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後，周晚穗坐在燈下把賬目重新盤了一遍。
這一個多月，從二兩銀子起家，賣野豬肉攢了第一筆本錢，松花蛋開啟銷路，酸菜跟上，青菜蘿蔔補了零花。
中間加蓋作坊，添置瓦罐罈子，買種子農具，花出去不少，但進賬始終比出賬快。
到現在手頭現銀加上銅錢，摺合銀子差不多二十兩。
她在賬本最後一頁寫了一行字：種田兩畝，作坊一間，攤位一個。
寫完這行字，她把筆擱下，把周小禾和周小苗叫過來。
她把錢袋子往桌上一倒，碎銀子和銅錢嘩啦啦鋪了半張桌面，油燈底下反著細細碎碎的光。
周小苗瞪大了眼，兩隻小手往桌上一趴，下巴擱在桌沿上，眼睛都快貼上那幾顆碎銀子了，興奮地說好多錢。
周小禾站得筆直，呼吸明顯快了兩拍。
“二十兩。”周晚穗說，“這只是一個開頭。”
周小禾使勁點頭，放在身側的兩隻手握成了拳頭。
“往後還會更多。”
周晚穗把錢推回袋子裡，收口紮緊。
“明天帶你們去鎮上，看看咱們的攤子。以後那個攤位，就交給你們兩個看著。小禾算賬收錢，小苗招呼客人，我做貨。”
周小苗立刻舉手，說她保證把客人全喊過來，喊不過來她就唱歌。
周小禾在旁邊冷靜地說了一句你唱歌客人就跑光了。
周小苗瞪他，周小禾不為所動，又補了一句還是我喊吧。
周晚穗看著兩個人鬥嘴，把錢袋子放進木箱裡鎖好，鑰匙掛在腰上。
第二天一早，吃過早飯，周晚穗帶著弟妹出門往鎮上走。
周小苗一路蹦蹦跳跳，周小禾走在她旁邊，時不時提醒妹妹看路別摔著。
快到村口的時候，迎面撞上沈桂香。
沈桂香手裡拎著一籃子雞蛋，看樣子也是要去鎮上。
她一看見周晚穗姐弟三人走過來，腳步頓了頓，臉上的表情變了好幾變，最後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晚穗啊，去鎮上啊？我這個做伯母的，以前確實有對不住你的地方，今天當著倆孩子的面，我給你賠個不是。你看咱們好歹是一家人，你那攤子要是需要人手。”
“大伯母。”
周晚穗腳步沒停。
“你那筐雞蛋挺沉的，趕緊去賣吧。去晚了賣不上價。”
沈桂香的笑容僵住，籃子差點脫手。
周小苗從姐姐身後探出腦袋，笑眯眯地補了一句：
“大伯母，下回大青再跑，我姐說了不去追了，你自己追吧！”
沈桂香的臉一陣紅一陣白，拎著籃子站在原地，看著三個人走遠。
周小苗蹦蹦跳跳地走到村口大柳樹底下，回頭看了一眼沈桂香還站在原地的身影，歪著頭問周晚穗：
“姐，大伯母好像是真心想和好的？”
“她真心想的是咱家攤子上的錢。”
周晚穗還沒開口，周小禾先說話了，聲音不高但語調篤定。
周晚穗伸手拍了一下兩個娃的後腦勺，一手一個。
“走吧，好好看攤子怎麼擺的。以後那個攤位你倆說了算。”
秦掌櫃的合約一簽，松花蛋的供應立刻吃緊了。
原先一批醃二三十顆就夠賣好幾天，現在光醉仙樓一個月就要兩百顆。
加上散客零買，一批沒有五十顆根本週轉不開。
周晚穗當天晚上就讓周小禾把所有的罐子搬到院子裡，按編號重新排列。
松花蛋的罐子全放木架左邊兩排，酸菜罈子放右邊靠牆。
