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軍械產線,即刻加倍。”
陳飄飄寫完這行字,又在信紙末尾添上“日夜兩班,工錢翻倍,傷者重賞”幾個字,才將信封死。
蕭天策站在書案旁,目光落在那封信上:“你收到什麼訊息了?”
陳飄飄把火漆壓好:“北境。”
蕭天策正在整理東宮舊檔的手停下,卷宗被他按在掌下,邊角起了皺。
“拓跋烈?”
陳飄飄看著他:“你知道?”
“這些年北境一直不太安分,但邊軍奏報只說小股騎兵劫掠,沒有大舉南下的跡象。”
“我的商隊探到的不是小股騎兵。”
蕭天策看她。
陳飄飄沒有繞彎:“四十萬鐵騎,三個月內南侵。”
書房裡一下靜了。
柳眉本來端著茶進來,聽見“四十萬”三個字,腳步在門檻邊停下,茶盞裡的水晃出一圈波紋。
蕭天策把手裡的卷宗慢慢合上:“訊息可靠嗎?”
陳飄飄道:“比禮部擇的吉時可靠。”
柳眉差點沒端穩茶盤。
蕭天策卻沒有笑。
他走到牆邊,取下北境輿圖,鋪在長案上,手指從雁門關一路劃到漠北草原。
“拓跋烈若要南下,必走黑狼谷,再繞過白石嶺,直撲雁門。”
陳飄飄走到他身邊:“他是你的舊敵?”
蕭天策的手指停在黑狼谷上:“當年我的腿,就是在黑狼谷外折的。”
柳眉臉色一白。
陳飄飄看了他一眼:“他打的?”
“他設的局。”
蕭天策語氣沉下去,“先派老弱牧民裝作逃難,引我軍出營接應,再用三千死士斷後,主力藏在谷裡。那一戰,我帶出去八千人,回來不到兩千。”
陳飄飄沒有接話。
蕭天策繼續道:“拓跋烈不講戰場規矩,他會屠村,會驅趕百姓衝陣,會把染病的牛羊趕進城門。他不求一城一地,只求把北境打爛。”
陳飄飄盯著輿圖:“所以不能讓他入關。”
“對。”
蕭天策抬頭看她,“可朝廷現在以為北境只是小患。三皇子舊黨剛倒,六部空缺一堆,父皇身體也不好。若現在上奏四十萬鐵騎,文官第一反應不是備戰,是問訊息從哪來。”
陳飄飄冷笑:“他們還會問,為什麼我的商隊比兵部探子先知道。”
“會。”
“那就別先上奏。”
蕭天策看向她:“你想私下備戰?”
陳飄飄指了指黑石山方向:“三個月,夠黑石山產出一批快樂槍和火炮。蒸汽機來不及大規模應用,但可以先改鼓風和鍛造流程,提高鋼鐵產量。”
蕭天策問:“快樂槍能出多少?”
陳飄飄翻出黑石山最新產量賬冊:“按現在速度,三個月最多一千五百支。若把民用鋼鐵產線壓一半,軍械工坊全開,能到三千。”
蕭天策皺眉:“三千支不夠打四十萬。”
“我沒說靠三千支打四十萬。”
陳飄飄伸手點在雁門關前,“槍給精銳,用來守關口和點殺將領。火炮放高處,先打騎兵陣型。再挖壕溝,埋拒馬,鋪鐵蒺藜,把騎兵速度壓下來。”
蕭天策看著她在輿圖上比劃,眼底的凝重少了些:“你把騎兵當成糧倉裡的老鼠防。”
陳飄飄道:“只要進了我的套,狼也得按老鼠的規矩走。”
柳眉忍不住插了一句:“主子,那北境百姓怎麼辦?若真打起來,百姓肯定往關內跑。”
陳飄飄看向蕭天策:“這就是你要做的事。”
蕭天策點頭:“提前遷民。”
“以修邊渠,整屯田的名義,把關外村鎮往內遷。別說敵襲,說了會亂。”
蕭天策道:“需要兵部配合。”
“你現在是太子。”
陳飄飄提醒他,“六部空缺這麼多,父皇讓你議定人選,不就是讓你換人?”
蕭天策眼中終於有了決斷:“兵部侍郎必須換成能聽令的人。京郊大營十萬兵,我能調動七萬,剩下三萬守京。”
陳飄飄問:“邊軍呢?”
