澍國風雲(十四)
晴空烈陽,馬車慢慢停下,前面的馬兒舒服得搖搖頭,撇了兩下尾巴。
“終於回來了!”李熹微興奮地跳下馬車,活像個活蹦亂跳的小孩。
身後伴隨著沈易安無奈的話語,“慢點,又不是第一次回來。”
“哎呀,這不是好久沒回來了嗎。”
“想我了嗎,周伯。”
像是對長輩撒嬌的小姑娘。
周伯跛著腳行了一禮,和藹道:“老奴可是日夜盼著公主殿下和世子回來呢。”
說著又摸了摸眼淚,“唉,公主殿下出去一趟都瘦了不少,老奴定要給殿下補補。”
李熹微捏了捏又推了推自己臉上的肉,疑惑道:“是嗎?我又瘦了?”
“哎呀,這不重要。”
她興沖沖跑到另一輛馬車旁邊,擠開正要扶江辭下車的謝棄。
江辭看著眼前的大手換成小手,抬眼看自己面前熱情洋溢的李熹微,也被她的笑容感染,輕柔笑了笑,握住了那白嫩肉嘟嘟的小手。
謝棄收回手,伸展一下,復而又攥拳。
江辭抬頭看去,門前牌匾上赫然寫著三個字‘成王府’,兩旁有兩個威嚴宏偉的石獅子坐鎮。
李熹微待江辭下車站穩之後,便迫不及待拉著她進去,“江辭,我帶你去參觀一下。”
李奚知一手攬著謝棄的肩膀,一手攬著沈易安。
看兩個姑娘跑遠的身影,笑得開懷,“這丫頭,她可煩了我一路,讓我幫忙想想成王府裡哪裡好玩,她好帶著阿慈姑娘去玩呢。”
謝棄看著遠方少女的背影與笑顏,在陽光下淺茶色瞳孔變成了琥珀色倒映著人影。
他點點頭,淡淡道:“那阿慈說不定會玩的挺開心的。”
“哎,我們幾個在這裡聊天干什麼,還不跟上她們兩個,一會不知道她們兩個跑哪去了,”李奚知揮揮手,“周伯,剩下的交給你了。”
“是。”周伯彎腰遵命。
“這裡是蔚荷池,阿慈,你看這滿池的荷花好不好看。”李熹微一臉期待地問。
二人站在水廊上,下面是無盡荷花。
如今正是盛夏,荷花粉嫩開得嬌豔,荷葉綠油油的,在水的澆灌下葉大飽滿,池面上倒影著碧空與飄雲,它彷彿將天空圍在這水面上,從天空中開出朵朵荷花,讓人驚羨不已。
方圓十里種的都是荷花。
這哪裡是池啊?
江辭看不到荷花的邊際,遠邊好像和天空接壤,水流與天邊連線,一時令人震撼。
“好看。”她目不轉睛,毫不吝嗇地讚歎道。
這景色莫名讓她想到了現代學的一句詩,“接天蓮葉無窮碧,映日荷花別樣紅。”
沒想到有機會看到詩中的風光。
這輩子去過澍國皇宮,倒是沒想到這成王府比皇宮還奢華。
皇宮是金碧輝煌的奢靡,而這成王府倒是花草樹木的雅緻。
李奚知隨手摺了一朵荷花,笑著遞給江辭,“喜歡就帶一朵走。”
江辭接過荷花,一雙靈動的小鹿眼亮亮的,她抬眉問道:“這荷花這麼好看,給我豈不是浪費了?”