中間空出來的位置，她要加一樣新的。
“姐，要加什麼？”
周小禾把最後一個瓦罐搬上架子，拍了拍手上的灰。
“鹹鴨蛋。”
鹹鴨蛋的做法比松花蛋簡單得多，只需要鹽水。
關鍵是鹽和水的比例，還有醃製時間的把控。
她在末世的時候做過，用的是最簡單的飽和鹽水法，鹹度均勻，蛋黃流油，蛋白不齁嗓子。
第二天一早，她把做鹹鴨蛋要用的東西列了個單子：
上好的青殼鴨蛋五十顆，粗鹽三斤，花椒一小把，八角幾顆，生薑兩塊。
粗鹽和香料鎮上雜貨鋪就有，鴨蛋還是找丁老漢收。
她去丁老漢家收蛋的時候，丁老漢正蹲在鴨棚邊上修圍欄。
聽說她要收的蛋又加了量，把錘子往地上一放站起來說，周姑娘我家三十隻鴨子現在下的蛋全供給你了，李家莊另外兩戶養鴨的也想搭著送，你看成不。
周晚穗說可以，但每一批蛋她都要自己驗過，新鮮的才收。
丁老漢連連點頭說這你放心，誰要敢拿陳蛋糊弄你，我第一個不答應。
從丁老漢家回來，周晚穗把五十顆鴨蛋洗乾淨，一顆顆對著日光照過，挑出三顆蛋殼有細裂紋的放一邊留著自己吃。
剩下的在竹匾上晾乾水汽。
鹹鴨蛋的醃法有兩種，幹醃和溼醃。
幹醃是用鹽和香料粉裹蛋，溼醃是泡鹽水。
她選了溼醃，溼醃出來的鹹鴨蛋鹹度均勻，蛋白嫩，蛋黃容易出油。
兩個新買的中號瓦罐用開水燙過晾乾，把鴨蛋一顆顆輕輕碼進去。
碼好之後開始調鹽水。
鹽水比例是關鍵。
太鹹了齁嗓子，太淡了不香還容易壞。
她把粗鹽倒進燒開的井水裡，用筷子攪到鹽不再溶化為止，水面浮了一層細鹽粒，鹽水已經飽和了。
再丟進花椒、八角和拍碎的生薑，攪勻晾涼。
周小苗蹲在旁邊拿筷子蘸了一點鹽水嚐了嚐，鹹得一張小臉皺成核桃皮，呸呸吐了兩下舌頭說姐這也太鹹了。
周晚穗說就是要這麼鹹，不鹹入不了味也放不住。
她把晾涼的鹽水倒進瓦罐，水面沒過鴨蛋，再加一小勺燒酒封罐。
燒酒能殺菌還能讓蛋黃更容易出油，是她在末世跟那個做松花蛋的老頭學的竅門。
封好罐子，她在罐身上用木炭寫了日期，又添了一個鹹字做標記。
兩個鹹鴨蛋罐子放在松花蛋瓦罐旁邊，周小禾拿了賬本過來，在松花蛋和酸菜下面另起一行，工工整整寫上鹹鴨蛋，兩罐，五十顆，四月十二封。
接下來要等七到十天。
等待的這幾天也閒不下來。
地裡的麥苗已經躥到小腿肚高了，遠遠望去綠油油的一片，風吹過去的時候麥浪一波接一波地往遠處推。
稻田裡的秧苗在秧畦里長得擠擠挨挨，每一棵都有筷子粗，是該移栽的時候了。
周晚穗花了一個下午把秧苗移栽到大田裡，靈泉水照例順著水渠澆了一遍。
村裡人扛著鋤頭從田埂邊路過，看見她一個人彎腰在水田裡插秧，動作又快又穩，左右手同時下苗，每一棵都插得深淺一致。
週三順牽著他家那頭老黃牛從田邊過，站住看了好一會兒，沖田裡喊了一嗓子說她家的秧苗比他家的壯多了，稈子粗葉子綠，問是什麼種子。
周晚穗直起腰來說種子是一樣的，週三順哦了一聲又看了看，說那就是地好，真是個種地的好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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