“雁門守軍十二萬,真正能戰的八萬。”
“加起來十五萬。”
陳飄飄在紙上寫下數字,“守關夠了,主動出擊不夠。”
蕭天策看她:“你想主動出擊?”
陳飄飄抬頭:“捱打不是我的生意經。敵人來了,我們當然要守。可守住之後,草原上的牛羊,馬匹,鐵礦,鹽路,都可以算賬。”
柳眉聽得心驚肉跳。
別人聽見四十萬鐵騎,想的是怎麼活命。
她家主子已經開始算戰後收益了。
蕭天策看著陳飄飄,原本繃緊的臉終於鬆了些:“拓跋烈若知道你這麼惦記他的家底,恐怕睡不安穩。”
陳飄飄把賬冊合上:“那就讓他以後都別睡。”
她轉身從架子上取出一個小匣子,開啟後,裡面是一排瓷瓶和幾枚玉牌。
蕭天策問:“這是什麼?”
“靈泉空間裡的存貨。”
陳飄飄沒有再瞞他,“糧種,藥材,還有一部分可直接取用的糧食。之前救災時我不敢拿太多,怕露痕跡。現在不一樣,北境大戰若起,糧草就是命。”
蕭天策看著那匣子,沒有說話。
陳飄飄挑眉:“你這是什麼表情?”
“我在想,你到底還藏了多少東西。”
陳飄飄把匣子扣上:“商人不能一次把底牌亮完。”
蕭天策走近她,低頭道:“那現在願意亮給我?”
陳飄飄看著他:“你是我的投資物件,專案都快上市了,當然得追加投入。”
蕭天策輕笑:“只是投資物件?”
陳飄飄伸手把匣子塞進他懷裡:“太子殿下,先談軍國大事,別夾帶私貨。”
蕭天策接住匣子,目光落在她指尖:“糧草你能供多少?”
陳飄飄想了想:“十萬大軍三個月口糧,我能補一半。剩下的從六州新糧,京畿官倉,還有三皇子黨羽抄家的糧庫裡調。”
蕭天策道:“抄家糧庫已經登記,戶部還沒來得及接手。”
陳飄飄笑了:“那正好,先別讓他們接手。”
“父皇會問。”
“就說北境屯田急用。”
蕭天策點頭:“我明日入宮。”
“別明日。”
陳飄飄翻開另一張紙,“今晚就擬折。第一本,請父皇準你整頓兵部。第二本,調糧北上,名義是修邊渠。第三本,命黑石山軍械入朝廷備錄,但不交工部,只歸東宮監造。”
蕭天策看著她連寫三本摺子的題頭,忍不住道:“你早就在等這一天?”
陳飄飄手上動作沒停:“我一直都知道,做生意做到最後,總會有人想搶鍋。”
“所以?”
“所以鍋要厚,刀要快,賬本要清楚。”
蕭天策聽完,低頭笑了一下:“這句話該刻在東宮門口。”
兩人忙到夜色沉下。
東宮書房的燈一直亮著,黑風來回送了三趟信,禁軍換防時都忍不住往書房方向看。
快到三更,蕭天策終於把最後一本奏摺封好。
陳飄飄揉了揉手腕:“明天一早遞進去。”
蕭天策道:“你去睡。”
陳飄飄剛要回嘴,門外忽然傳來急促腳步聲。
黑風沒有等傳喚,直接推門進來,單膝跪地。
“殿下,太子妃娘娘,宗人府急報。”
蕭天策把奏摺放下:“說。”
黑風抬頭,神色難看:“前三皇子蕭天啟,今晨被發現死在牢房中。”
柳眉剛端進來的熱湯灑了一半:“死了?”
陳飄飄皺眉:“怎麼死的?”
黑風道:“宗人府報的是暴斃,可我們的人看過,七竅流血,渾身發黑。”
蕭天策眼底沉下去:“中毒。”
黑風點頭:“是,而且死狀與蝕心散不同。”
陳飄飄慢慢放下手裡的筆:“不是我們的人。”
蕭天策看她:“也不是我的人。”
書房裡的熱湯還在地上冒著白氣。
黑風又從懷裡取出一塊被油紙包著的碎布,遞到桌上。
“屬下在牢房窗縫裡找到的,上面有北境狼騎的圖騰。”
陳飄飄開啟油紙。
碎布邊角焦黑,中間用暗紅絲線繡著一隻張口嘯月的狼。
蕭天策的手按在輿圖上的黑狼谷位置,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拓跋烈的人,進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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