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珩走到她面前，牽起她的手，“我很開心，這是你自己爭取來的，是你父親冥冥之中在庇佑你。”
烈凰看著他，忽然覺得眼眶有些發熱。
“顧珩。”
“嗯？”
“也要謝謝你，你已經為我做了那麼多！”
顧珩伸出手，輕輕揉了揉她的頭髮。
半個時辰後，藥湯準備好了。那隻百年沙狐參，是顧珩親自盯著切片後投入藥湯的。
墨竹備好一隻半人高的木桶，安置在裡間的暖閣中，依舊是三道屏風，擋住外面的視線。
烈凰走入暖閣，看到桶中深褐色的藥湯，熱氣騰騰，散發著濃郁的草藥氣味，藥湯表面浮著一些細碎的藥渣。
神醫謹慎地交代道：“藥湯需浸泡一個時辰，期間可能會有發熱、出汗、經絡酸脹等感覺，都是正常的排毒反應，不必驚慌。老朽在外面候著，若有任何不適，千萬不要強忍。”
他躬身退了出去，墨竹緊隨其後，順手帶上了殿門。
殿內只剩顧珩和烈凰兩人。
顧珩抬手將她攬入懷中，輕撫著她的後背，“不用擔心，我會在這裡，就在屏風外面。”
烈凰紅著臉推他，“我要準備入浴了，你出去……”
顧珩輕笑一聲，鬆開手，後退一步，看著她悠悠地道：“暗室裡，你都沒有避我，現在又這麼緊張。”
“顧珩！”她緊繃的神經被撥動了，又羞又惱地大聲喊他。
他又輕笑一聲，款步走入屏風後。
烈凰站在木桶前，看著那冒著熱氣的藥湯，深吸了一口氣。
她脫下外衣，解開中衣，一步一步走進木桶中。
藥湯的溫度有些高，燙得她面板微微發紅。她咬住下唇，忍著那股灼熱感，慢慢坐了下去，讓藥湯沒過肩膀，只露出一個頭。
藥力順著毛孔滲入體內，像無數根細密的針，刺入她的經脈之中。起初是一種酸脹的感覺，漸漸地，那股酸脹變成了溫熱，像是一股暖流，沿著她的經絡緩緩流淌。
她閉上眼睛，感受著那股暖流在體內遊走。
在滴漏“滴滴答答”的聲響中，在讓人昏昏欲睡的藥香中，時間緩慢流逝著。
不知道過了多久，烈凰覺得渾身像是被抽乾了力氣。藥力在逼出寒毒，也帶走了她的體力。她的身體不自主地微微發顫，汗水從她的額頭、鬢角滲出，沿著她蒼白的面板滑落進木桶。
她想開口喚人，發現喉嚨乾澀，幾乎發不出聲。
烈凰虛弱無力地抬起手臂，用力在桶壁上敲了兩下，她覺得已經用了全力，其實盛滿藥湯的木桶，只發出了兩聲低低的悶響。
有人快步走入屏風，她此刻已經顧不上去管來人是誰。
顧珩站在屏風處，目光掃過她被汗水浸溼的鬢角，落在蒼白如紙的臉上，眉頭瞬間蹙緊。
“怎麼了？”
烈凰想說自己沒事，但她連搖頭的力氣都沒有了，只是靠在桶壁上，微微喘息。
顧珩快步走過來，伸手探了探她的額頭，觸手滾燙。
他又試了試藥湯，其實已經變溫了，可見她發熱，是藥力作用。
“再堅持一會兒，很快就結束了。”
滴漏上顯示，從開始到現在，只過去了不足半個時辰，他像是在安慰她，更像是在安慰自己。
烈凰微微點了點頭，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她緩緩抬起手，顧珩伸手接住，她無力地握著他的手，遲遲不願鬆開。
“好，我不走，我就在這裡。”
顧珩在桶邊坐下，取過乾燥的布巾，不斷擦拭她額上、頸間滲出的汗珠。他手上的動作很輕柔，目光認真專注。
但是，烈凰原本就紅的臉頰，現在泛起了不正常的潮紅，她下意識把身體往水裡沉了沉，一不留神嗆了藥湯，聲音嘶啞地咳嗽起來。
“別動。”顧珩抓住她的手臂，往上拉了些，“現在是療傷，不要在意這些細節。”
烈凰看著他近在咫尺的眉眼，看著他眼中毫無雜念的擔憂，心底那點少女的羞澀，竟然在他面前消失了。
是啊，這是療傷。她閉上眼，任由微涼的布巾擦拭她滾燙的面板。
燥熱的感覺在緩緩減退，她咂吧咂吧嘴，“渴了。”
“好。”顧珩放下布巾，在銅盆裡淨了手，倒了一盞溫水回到桶邊。
他看著她笑了，“你打算怎麼喝？”
烈凰下意識抬手想接，瞬間意識到會走光，忙縮了回去，大眼睛看著他眨巴眨巴。
“知道了。”顧珩笑著坐下，將茶盞送到她唇邊。
或許是出汗太多，烈凰已經渴急了，在他手裡一口氣喝完。
“還要嗎？”
“要。”
她連喝三盞，才感覺喉嚨滋潤了些。
神醫的聲音從門外傳來：“殿下，時辰到了。”
顧珩站起身，取過準備好的乾布巾和寢衣，放到她手邊。隨後他轉過身，背對著她。
烈凰費力地從木桶中站起來，整個人像是被抽乾了力氣，沒有站穩，向後倒去。
“哎呀……”
顧珩回頭看了一眼，顧不上什麼禮數，一把抓起旁邊的乾布巾，將她整個人裹住，接著將她打橫抱出木桶。
烈凰驚呼一聲，下意識地摟住了他的脖子。
顧珩錯開視線，將她放在地上，“擦乾了換上寢衣，我送你回去。”
寢衣的布料輕薄柔軟，被水汽洇溼後，貼在她的肌膚上。她靠在顧珩的胸口，感覺到他胸膛的溫度，隔著衣料傳遞過來。
顧珩抱著她走進東小閣，將她輕輕放在床榻上。她真的太累了，那種抽盡力氣的深深疲憊，讓她連動手指的力氣都沒有。
躺了一會，烈凰感覺舒服了些，她想要挪一下位置，這輕微的動作牽動了經脈，一陣酸脹襲來。
她發出一聲呻吟。
外面已經敲過三更的梆子，烈凰虛弱地道：“你該回去歇著了，我可以的。”
“胡說，今晚你這裡不能離開人。”
“那你總不能一直這樣熬著。”
“這倒也是。”說完這句，顧珩在她身側躺了下來。
烈凰看著他近在咫尺的臉，有些手足無措。
“你……你躺這兒做什麼！”
“那你忍心看我坐一夜？”顧珩側過身，唇角含笑看著她。
烈凰張了張嘴，最終沒有再反對。她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檀香氣息，混合著她身上的藥湯氣息。
看他和衣而睡，她聲音小得像蚊子，“你不熱嗎？”
墨竹在屋裡燒了地龍，確實有些悶熱。
“有點。”顧珩坐起身，利落地脫下外袍，扔上衣架。
他穿著中衣重新躺下來。
“還熱嗎？”她問。
顧珩唇角勾了一下，“現在……又冷了。”他伸手扯過烈凰的被子，將兩人一同蓋住，順手將她攬入懷中。
烈凰整個人都僵住了。
慢慢地，她緊繃的身體，在他溫暖的擁抱中，一點點軟化下來。
她將臉埋進他的頸窩。
顧珩收緊了手臂，將她更緊地抱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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