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珩負手而立,讚賞的目光看向沈硯,“你這次可是立了大功!如果你沒有掀開那塊油布,沒有發現那個徽記。若我此刻下令,將這批軍械起獲,直接運出,會發生什麼?”
沈硯思索片刻,臉色都白了,“明王的人就在附近盯著,一旦軍械起運,他就會把訊息傳給御史,到那時,軍械、重甲上的徽記就是鐵證,足以誣陷您謀反!而且,那樣滿滿一洞穴的軍械重器,就這樣沒了,真正的主人會認為是您探查出的,為了自保還有洩憤,也會推波助瀾……”
他深吸口氣,“這些年,卑職也是小看了明王的陰狠,今後,卑職會更加小心的!”
“是啊!”顧珩冷聲道:“如果不是對顧璟有深入骨髓的瞭解,他那日的表現,足以讓人對他心生同情。他在賭,賭我與他一樣的貪。他貪財貪權,便認為我貪功。因為父王憂心邊關之急,要是讓我見到那樣一批軍械,定然會大喜過望,踏入他的陷阱。”
沈硯的手緊握成拳,心中又驚又恨,如果他粗心一點、急躁一點,可能就會害了這座王府裡的所有人!
顧珩唇角勾了勾,“既然他送了我這樣一份大禮,我沒有表示,豈不是失了禮數。”
“你親自安排,”顧珩淡聲吩咐道:“讓玄翼衛動用所有暗線,從即刻起,全力探查顧璟在都城及周邊的產業、別院、莊園,特別是他曾頻繁出入、或交由心腹打理之處。重點查那些看似普通,但防衛格外嚴密,或者時常有不明車輛進出的地方。”
“殿下是要找……他真正藏匿歸鴻關軍械的地方?”
“正是。”顧珩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把他藏在各處、從歸鴻關貪墨來的軍械,統統給我找出來。起獲後,打上玄翼司的封條,直接運往鎮北大將軍袁嶽處。就說是奉王命,追繳被吳瑜一黨貪墨的軍資,現撥付邊關應急。”
沈硯眼睛一亮:“如此一來,既解了邊關燃眉之急,又狠狠教訓了明王。他原本就要和吳瑜劃清界限,現在再窩火,也絕對不敢聲張。”
“還有,”顧珩繼續道,語氣淡然,卻字字誅心,“運走的時候,讓該看見的人,都看見。”
沈硯心領神會——就是要打草驚蛇,顧璟吃了啞巴虧,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挖空心思搞來的東西,被堂而皇之地充公。
顧珩抬眸,眼中閃過寒光:“落雁坡那面,你派人扮做獵戶盯守。顧璟自然不敢去向那個大人物坦白,至於我有沒有發現那批重器,他也只能猜測,這下更要惶惶不可終日了!”
顧珩想到顧璟那張慘白的臉,忍不住輕聲笑了起來,笑聲越來越大。他知道,他們之間,從今日起,只有你死我活的爭鬥。他要在適當的時候,讓那個隱身幕後的大人物知道,是誰自作聰明地出賣了他,到那時可就熱鬧了!”
笑聲漸止,顧珩走回書案,提筆在燙金信箋上,洋洋灑灑寫下幾句話,裝入有睿王府印鑑的信封,遞給沈硯,“起獲顧璟私藏的所有軍械後,你把這封信,送去明王府。”
沈硯接過信封,心中瞭然,裡面寫的恐怕不是什麼好話。
顧珩揮了揮手,沈硯悄然退下,書房裡重歸寂靜。
他在椅子上靜坐許久,曾經某個瞬間,他的心也軟過。但現在,不得不承認,自己在今日之前,也小看了顧璟!
貪婪、偏執、懦弱,這幾個弱點在同一個人身上,面對恐懼時,他就會做出最愚蠢也最瘋狂的選擇。
烈凰說得對,這樣的人,絕對不能讓他覬覦天下!
顧珩知道,這都城的平靜之下,更深的暗流,已經開始湧動。
三日後,明王府。
顧璟在書房裡焦躁地踱步,眼底泛著青黑,顯然又是一夜未眠。他在等落雁坡那邊的訊息,等顧珩動手的訊息。他安排的人早已就位,只要玄翼衛的車馬出現在落雁坡附近……
“殿下!”心腹侍衛匆匆而入,臉色驚惶。
“如何?可是有動靜了?”顧璟急著追問。
“不……不是落雁坡……”侍衛喘著氣,“是我們在西郊的貨棧、城東的山莊、還有南城外田莊的地窖……一共三處地方,都在昨夜……被人端了!”
“什麼?!”顧璟如遭雷擊,猛地抓住侍衛衣領,“說清楚!被誰端了?丟了什麼?”
“是……是玄翼衛!他們說奉王命追繳贓物,直接闖進去,搬走了裡面所有的軍械!足有上百車,裝一車封一車,聽裝車的玄翼衛說,要連夜運往北境!”
顧璟眼前一黑,踉蹌一步,扶住書案才站穩。那三處是他最重要的一批軍械,買主價格漲了三倍,就等他運出呢,這下全完了!
“還有……”侍衛吞了口唾沫,聲音發顫,“他們搬東西的時候,特別囂張,就等著讓人看見呢。”
顧璟只覺得一股熱血直衝頭頂,耳邊嗡嗡作響。
就在這時,又有人急匆匆進來。
“什麼事!”
顧璟一聲怒吼。
“殿……殿下,這是……是睿王府派人送來的信。”
他一把搶過那個有睿王府印鑑的信封,顫抖著手拆開,裡面只有一張薄紙,上面是顧珩力透紙背的筆跡:
“多謝二哥厚贈,弟感念於心,來日必有厚報!”
“顧……珩——!”顧璟從喉嚨裡擠出低低的怒吼,將信紙攥成一團,狠狠砸在地上。他的胸口劇烈起伏,雙目赤紅,像是要滴出血來。
厚贈!厚報!
這分明是搶了他的東西,還要當面打他的臉!偏偏他還不能喊痛,不能聲張!因為那些東西,本就是掛在吳瑜名下的贓物!
而落雁坡……那邊至今毫無動靜。顧珩沒動,他竟然沒入那個陷阱!是他看穿了?還是沒有找到?!
“砰!”顧璟一腳踹翻身旁的花架,名貴的瓷器摔得粉碎。
“滾出去!”
侍衛奪路而逃,順帶著關上門。
他喘著粗氣,像一頭無助的困獸,憤怒、恐懼擰成繩結,套在他脖頸上,越是掙扎,系得越緊。出此險招,也是孤注一擲,現在……他不敢告訴母后,更不敢讓那個人知道,落雁坡是他交給了顧珩。
就算顧珩現在沒有發現,不代表以後不會!
顧璟靠著書案,慢慢滑坐在地上,看著滿地狼藉,忽然低低地笑了起來,笑聲充滿了絕望和瘋狂。
“好……好一個顧珩……好一個睿王……”他喃喃道,眼神漸漸變得空洞而怨毒。
“這是你逼我的……是你逼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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