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瑜景踩著商硯的怒火底線上來回蹦躂。
可商硯卻像是聽到了什麼了不得的訊息一般,雙眼猛地抬起朝裴瑜景看過來。
“你說什麼?”
“說溫蕎蠢唄。”
裴瑜景摸了摸自己僅剩不多的良心,回答道。
“後半句。”
商硯的語氣有些急促,可雙眼卻亮得驚人。
裴瑜景看得一臉莫名。
不應該啊,剛才調的那杯酒度數也不高啊,怎麼就醉成這樣了。
罵了他還這麼開心?
“我說溫蕎要是不蠢,能愛上你這麼個負心漢?”
裴瑜景沒好氣地重複了一遍。
見商硯嘴角的弧度在一點點放大,眼裡的光芒比起剛才又亮了一些。
這一次,裴瑜景確信,這廝真的是醉得不輕。
“你說溫蕎是愛我的?”
他目光灼灼地盯著裴瑜景,尾音上揚,聽上去心情格外愉悅。
儼然已經沒有剛才的頹喪和落寞。
裴瑜景的白眼差點翻到後腦勺。
好麼,敢情他罵他是負心漢,他卻抓錯了重點,以為溫蕎還愛他?
“就算有,那也是以前,你現在高興個什麼勁兒?”
裴瑜景很不客氣地打破了他的幻想。
商硯嘴角的笑容,微微僵住,但很快,又自欺欺人地把自己哄好了。
“姐夫,溫蕎以前真的愛過我嗎?”
他不死心地問裴瑜景。
想到那天在老宅,溫蕎跟他說的那番堅決的話,把他們過去的那三年完全當成了金錢.交易給全盤否定了,他幾天都沒有緩過來。
可現在,裴瑜景卻告訴他,溫蕎以前真的是愛過他的。
那天,她的否定並不是真的。
意識到這一點,商硯的心裡便情不自禁地雀躍起來。
裴瑜景沒好氣地冷哼了一聲,道:
“現在提這個還有什麼意義嗎?反正你們都離婚了。”
商硯不想聽這個,只是執拗地看著裴瑜景,在等一個自己想聽的答案。
可偏偏,裴瑜景就是不如他所願。
“當初你跟蕎蕎離婚的時候,我是不是說過你遲早要吃苦頭,你還記得自己當時什麼反應嗎?”
聞言,商硯驀地沉默了下來。
當時,他對裴瑜景的警告是不以為意的。
不就是溫蕎嗎?
協議聯姻的女人罷了,離了就離了,能吃什麼苦頭。
可現實卻狠狠給了他一巴掌。
溫蕎在他心裡,比他想象得要重要許多。
起初溫蕎剛走時,他只是覺得不習慣。
畢竟,人非草木。
即使身邊養了三年的寵物,突然離開也會不習慣的,更何況是活生生的人。
好歹,她陪了他三年,在他跟私生子斗的時候,給他出謀劃策,與他並肩作戰。
他不習慣是應該的,等時間長了,也就適應了。
可事實卻是……
隨著日子一天一天過去,他非但沒有適應溫蕎離開的習慣,甚至,那種日積月累的思念和迷茫,越來越深。
深深的懊悔,開始I鋪天蓋地般湧上心頭,將他整個人吞沒。
那段日子,他就像是被淹沒在黑暗中的旅人,不知道哪裡是歸途,哪裡是出口。
他熬了一日又一日,忍著不去找她,不去關注任何跟她相關的訊息。
熬到了她終於回來了。
可他還來不及高興,她又給了他更沉重的一巴掌。
她,結婚了,還有一個孩子。
她,很愛那個男人。
愛到卑微,沒了該屬於溫蕎的尊嚴和理性。
一想到這,商硯的心口,便像是被一記悶拳狠狠砸了下來,沒有傷口,沒有流血,卻疼得讓他窒息。
他端起酒杯,狠狠灌了下去,試圖緩解那不斷上湧的焦躁與恐慌。
燻得他的眼尾,也漸漸泛起了紅色。
裴瑜景見他這副模樣,也不好再奚落他,嘆了口氣,道:
“別喝了,今晚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商硯臉斂了斂眸,半晌,把許暮川的事以及自己跟許暮川互毆被帶去警局,而溫蕎不分青紅皂白地維護許暮川的事都跟裴瑜景說了。
說完,他就像是找到了一個發洩的出口一般,抬著猩紅的眸子,看向裴瑜景,自嘲笑道:
“她怎麼能這樣?”
“她怎麼能為了那樣一個渣男那樣對我?”
商硯的情緒變得更加激動了,眼尾的紅也加深了幾分。
哽咽的語氣裡,還夾著一絲不能理解的委屈。
裴瑜景靜靜地看著他,開解的話,到了嘴邊,硬是轉了個彎,道:
“為什麼不能那樣對你?”
商硯被問得怔了一怔。
“她現任是渣男,你又好到哪裡去?”
裴瑜景的話,不得不說是很扎心了。
“你可別忘了,當年是你斷崖式跟她離的婚,需不需要我提醒你,為了跟她離婚,你連三十天都不願意等,專門走了關係?”
裴瑜景冷冷一笑,每一句話都扎得商硯鮮血淋漓卻無從反擊。
他張了張嘴,卻說不出半個字來。
他想說,當年他是被溫蕎氣到了,才會順著她的意思找關係取消了冷靜期。
都怪當年溫蕎催離婚催得太緊了。
他想把一切責任都歸咎到溫蕎身上。
可惜,話到了嘴邊,卻說不出口。
如果不是他先提的離婚,如果不是他當時表現的非溫晚不可,溫蕎又怎麼會那麼急著跟他離婚?
歸根結底,原因都在他自己。
他沒說話,繼續端起酒杯,一口一口地往嘴裡灌酒。
“別再喝了,喝再多也沒人疼。”
裴瑜景開口阻攔。
諷刺歸諷刺,但到底是自己的小舅子加發小,該心疼還是得心疼。
商硯躲開他伸過來的手,直接端起吧檯前放著的酒瓶,往嘴裡灌去。
“阿硯,你夠了,別……”
裴瑜景原本還想再說他兩句,下一秒,卻止住了聲。
他有些愕然地看著面前垂著頭的小舅子,指節死死抵著眼眶,一滴一滴的淚,從眼底砸落在桌子上。
裴瑜景是感覺自己的嗓子彷彿被收走了一般,半晌都發不出一個音節。
他家目中無人的小舅子……哭了?
當年在高架上出了那樣的車禍,差點面臨雙腿殘廢都沒有落一滴淚的小舅子……哭了?
我艹!
裴瑜景在心裡大聲喊了一句國粹。
太稀奇了,得趕緊拍給我媳婦兒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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