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前位置:首頁 > 女生頻道 > 朱門畫骨 > 章節目錄 第51章 第49章 佛堂石獄

第51章 第49章 佛堂石獄

<< 上一章 返回目錄 下一章 >>

永興七年二月十五,驚蟄已過,春寒未消。

寅時剛過,刺兒便起了身,沐浴更衣,素顏素服,跟隨柳汀月前往報恩寺進香祈福。

報恩寺在城西,香火鼎盛。

求子的、求官的、求財的,都往這兒跑。據說前朝有個舉子在此許願,次年便高中狀元,從此這廟裡的香火就沒斷過。

柳汀月每月十五都到廟裡上香,風雨無阻,比守寺和尚還要虔誠。

馬車停在寺門外時,天剛矇矇亮。

晨霧沒散盡,空氣裡有一股子香燭味兒,混著寒氣,鑽進鼻子裡,讓人沒來由地發冷。

“到了。”玫月下車,沉聲吩咐:“側妃娘娘禮佛,不喜人多。一會兒除了近前伺候的,其他人都在佛堂外候著。”

這寺廟柳汀月常來佈施,跟廟裡的住持知客都熟識,早已打點妥當。那間佛堂更是柳汀月出資捐建的,深藏寺後,獨門獨院,平常只供她一人禮佛靜修。

九錫王府的權柄之重可見一斑。

一路走去,佛堂裡外,連個灑掃的沙彌都見不著,清寂得只聞鳥鳴。

柳汀月跪在蒲團上,閉目誦經。

刺兒同其他丫頭垂眸斂目,跪在一側。

良久,誦經聲才停下來。

柳汀月緩緩睜開眼,看向玫月:“筆墨備好了?”

“回側妃,已備妥。”玫月低眉順眼地應道。

“把門關好。”柳汀月聲音有些沙啞,透著一股難以掩飾的疲憊,“誰也不許進來打擾。”

玫月依言關門。

門板合上的那一瞬,她飛快地看了刺兒一眼……

像是憐憫,又像是幸災樂禍。

刺兒只當沒看見。

她上前一步,低聲道:“側妃今日氣色不太好,可是夜裡沒睡踏實?”

柳汀月唇角帶笑,“你倒是眼尖。近日王府不太平,我心頭總是慌得厲害。”她抬手指了指案上的紙墨,“你替我抄一份《金剛經》吧,回頭我供在佛前。”

“是,娘娘。”

刺兒鋪紙,研墨。

狼毫輕蘸濃墨,她落筆。

“凡所有相,皆是虛妄。若見諸相非相,即見如來。”

一手小楷不似尋常女子的娟秀,但也有模有樣。

柳汀月看著那些字,眸光動了動。

“你這字,寫得倒不像騸匠家的女兒……”

刺兒筆尖沒停,嘴裡答著:“我娘祖上也算殷實人家,家道中落才嫁給我爹。早年間我娘教過幾筆,就學了個皮毛,算不得正經功夫。”

柳汀月沒再接話,只盯著她寫。

經文抄到一半,她忽然開口:“刺兒,你信佛嗎?”

刺兒道:“信。不圖大富大貴,就圖個心安。”

“心安……”柳汀月微笑,捻著佛珠的手指頓了頓,“我日日拜佛,可心裡頭從沒安寧過。”

刺兒停筆,扭頭問:“側妃娘娘可有什麼放不下的心事?”

柳汀月沒有回答。

她盯著觀音像看了很久,才低低出聲。

“我有個故人……”

她不看刺兒,目不轉睛地盯著那尊菩薩。那些壓在心裡頭的話,這會兒不知怎的,便有些壓不住了,“她待我極好。教我管家,給我體己,我出嫁時,她為我添的嫁妝比嫡母還厚。”

刺兒靜靜地聽著。

“可後來……”柳汀月的手驟然收緊,“她死了。死得很慘,大火燒了一夜,燒得面目全非……連屍骨都辯認不清。這麼多年,我日日禮佛,夜夜抄經,可夜裡頭一閉眼,還是那場火……”

刺兒看著她。

看著這個害她滿門的姑母,此刻坐在佛前,一臉懊喪,像條落水狗。

她開口,聲音平平的:“佛渡有緣人,更渡肯自渡的人。我娘說,心裡頭安不安寧,不是佛祖給的,是自己掙的。”

柳汀月怔住了。

她本能覺得刺兒的話有些僭越。

一個低賤的侍婢,有什麼資格對她說這些?可恍惚間,又彷彿被這句話擊中了什麼。那些用金錢和香火也堵不住的良心缺口,無處可藏。

她別過臉去,又看那觀音。

觀音慈悲地笑著,什麼都不說。

柳汀月深吸一口氣,臉上換了表情。

“本側妃有一件事,需人去做。你可願意?”

