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沿著青石板路駛出繡錦巷，車輪壓過銀杏樹金黃的落葉，發出細碎聲響，車廂內燻著鵝梨帳中香，清甜味道沁人心脾。
烈凰雙手交疊放在膝上，維持著小家碧玉的秀氣。
尚書夫人一直靠在引枕上看著她，直到離孫宅遠了，才笑著道：“姑娘今日的表現，真讓我刮目相看！”
“夫人謬讚，在座的都是高官家眷，自然不敢怠慢。”烈凰謙虛地道。
尚書夫人審視的目光中帶著欣賞，“確實，滿座官眷，個個都是人精，你一個小姑娘，竟能應對得滴水不漏，我都替你捏了把汗。”
聽到這話，她茫然抬頭，這一次不是裝的，“夫人何出此言？”
尚書夫人微微一笑，掀起車簾向外看看，隨即放下簾子，轉頭對烈凰道：“姑娘，接你的馬車就在前面，我就不留你了，他日若還能相見，再慢慢聊。”
烈凰一怔，也掀起車簾往外看，果然，街角停著一輛青帷馬車，駕車的正是送她來的玄翼衛，但車已經換成睿王府外出所乘。
尚書夫人若有所思地看著她，唇角微微一勾，“姑娘回去轉告睿王殿下，他託付之事，妾身按照吩咐，已經做完了。”
孫府的邀約、尚書夫人的“青睞”、恰到好處的送她一程……這一切，都不是巧合。
烈凰心裡暖暖的，這是他一貫的風格，心思縝密、行多於言，如果提前告訴她，也不會像今日這樣毫無破綻。
她鄭重地向尚書夫人行了一禮：“多謝夫人相護！”
尚書夫人擺了擺手，笑著道：“就算睿王殿下沒有打招呼，今日我見到你，依舊會如此行事，因為你是個很討喜的姑娘。”
烈凰下了車，站在街邊，看著尚書夫人的馬車緩緩遠去，她轉身走向那輛青帷馬車。
回到王府時，日頭已經偏西。
她腳步輕快地穿過月洞門，遠遠看見顧珩坐在書房廊下，手裡拿著一卷書，目光卻落在院門口的方向。見她安然無恙地走進來，他隨手將書卷扔在椅子上，快步走下臺階迎了上去。
“回來了。”雖然他的語氣淡淡的，彷彿她只是從西市歸來，但烈凰看得出他眼底尚未消散的憂慮。
“嗯，回來了。”烈凰走到他面前，仰起頭，眼裡閃著促狹的光，“尚書夫人讓我轉告你，殿下託付的事，她已經辦妥了。”
顧珩負手看著她，“那你今日有什麼收穫？”
她故意拖長了尾音，歪著頭看他：“有兩件事，一件好事，一件壞事，你先聽哪個？”
“先說好的，壞的留著慢慢處理。”顧珩眉梢微挑。
“好事嘛……那隻鐲子不是母后的！三日後，孫夫人約我在報恩寺後山見面。她應該著急了。那隻鐲子是我母后送給陪嫁侍女阿蘅的嫁妝，那時候我雖然還小，但記憶中的阿蘅姐姐，和她完全不能重合，那就等她自己暴露吧。”
顧珩點點頭，“果然是個好訊息。那壞訊息呢？”
“尚書夫人問我有沒有婚配。”烈凰眼角忍不住彎了起來，“我瞧著那意思，若不是她小兒子已經議了婚事，她怕是要當場下聘了。”
顧珩臉上的笑意淡了一瞬。
他低頭看著她，目光平靜，語氣也平淡：“還有這事。”
烈凰忍著笑，繼續火上澆油，“你有沒有見過秦尚書的小兒子？想必長得不錯，他母親那樣美！”
“他是去年的探花郎，自然長得不差。”
顧珩面無表情，波瀾不驚地說。
“探花郎！這麼厲害……”
她的話音未落，顧珩忽然伸手，拉著她往書房走。
在廊下伺候的人見狀，悄悄別過臉去。
顧珩走進南次間，一把攬住她的腰，將她帶進懷裡，低頭看她的目光不再平靜。
“怎麼？你喜歡探花郎？”
烈凰已經覺得有些不妙，嘴還是硬的，“又帥又有才……哪個女人不喜歡……”
“如果我不是這個睿王，你覺得我做不了探花郎？”
“睿王殿下，你怎麼連這個醋都吃！”她的手悄悄往上滑，又想故技重施，被顧珩抬手捏住手腕。
他的目光熾熱，“還想偷襲我！是不是以後我和你親熱，都要先過幾招？”
聽到這麼直白的話，烈凰的臉刷地紅了，還沒反應過來，人已經被他壓在了軟榻上。
“顧——”
她的抗議被他低頭堵了回去。
他的吻帶著攻城略地的氣勢。烈凰的雙手起初還抵在他的胸前，但很快便在他的攻勢下服了軟。
過了好一會兒，顧珩才鬆開她，額頭抵著她的額頭，呼吸有些不穩。他的聲音低啞，帶著一絲委屈：“知不知道我今日有多擔心，回來還故意氣我！”
烈凰睜開眼，對上他近在咫尺的目光，那雙平日裡清冷深邃的眼眸，此刻燃著一簇幽暗的火苗。她的心猛地一顫，嘴上卻不肯認輸：“我也是實話實說，提一下都不行啊。”
“不許提別人。”他俯身看著她，用拇指摩挲她紅潤的嘴唇，語氣霸道又溫柔，“你只需要有我就夠了。”
烈凰被他這副模樣逗得又想笑，又心軟，忽然——
“喵。”
一聲細嫩的貓叫，從榻邊傳來。
兩人同時僵住。
烈凰抬起頭，只見墨點兒不知什麼時候跑了進來，正蹲在榻邊，仰著毛茸茸的小腦袋，一雙琥珀色的圓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們，帶著清澈而困惑的神情。
它歪了歪頭，又“喵”了一聲，彷彿在問：你們在幹什麼？
烈凰推開顧珩，翻身坐起來，將墨點兒雙手舉到眼前，故作嚴肅地問它：“說，你剛才看到了什麼？”
“喵。”
“不許說出去，知道嗎？”
“喵。”
顧珩雙手放在腦後，慵懶地躺在榻上，看著烈凰一本正經地“威脅”貓兒，又無奈又好笑。他伸手戳了戳墨點兒毛茸茸的小腦袋，語氣裡帶著被打擾好事的怨念：“你這個小東西，這個時候來壞事。”
墨點兒被他戳得眯起眼睛，伸出粉嫩的小舌頭，舔了舔他的指尖。
顧珩愣了一下。
烈凰見狀，笑得更歡了。
顧珩低低地笑出了聲，隨後，輕嘆口氣，“以後想和你親近，不止要過幾招，還要提防著它。”
烈凰抱著墨點兒起身就溜，走到門口時，她回頭看了他一眼。
“顧珩。”
“嗯？”
“誰都沒有你好看！”
說完，她抱著貓，一溜煙跑了。
顧珩起身坐在榻上，看著她消失在門外的背影，又輕輕笑出了聲。
這個丫頭，越來越會拿捏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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