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龐然大物轟然倒地，所有人都鬆了口氣。出發時亢奮不已的獵犬，此刻都夾著尾巴，灰溜溜地躲在人的腳邊。
烈凰的手後知後覺有些發顫，顧珩輕輕將她手裡的弓接走，低聲安撫，“沒事了，你現在可是大家眼中的英雄！”
她的嗓音有些暗啞，“萬一射不中，不知道今日會有多大的麻煩。”
“不會有麻煩。”他的語氣很篤定，“就算你射不中，我在後面補上，我們不是一向配合的很默契？”
烈凰抬頭看他，露出如釋重負的笑容，“我餓了。”
顧珩將弓丟給侍從，對沈硯道：“今日狩獵到此為止，找個安全的地方，把這些小獵物烤了，犒勞大家。”
沈硯會意，答應一聲，帶兩人先走了。其他人牽著馬，將獵到的麂鹿、兔子、山雞扔上馬背，一行人慢悠悠地走著。四名士兵抬著已經斷氣的野豬，吃力地走在最後。
溪邊一片開闊的地帶，沈硯帶人將落葉樹枝清出，在遠離樹木的地方架起火堆。
士兵們七手八腳，利索地清理獵物，然後放在溪水裡洗乾淨。很快，烤肉的香氣就在山林間飄散開來。
顧珩和烈凰坐在小溪旁，沈硯不停送來新烤的東西。士兵們圍坐在火堆旁，邊烤邊吃，再來口烈酒，秋日的寒氣都被驅散。
其他隊伍途經此處，無一不被那頭壯碩的野豬驚到，更驚訝的是被人一箭斃命。
眾人的驚歎和讚賞，讓烈凰的臉紅撲撲的，雖然她滴酒未沾。
遠遠地，又有隊伍過來，這一次引起了沈硯的警惕，他起身走到顧珩身旁，低聲道：“殿下，明王來了。”
顧珩拿起酒壺飲了一口，眼角眉梢都沒有動一下，“來就來吧，想找茬的人，也不必在意。”
過了一會，顧璟騎在馬背上搖了過來，他的隊伍也有不少獵物，但都是圍場放出的那些。為了避免有人空手而歸，所以每次秋獮，都會安排一些容易被獵到的活物。
“喲，這就吃上了，別人恨不得把所有獵物都帶走，三弟倒是想得開，看來你也不在乎什麼獎賞。”
顧珩緩緩起身，慢悠悠地蓋上酒壺，“那麼大一頭野豬，二哥沒看見？”
“野豬！”顧璟在馬背上瞬間坐直，順著顧珩的視線看過去，驚到張大了嘴，半晌方道：“這又是你射的！”
顧珩微微一笑，將酒壺遞給烈凰，烈凰恭恭敬敬接了過去。
“是‘他’。”
不知為何，這個“阿瀾”讓他莫名緊張。
顧珩雖然讓他吃了不少虧，但畢竟他是兄長，礙於禮數，在明面上，都會給他幾分薄面。
而這個“阿瀾”，就像匹烈馬，隨便一尥蹶子，就能把他踢翻在地！
俗話說橫的怕愣的，這個小侍衛，就是專克他的那個愣頭青，天不怕地不怕的架勢，讓他還是有些犯怵。
聽到這頭野豬是“阿瀾”獵的，顧珩的嘴角抽了抽，咧出個尷尬的笑容，“又是他！你這是撿到寶了啊，現在連出風頭都不用自己上手了，話說上次你射了頭野豬，還是五年前吧，沒多久，父王就讓你管了玄翼司，今日又想要什麼彩頭？”
顧珩的目光看向顧璟身後，眉頭一皺，“深秋山裡猛獸就是多，那邊山林怎麼感覺又有動靜。”
“猛獸！”顧璟悚然回頭。
林間好像是有沙沙響聲，不會是真的來了什麼大東西！
顧璟哪裡顧得上再鬥嘴，整個人都精神多了。他一勒韁繩，調頭就走，隨行的人也跟著一溜煙跑了。
烈凰和所有人都盯著那片林子，過了一會，一隻好奇的梅花鹿露出頭，睜大眼睛看了會，調頭跑進樹林。
“哈哈哈……”大家鬨堂大笑起來，顧珩慢悠悠地走到火堆旁坐下，回頭招手叫烈凰，“過來烤鹿肉吃。”
正午的陽光透過枝葉，在地面灑落一片斑駁。烈凰坐在火堆旁，手中轉著一根樹枝，上面串著一塊烤得滋滋冒油的鹿肉。
今日的戰績肯定已經傳遍，必然成了眾人矚目的焦點，她忽然有些後悔先前的想法。
“在想什麼？”顧珩將自己烤好的遞給她，又拿起一串生鹿肉，撒點佐料繼續烤。
“在想……萬一得了頭籌怎麼辦！”烈凰嘆了口氣，“剛才明王那副樣子，要是再拿了你父王的賞賜，怕他又要興風作浪。”
顧珩輕笑一聲：“早上是誰來著，還在放言，有沒有高手可以較量，現在又開始擔心自己過於耀眼。”
他伸手擦擦她唇角的油脂，笑著道：“趕緊吃，要涼了。”
“不止是他。”烈凰的目光越過火堆，看向遠處，“世子昨晚看了我好幾眼，思來想去，他是不是認出了我？”
顧珩沉默了片刻，緩緩道：“你現在女扮男裝，就算大哥覺得你眼熟，也很難將你和五年前的烈凰公主聯絡在一起。”
她轉頭看他，火光映在他的側臉上，讓他的輪廓顯得格外柔和。
“那你呢？”她忽然問，“你擔心嗎？我是說……如果被你大哥認出來。”
顧珩轉過頭來，對上她的目光，輕輕笑了下。
“肉糊了。”
烈凰忙低頭看，果然，樹枝上的鹿肉已經冒起了黑煙。
她手忙腳亂地將鹿肉從火上移開，吹了吹，還是黑了一塊。
“都怪你，非要和人家說話，浪費一塊好肉！”她抱怨道。
顧珩低低地笑了起來，笑聲在風中散開。
烈凰看著他笑，自己也忍不住笑了。
酒飽飯足，顧珩的獵隊開始返程，因為野豬體型龐大，隊伍走得很慢。
從山上衝下一隊人馬，每匹馬上都馱滿獵物，直衝著睿王府的旗幟而來。為首的青年男子二十來歲，身著玄色繡金獵裝，胯下那匹坐騎通體漆黑，四蹄和鼻樑都是白色，比顧珩的還要好上幾分。
出發時，烈凰遠遠看到過他，當時沒太留意，但此時，他的橫衝直撞，讓她瞬間警覺，因為他見到顧珩，居然沒有敬畏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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