刺兒立刻擱筆躬身:“娘娘但有吩咐,婢子就是上刀山下火海,也給您辦妥。”

柳汀月沒急著開口。

她端起蔡嬤嬤遞上的茶,慢慢抿了一口。目光鉤子似的,在刺兒臉上掃來掃去,從眉眼到嘴角,一寸都不放過。

“你這張臉,真是越看越像一個人。”

“娘娘說的是……誰啊?”刺兒眼神茫然。

柳汀月意味深長地看她一眼,起身走到多寶閣前,取出一個檀木小匣,捧在手中。

“你猜,這裡面是什麼?”

刺兒搖頭:“婢子愚鈍,猜不出。”

柳汀月開啟匣子。

裡面是一尊小木雕。

巴掌大小,沉香木雕成,雙臂上揚,腰肢反弓,姿態悠揚。儼然是衛家祠堂供奉的飛天神女像——只是縮小了數倍。

刺兒掐住掌心,面上不露分毫。

“娘娘,這是什麼佛像?”

柳汀月盯著她的眼睛,一字一頓:“這不是佛像。這是衛家的神女像。”

她頓了頓,聲音輕了下來:“你必然見過。”

刺兒歪頭認真端詳,“婢子沒去過衛家,可沒福氣見到。不過,這神仙飛得真好看……”

柳汀月盯著她看了許久。

刺兒的表情沒有破綻。

好奇,天真,帶點鄉下人沒見過世面的憨氣。

柳汀月慢慢合上匣子,聲音冷了幾分:“還不肯說實話嗎?”

刺兒做出一副大驚失色的模樣,“婢子不敢欺瞞娘娘。”

柳汀月冷笑,臉上那點試探已然褪淨。

“孽賬!你就是衛家那個討債鬼——衛吟昭。這尊神女木雕就是從你身上……搜出來的。”

刺兒愣在那兒,半天沒動。

“婢子聽說,那位小娘子五年前就已經沒了……”

“對。”柳汀月打斷她,聲音陡然拔高,“外頭都說她死了。可我知道她還活著……”

她逼近兩步,居高臨下地盯著刺兒。

“你就是她,衛氏昭昭。你半年前從石獄逃出來,殺人剝皮,犯下駭人聽聞的畫皮案,又指使高氏去世子院鬧事,裝神弄鬼地栽贓我……就為報復王府,給衛家討個公道。”

“娘娘?”刺兒瞪大眼,臉上驚愕剛剛好。

“您在說什麼?婢子聽不太懂……”

“聽不懂?”柳汀月笑得陰詭:“還不明白嗎?你就是畫皮案兇手。”

“娘娘,婢子沒有……”刺兒困惑地道,“婢子生在市井泥窩裡,粗茶淡飯地長大,怎會是金尊玉貴的衛家娘子呢?側妃娘娘,您是不是聽了李夫人的話,誤會了什麼?”

柳汀月笑了。

那笑容慈祥得很,像長輩哄不懂事的孩子。

“沈刺兒,我說你是……你就是。”

“娘娘……”

“只要你認下罪名,承認你是衛吟昭,本側妃會在王爺面前替你求情,留你一條小命。不然——”她冷冷一笑,雙眼淺眯,衝兩個嬤嬤揚了揚下巴。

身後傳來腳步。

刺兒沒回頭。

她知道柳汀月要對她下手了。

但她沒有動彈,就像毫無防備一般……

等著柳汀月親手把刀拔出來,再親手捅進自己的心口。

下一瞬,一塊溼帕子狠狠捂住了她的口鼻。

刺鼻的藥味直衝腦門,刺兒掙扎兩下,身體便軟了下去。

她聽見柳汀月的聲音,“捆起來。”

-

藥勁上湧,意識像被一隻手掐滅。

有人拖著她往前走,黑暗漸漸吞沒了她。

不知過了多久,她恍恍惚惚間,站在了地下石獄的甬道上。

石壁上的油燈半死不活地晃著,火苗小得如同墳頭鬼火,黑暗裡隱隱有幾個面目模糊的女子,發出斷斷續續的哭聲。

她無意識地往前走,靴子踩著黑血,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她不由緊張起來,腳底一滑,低頭便發現踩斷了一根死人的骨頭。

“砰——”