“何出此言啊?”李奚知胳膊搭在李熹微身上,繞有所思,故意發問。
“我之後在外面遊歷,可護不住嬌嫩的花。”江辭舉起那朵荷花,它花瓣的形狀與炎熱的太陽重合。
一道荷花陰影正落在她眼角,攝取了眼中所有光芒。
她身上擔不起任何的生命,哪怕如花朵般輕微。
後來,她聽到那少年說。
“那姑娘臨走之前把荷花交給我,我替姑娘儲存,等你回來帶走它。”李奚知認真地說。
“哎呀,阿慈,這裡有這麼多花呢,不用費勁保護那一朵,等你什麼時候想要看花了,來成王府,就算我們不在,這裡也給你留著門怎麼樣。”李熹微說道。
江辭聽著二人的話,停頓一瞬,忽而'噗嗤'一笑,拉著李熹微的手說道:“對啊,我有你們在這裡歡迎我,擔心花毀做什麼。”
咔滋咔滋——
聲音顯得格外突兀,吸引了眾人的目光。
“謝棄,你在吃什麼?”江辭看向隊尾的人。
謝棄嚼了嚼,嘴巴鼓鼓的,“蓮子啊。”
李熹微一拍腦門,才想起來,“是啊,蓮子能吃了。”
“你怎麼自己吃獨食。”江辭驚訝地問,語氣帶著‘怎麼好東西不想著我一起吃’!
“我沒吃獨食啊,”謝棄反駁,指了指身旁的沈易安,“他和我一起吃的。”
沈易安吃的優雅,再用帷帽擋著,壓根看不到一點吃過的痕跡,他朝那三個人溫和一笑,伸出手來,手上赫然擺著不知道什麼時候拿的蓮子,邀請道:“你們吃嗎?”
李奚知:“給我來點。”
李熹微:“我也要。”
江辭:“給我嘗一個。”
幾人坐在長廊下,賞著荷花,吃著蓮子,有說有笑。
炎炎夏日,不知道誰第一個挽起褲腳,把腿放在荷花池裡,涼爽的水溫一下就緩解了夏日的炎熱,之後幾個人紛紛效仿。
李熹微帶著笑意,把水撩起,抬手就朝李奚知揚去,清水在空中散開帶著陽光的暖意。
李奚知敏銳轉頭,抬手就是一個防護訣,一道光屏豎在李奚知面前,水碰到這光屏不僅沒有穿過去反而反彈到李熹微等著看熱鬧的臉上,直接給她洗了個臉,只有一點濺到了江辭頭上。
“李奚知,你—死—定—了!”
李熹微頂著一頭溼發,上面的髮釵纏在頭髮上搖搖欲墜,她咬牙切齒,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
“誰叫你想偷襲我啊,哈哈哈——結果自己被淋成了落湯雞。”李奚知笑得上氣不接下氣,順手擦了擦眼角笑出來的淚。
很快他就笑不出來了,有人用水訣包了一個巨大的水球在李奚知腦袋上,直接砸下。
這個人自然就很明顯了,是他旁邊穿著青衫的沈易安。
李奚知的頭髮直挺挺地耷拉著往下滴水,這下子他全身都溼了。
不僅是他,周圍幾個人身上都或多或少溼了。
李奚知撩起頭髮,眼中藏著星星闇火,他扯起嘴角,聲音壓抑著,“好啊,好啊,都想這麼玩是不是。”
雙手拽住身旁李熹微和沈易安的胳膊,跳入水中,“那就都別想在岸上了。”
“啊——”
三人統統成了落湯雞,沈易安的帷帽被水面反拍掉了,浮在水面上。
坐著的那兩人又被大水花濺了半身水。
不下水也和落湯雞無異了。
李熹微猝不及防灌了兩口水,游到水面咳了兩聲,抬腳就朝李奚知踹去,但踹空了。
她罵了一句李奚知,隨後回頭朝江辭招手,笑著說:“阿慈,下來玩啊。”
