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急速靠近的馬隊，沈硯也是臉色一變，下意識要催馬上前去攔。
顧珩抬手止住他，淡聲道：“讓路。”
沈硯喉結滑動一下，像是有什麼話哽在喉間，最終他還是大聲下令：“大家都靠邊。”他接著翻身下馬，牽住顧珩坐騎的韁繩。
其他人也紛紛下馬，烈凰站在一旁，手裡牽著馬，眉頭皺得越來越緊。
顧珩調轉馬頭，靜靜看著那名青年策馬靠近。
青年在很近的地方才勒韁繩，胯下那匹傲嬌的駿馬揚蹄嘶鳴，轉個圈才停住。
“原來是睿王殿下，在下失禮了，這匹馬是父親新尋來的，性子太烈，我就不下馬了，就此見過。”他在馬上抱拳一禮，那張還算好看的臉上，掛著含義不明的笑。
沈硯攥著韁繩的手骨節有些發白，冷聲道：“王將軍，既然此馬野性未馴，就更該謹慎，若方才衝撞了睿王殿下，您讓王老將軍怎麼與王上交代。”
王爍居高臨下地看向沈硯，“離得那樣遠，哪裡看得清是誰，所有人都兩手空空，就抬了一頭野豬，我還以為是哪個新手！”
“你……”
沈硯其他都好，就是這張嘴有些笨，被對方一堵，一時氣急，倒不知該說什麼了。
烈凰也很生氣，但現在更同情沈硯，看他氣得臉色發青，雖然顧珩垂眸不語，但此事這樣算了，回去三天她都吃不下飯。
她把韁繩交給旁邊人，自己走近那匹烈馬，上下打量起來。那匹馬居然也扭過頭看著她，一人一馬目光相觸，馬兒打了個響鼻，用前蹄輕輕刨了下地。
沈硯是顧珩最信任之人，現在有個生面孔，居然如此膽大，王爍冷聲道：“你看什麼？”
烈凰一抱拳，“王將軍，卑職略懂相馬之術，此馬乃五福馬，確實性子極烈，勸您最好換匹坐騎，別看它此時還算聽話，若是哪天翻了臉，恐怕要跟著吃苦頭。”
王爍冷笑一聲，不屑地掃了她一眼，向一直沉默的顧珩拱了下手，“睿王殿下，父親此時應該已經到圍場了，我還要趕去見他，您就慢慢來吧。”
說完，他一拉韁繩，就要催馬起步。
誰承想，剛剛還耀武揚威的五福馬，此刻居然蔫蔫的，踏著小碎步往前走。王爍揚起馬鞭抽了一鞭，馬兒不滿地扭了下頭，步伐稍快了點。
不知是誰，“噗嗤”笑出了聲。那笑聲刺激到了王爍，他又狠狠抽了五福馬一鞭。這次可是捅了馬蜂窩，馬兒前蹄高高揚起，一聲嘶鳴之後，瘋了般向山下衝去，還不時左右晃動身體。
“將軍！”
他的手下驚呼一聲，催馬奮起直追，可他們的馬哪裡是五福馬的對手。
很快，急促的馬蹄聲便消失了。烈凰還在伸長脖子看，像是在對別人說，又像是喃喃自語，“看吧，這麼快就應驗了！”
顧珩回頭看，大家都在憋笑，沈硯那張臉從未如此舒展。
“走吧，天黑前要下山。”
他說完這句勒馬轉身，唇角勾了勾，隨即恢復淡然。
待他們返回圍場，兩個訊息早已傳遍。
第一個是，睿王府的年輕侍衛，一箭射穿了壯碩野豬的眼眶，一擊斃命。這樣的戰績，在秋獮中極為罕見！秋季的野豬膘肥皮厚，普通弓箭很難射傷它，老獵人遇上都要避其鋒芒，能一箭射中要害，箭術和膽量缺一不可。
另一個訊息……大將軍王翦之子王爍，雖然滿載而歸，但在返回途中，被烈馬甩下馬背，雖然沒有受重傷，但是擦傷在臉上，大將軍發了不小的火！
天黑前，各隊陸續回營。圍場被火把照得亮如白晝，御座前的空地上，獵物堆積如山，由司獵官逐一清點登記。
等點到睿王府的隊伍時，只有一隻獠牙猙獰、體型碩大的野豬，即使已經嚥氣，但依然讓人望而生畏。司獵官看著那支幾乎沒入野豬眼眶，乾脆利落射穿頭顱的羽箭，讚歎一句：“厲害！”
隨後，他在冊頁上認真記下：睿王府侍衛阿瀾，一箭獵殺七百斤野豬一頭。
顧璟站在自己的佇列前，遠遠看著那頭野豬，臉色陰沉得比夜還黑。他轉頭問身邊的隨從：“問清楚了？真是那個阿瀾咒了王爍？”
“回殿下，千真萬確。王將軍的人說了，那個阿瀾提醒五福馬很烈，要是惹翻了它就有苦頭吃了。”
顧璟狠狠啐了一口：“‘他’就是個喪門星！誰捱了都沒好事。”
但他心裡清楚，那個阿瀾，確實真有些本事。王爍摔了的事，也是咎由自取。
錢駿是顧璟姨母的兒子，而王爍的父親——大將軍王翦，則是他親舅舅，也是他最懼怕之人。其實，顧璟對自己的德行也是心知肚明，如果沒有王大將軍的扶持，他們母子也就沒有今日。
半個時辰後，司獵官高聲唱報各隊獵獲。最終，王爍以總數第一的成績位居榜首，睿王府的數量自然墊底。但那頭野豬，在所有獵物中，是份量最重的那個。
按照慣例，拔得頭籌者將獲得南昭王的嘉獎。今日，大家都有些吃不準了，王爍和睿王府侍衛，各佔一頭，至於王上的心思會偏向哪方，在場的人，包括顧璟，心也都在搖擺。
烈凰被引至御座前時，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她單膝跪地，垂首行禮。
南昭王端坐在御座上，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緩緩開口：“你就是一箭射殺野豬的侍衛阿瀾？”
“回王上，正是卑職。”烈凰的聲音不慌不亂。
“抬起頭來。”
烈凰依言抬頭，目光中沒有絲毫怯意。
南昭王看著她年輕的面孔，眼中閃過一絲讚許：“年紀輕輕，便有如此箭術，難得。”
“大將軍王翦到！”
在場的人聽到這個名字，紛紛側目，又忍俊不禁。
王翦挺著將軍肚，氣宇軒昂地走在前面，身後跟著的正是他的小兒子王爍。此刻，王爍那張還算俊俏的臉上，青一塊紫一塊，還有幾處破了皮。
烈凰順著眾人的視線匆匆一瞥，差點沒忍住笑出聲，她慌忙低頭，嘴角忍不住勾了幾下。
這一切，沒有逃過南昭王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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