。
他的手剛收回來,老鷹就撲稜著翅膀,乘著一道風飛上雲霄,眨眼間消失不見。
陳徵面色凝重盯著老鷹消失的方向。
只希望不要出什麼事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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