李熹微她們有靈力,上來的時候直接給衣服用除水訣烘乾衣服,江辭不行,她對靈力免疫,要是拒絕用靈力也不好解釋。
索性就不下水了,她得在水裡那幾人上岸前把自己晾乾。
江辭笑著搖頭,陽光照耀著她白嫩的臉龐,“我不行,我不會水,你們玩吧。”
李熹微心裡想姜國人果真是如傳聞中的一樣,旱鴨子偏多。
“喂,謝兄,你來不來?”李奚知招手喊道。
謝棄吃著蓮子,搖了搖頭。
比起下水,他看著像更想吃蓮子的樣子。
李熹微聽到謝棄拒絕更堅定了心裡的想法。
他們在水裡玩鬧嬉戲,歡聲笑語吸引來了池中的一群小魚。
江辭低頭捧起一汪清水,手心裡有天上的太陽,和尾巴是金色身體是白色的小魚。
小魚在她手心遊來游去,找不到出口,想要躍出手心,但它的尾巴好像被什麼束縛住了,始終沒有力氣伸展,看著它焦急的樣子,江辭有趣地一笑。
但,它是想要自由的。
她剛想把它放回水裡,那尾小魚卻不知江辭的想法,它破罐子破摔奮力躍起,這時好像又沒有了束縛,它的尾巴強勁有力,跳得高高的,正好吻到江辭的唇,江辭被這衝擊嚇到不由自主地抬頭後仰,鬆開了雙手。
那捧池水落回水中,回到它的本源,帶著她的小魚和她的太陽。
謝棄收回了視線,鬆開了施訣的指尖。
後牙機械地嚼著蓮子,嘴巴鼓鼓的。
腦海中,反覆重複著那少女的一顰一笑,音容笑貌。
再逛玩過了幾個園子以後,幾個人在李奚知的院子休息。
日落西沉,一輪彎月藏匿在雲彩邊,帶來了獨屬於夜晚的薄霧藹藹。
這時候,一位坐輪椅的少年乘月而歸。
“阿兄。”聲音稚嫩,還帶著獨屬於變聲期少年的沙啞。
“阿霽!”李奚知快步走上前去,彎腰擁抱了看起來有點文弱的少年。
“阿兄怎的回來也不提前告知一聲,我就不和父親出去,專門在家裡備好飯菜等你回來了。”少年口氣帶著了幾分埋怨,但面上的明媚的笑容可見兄弟親厚。
“著急回來,恰好忘記給你捎信了。”李奚知揉了揉自己弟弟的額頭。
阿霽隨他摸去,但瞧見從房間裡走出幾個人,拍開手彆扭道:“阿兄,別老是摸我頭。”
“行行行,阿霽也是大人了。”李奚知附和,帶著頗有“吾家有男初長成”的笑容收回了手。
“李奚霽,這麼大了,還讓兄長摸摸頭,羞不羞啊。”李熹微捂臉偷笑。
李奚霽頓時紅了耳朵,呼吸吐氣,冷淡淡道:“公主殿下不回皇宮,來成王府做什麼。”
“來你面前晃啊。”李熹微蹦蹦跳跳到李奚霽面前轉了一個圈。
李奚霽咬咬牙,但礙著自己兄長和客人在這裡不好發作,他直接無視了李熹微,轉頭向李奚知問道:“兄長還沒向我介紹客人呢。”
“哦,光顧著和你聊天了。”李奚知恍然大悟。
二人去和江辭謝棄聊天。
李熹微落後幾步,悄悄拉了一下沈易安的袖子,沈易安眼神詢問“怎麼了”,李熹微把嘴巴湊到沈易安的耳朵旁,用手擋住自己的嘴巴,說道:“阿霽這小子,越長大越不好玩了,小時候還和我吵得耳紅脖子粗呢,現在居然都會無視我了。”
呼吸帶出的熱氣噴灑在沈易安的耳朵上,氤氳出了一層紅暈。
“……啊……嗯……確實……是有點。”沈易安點點頭。
李熹微狐疑看了一眼他,直接問道:“你怎麼心不在焉的?”
沈易安嘴唇翕動。
李熹微沒聽到,下意識問道:“怎麼了?”