石牢開啟,黴味混著血腥氣,燻得人作嘔。

角落裡蜷著一團東西,遠看像一堆破布,近看才知道是個女子。

頭髮跟枯草似的打著綹子,囚衣爛得遮不住肉,露出來的面板沒有一塊好地兒。新的傷疊著舊的疤,有些結了痂,有些還淌著黃水,幾乎不像個活人。

那女子動了動,抬起頭。

油燈的光正好照在她臉上。

刺兒心口一緊——

是這張臉。

衛吟昭自己原來的臉。

眼珠子綠幽幽的,直勾勾盯過來,沒半點人味兒……

“來取血的?”女子咧嘴發笑,一開口嘴唇便龜裂開來,一笑就滲出血絲,活脫脫一副地獄惡鬼的模樣。

“日子記錯了吧?這個月不是取過一次了嗎?”

“我不是,我不是來取血的……”刺兒想說些什麼。

眼前的畫面卻開始扭動起來。

她看見那個衛吟昭被拖上刑架,鐵鏈子嘩啦啦地響,鎖死了手腕和腳腕,一點點勒進皮肉裡。

有人捏著她下巴,刀片貼上纖細的腕子。

刺兒想衝上去,腿卻像灌了鉛,動不了。

想大聲吼叫,讓他們停下,嗓子眼也像被什麼東西堵死,一個字都蹦不出來。

刀片切下去了……

不深,剛好割開表皮,血珠子爭先恐後往外冒,落進底下襬著的白瓷瓶裡。

鮮血慢慢裝滿瓶子,那張刑架上的臉越來越白……

“住手!”

她終於喊出來了。

身子往前撲去,腳底猛地一空,整個人往下墜……

意識模糊的間隙裡,她隱約聽見腳步聲,有人在喊“沈刺兒”的名字,可她分不清這一切究竟是夢是真。

直到一桶涼水當頭潑下。

刺兒合著的眼猛地睜開,一個激靈。

她被綁在椅子上,雙手反剪身後,繩索緊得幾乎要勒進皮肉,嘴裡塞著布團,發不出聲音。

靜室裡點了一盞油燈。

燭火搖曳,照出牆上那尊巨大的觀音像。

柳汀月坐在她對面的椅子上,腕間那串沉香珠子在燭光下泛著油潤的光,瞧上去倒有幾分詭異的虔誠。

“刺兒,想好了就點頭,本側妃讓人給你鬆綁。”

蔡嬤嬤伸手,扯掉刺兒嘴裡的布團。

刺兒大口喘氣,眼裡滿是驚懼和茫然。

“側妃娘娘……婢子做錯了什麼……您為何要這樣對我……”

“你沒錯。”柳汀月與她平視,聲音溫柔得瘮人,“你只是命不好,生得有三分像衛家那個死丫頭,又偏偏在這節骨眼上冒出來。”

刺兒拼命搖頭,眼眶一下就紅了。

“娘娘……婢子真不認識什麼衛家娘子……婢子就是菱川來的騸匠丫頭……您搞錯了……”

“不許哭。”柳汀月伸手,掐住她的下巴,長長的指甲陷進肉裡,“哭花了臉,就不像她了。衛氏昭昭是衛氏嫡女,素來心高氣傲,骨頭硬得很,可不會輕易掉眼淚。”

說罷她微微一笑,鬆開手。

“本側妃給你兩條路。”

她豎起一根手指。

“第一,認下罪名,承認你就是衛吟昭。畫皮案是你乾的,高氏是你指使的,也是你偷了本側妃的簪子,殺人滅口,誣陷本側妃。本側妃在王爺面前替你說情,留你一條命。”

聲音未落,她又豎起第二根手指。

“你不認。那本側妃只好用些法子,讓你認。”

她笑著,那張臉陰森森的。

“後面的柴房裡,養了幾窩老鼠,原是用來放生的,叫這事給耽擱了。那些畜生餓了好些天,正愁沒東西吃……”

她說得輕描淡寫,聽上去竟有些溫柔,“你要是不聽話,我就把你扔進去。它們會從你的腳開始,一點一點,往上啃。你放心,不會死得太快。那些畜生胃口小,一頓啃不了多少,夠你慢慢想明白的……”

? ?姐妹們,明兒見啦~~麼麼噠

如果您覺得《朱門畫骨》小說很精彩的話,請貼上以下網址分享給您的好友,謝謝支援!

( 本書網址:https://www.51du.org/xs/488424.html )

<< 上一章 返回目錄 下一章 >>
新增書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