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業不到半個時辰,南門口的人就把試吃桌圍了三層。府城的婦人們嘴比鎮上的刁多了,嚐了松花蛋追著問做法和保質期,嚐了臘肉又問豬是家養還是散養。
柳嬸操著大勺一邊翻鍋一邊答,答得口乾舌燥,但眉頭一直是舒展的。
這時候街口過來一隊人。前頭兩個兵士抬著一塊匾額,匾上蒙著紅布。杜知府走在後頭,手裡端著茶杯,步子慢悠悠的。他把茶杯遞給隨從,走到鋪子門口站定。
「周東家。軍營供應的貨昨天抽檢合格。本府說過,你的貨過關了,這塊匾就給你掛上。」
他伸手揭開紅布。匾上四個字,貨真價實。
圍觀的婦人們踮著腳看匾上的字,有人唸了出來,有人說杜大人親自送匾這鋪子面子真大。周晚穗讓人把匾掛在鋪子門樑上,杜知府端著隨從遞回來的茶杯走了。
收工後點賬,府城分鋪第一天進賬破了豐禾所有鋪面的開業紀錄。周小禾把賬目抄了兩份,一份存檔一份寄回青陽鎮給王嬸。
信封封好之後他忽然想起一件事,說陸老闆今天沒來。作為府城最大的合作伙伴,開業不來,說他人在外地,但什麼外地比這更重要。
到第二天陸老闆才露面。
他來的時候臉色很平,不是平時那種和氣生財的模樣。進了鋪子也不看貨架,徑直走到後院,把一份合約放在石桌上。
「周東家,咱們上次籤的是代理。這份是包銷。府城所有豐禾商號的貨只供陸家商號,菜市這間新鋪子只能零售不能批發給別的商戶。」
周晚穗把合約看了兩遍。條款寫得硬邦邦的,每一條都卡在批發許可權上。
「陸老闆。府城鋪子是零售視窗,批發生意可以給你陸家。但價格不壓,貨量不設上限。」
陸老闆臉上的笑淡了一層。他說他經營了十幾年糧油,渠道和人脈都是他自己的。
「渠道是人家的,貨是我的。哪天你覺得渠道比貨值錢,隨時可以拿渠道去找別家的貨。看能不能賣出豐禾松花蛋的價。」
陸老闆沉默了。兩人在後院裡對著坐了許久,最終各退一步,重新簽了一份條件均衡的新合約。簽完之後陸老闆站起來,說了一句沒頭沒尾的話。
「你幸好碰上的是我。有些人談不成生意就會走別的路。李文淵把李府折騰光了,但想動你的人不止李府一個。」
他收了新合約走了。
柳嬸端了碗熱茶過來,猶豫了一會兒才開口。
「東家,剛才陸老闆提到的那些人裡頭,有一個名字我認得。曹記醬園的大掌櫃。當初我爹的醬園被擠垮,評議席上帶頭壓評級的就是他爹。」
「曹記還在府城菜市開著。」
「開著。南門正中最大的那間就是。」柳嬸把圍裙搓成一團,「陸老闆說有人想跟你談合併。曹記想談的不是合併,是吞。」
「不管他開的什麼條件,合併就是不幹。」
柳嬸使勁點了一下頭。
當天下午,一個生面孔的男人在鋪子門口站了很久。
他穿著青灰色短褐,腰間繫著根麻繩,不進來也不走,就盯著杜知府那塊匾看了許久。春草迎上去問他買什麼,他沒答話,轉身走了。
柳嬸追到門口時人已經拐過巷口。她站在鋪子門口往巷子方向看了好一會兒才折回來,跟她東家低聲說那人走路的姿勢像菜市裡曹記鋪子的夥計。
府城分鋪開業前三天,周晚穗帶人把鋪子裡外刷洗了三遍。
柳嬸把灶臺砌在了小院西南角,朝東開門。
她說這樣整個白天灶臺都曬得到太陽,冬天能省一半柴火。
砌灶臺的青磚是週三順從桃源村拉來的,和作坊用的是同一批磚。柳嬸一塊一塊地碼,每碼一層就拿木錘敲兩下,聽聲響。敲完了說這灶臺能用二十年。
滷水鍋和豆腐模子提前運了過來。
醬料罐子用竹篾編了套子防震,裝了滿滿一馬車。春草趕車,她現在的駕術比周三順還穩當。馬車拐過府城南門的時候,曹記鋪子門口有個夥計正蹲在臺階上摘豆角。
他抬頭看見春草的馬車,停了一下手,然後低下頭繼續摘豆角。
開業那天柳嬸天沒亮就起了。
她把灶火燒得旺旺的。滷水燒滾之後整條南門街都能聞到滷香。春草在門口掃地,掃到第三遍的時候隔壁賣魚的攤主端著碗豆漿走過來,問她這鋪子賣什麼這麼香。
春草說滷味,還有松花蛋。那攤主喝了口豆漿,說上回他家那口子在吳家買了松花蛋切開全是臭的。春草放下掃帚,說那是仿貨,你等會來嚐嚐我們豐禾的松花蛋,切開蛋黃流油。
周晚穗讓人把試吃桌搬到了菜市過道上。桌上鋪了新棉布,擺的樣品比哪次開張都齊。
松花蛋、鹹鴨蛋、滷香乾、滷牛肉、臘肉、香腸、辣醬、黃豆醬,八樣。
周小禾用硃砂寫了價籤,插在每樣樣品前頭,底下加了一行小字:府城獨家,青陽鎮無分號。
開業不到半個時辰,南門口的人就把試吃桌圍了三層。
府城的婦人們嘴比鎮上的刁多了。
嚐了松花蛋之後追著問做法和保質期,嚐了臘肉又問豬是家養還是散養。
柳嬸操著大勺一邊翻鍋一邊答,答得口乾舌燥,但眉頭一直是舒展的。春草在旁邊切滷牛肉,一片一片碼在碟子裡,手被圍觀的人擠得歪了一下,刀偏了半寸。
柳嬸拿勺子柄幫她擋開旁邊那人的胳膊,低聲說了句穩住。
這時候街口過來一隊人。前頭兩個兵士抬著一塊匾額,匾上蒙著紅布。杜知府走在後頭,手裡端著茶杯,步子慢悠悠的。他把茶杯遞給隨從,走到鋪子門口站定。
「周東家。軍營供應的貨昨天抽檢合格。本府說過,你的貨過關了,這塊匾就給你掛上。」
他伸手揭開紅布。
匾上四個字。貨真價實。
圍觀的婦人們踮著腳看匾上的字。有人唸了出來。有人說杜大人親自送匾,這鋪子面子真大。周晚穗讓人把匾掛在鋪子門樑上。
杜知府端著隨從遞回來的茶杯走了,走了幾步又回頭加了一句,說每月查驗照舊,別因為掛了匾就偷工減料。柳嬸在後面回了一句,說大人放心,豐禾的貨只多做不少做。
杜知府點了點頭,走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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