沈易安看著她滿臉不解的樣子,故意把臉湊到李熹微耳朵旁,學著她把手遮住自己的嘴唇和她的耳朵,慢慢吐字,每個字在嘴唇上反覆研磨,“我說……這樣子……說話太癢了。”
李熹微趕緊後退半步,離沈易安遠了點,半邊身子都酥酥麻麻的,她揉了揉自己泛紅的耳朵,心道:“這樣說話確實太癢了。”
看向一旁默默站在一旁聽李奚知說話的沈易安,又向前走了半步,站在他身旁。
“這位是望舒宗弟子謝棄,然後,這位是姜國公主姜雲慈,也是……謝兄的妻子。”李奚知結巴了一下,但還是從善如流地接上了話。
“然後,這位是我的雙生兄弟,李奚霽。”
謝棄點頭,江辭笑了一下,都算做打招呼了。
“是那位憫鴻仙尊的弟子?”李奚霽忙好奇問道。
“沒錯,謝兄在外面可幫了我們不少忙。”李奚知誇讚道。
李奚霽禮貌道:“多謝謝仙人幫我照顧我兄長。”
“仙人?”謝棄問道。
“仙人的弟子難道不是仙人麼?”
“他歲數可能還沒到。”江辭默默補充道。
“原來是這樣,那我和兄長一樣稱呼您謝兄吧。”
“都可以。”謝棄淡淡道。
“你們兩個,長得可真像啊,乍一看還根本分不出來呢。”江辭笑說道。
李奚霽笑得溫潤,那笑容中又透露了幾分柔弱,彷彿一朵快要垂落的白百合。
“我們自小就被這樣說,但其實很好分辨的,姑娘可以在這裡多住幾天,就能分辨出我和我阿兄性格其實大相徑庭了。”
謝棄仔細端詳著他的面容,輕聲問道:“很像嗎?”
“這一看就是是一模一樣啊?”
江辭聲音帶著點疑惑,這明眼人見了都會這樣說吧。
江辭看著謝棄淺茶色的瞳眸,在黑夜中仍舊明亮,江辭蹙眉,他又不是看不見。
李奚霽笑了笑,沒打斷二人講話,他問李奚知:“阿兄,天色已晚,你給客人安排住處了嗎?”
“這個可忘不了,周伯早在我們到家的時候就安排了。”
“阿慈,快來,我帶你到我的院子裡面休息。”李熹微高興地向江辭招手,江辭鬆開了謝棄的胳膊,說道:“我剛才和她說好了,今晚就你自己照顧自己吧。”
謝棄點頭。
江辭跑著抓住了李熹微伸出的手,手心的溫度傳到了江辭的掌心。
李熹微拉著江辭跑了起來,少女們的裙襬勾勒了整個月光的色彩,仿若初開的花朵,明豔絢麗。
沈易安帶著謝棄去了另一所院子。
李奚知向李奚霽告別,“阿霽,你也早點休息吧,我先去和父親談談。”
“阿兄好不容易回來,不和我多說會話嗎?”
李奚知沒忍住伸手揉了揉李奚霽的頭髮,安慰道:“阿兄今天沒時間了,明天好嗎?我這次回來在家多待幾天,之後有的是時間陪你聊天。”
“嗯,是阿霽考慮不周了,”李奚霽低著頭,“阿兄快去吧。”
他扯出一個笑。
“等我明天,明天我給你講京都外面的事。”
等李奚知離開後,李奚霽眼神空洞地望著李奚知離開的方向,像一具死也不曾瞑目的屍體,冷風中吹起他的長髮,瘦小的身形顯得落寞又寂寥,吹起他身下的袍子,原本生長雙腿的位置空空如也。
他彷彿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
“周伯,推我回房吧。”
“是。”
“你說,是不是我有了靈脈就能和阿兄在外面行走了。”他自顧自說著。
“那好像也不行,”他自嘲一笑,“我是個廢人啊。”
夏日輕風捲起地上的落葉,悠悠一轉,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如果您覺得《拋棄那個宗門首徒》小說很精彩的話,請貼上以下網址分享給您的好友,謝謝支援!
( 本書網址:https://www.51du.org/xs/488362.htm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