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
不行。
他做不到。
不知從何時起。
他就無法冷眼看著步溫寧殞命了。
甚至不由自主地開始在步溫寧情緒不佳時, 想靠近她,安撫她,陪伴她。
他知道這並不是什麼好兆頭。
他是來渡情劫的, 他是要利用步溫寧的。
他不能再和步溫寧有任何牽扯瓜葛。
他得離她遠些, 再遠些,最好相看兩生厭。
可偏偏事與願違,他被迫日日囚困於她的牢籠, 與她相見相守, 日子久了,他竟也在這充滿了利用和謊言的情意中沉陷。
好像自己不戳破, 就能一直和步溫寧這樣長久地過下去。
但假的成不了真。
遲鈺安想逃。
他不想再沉陷在這本來不屬於他的蜜罐裡。
他討厭步溫寧。
討厭步溫寧那麼霸道。
硬生生將他拴在了她的身邊不肯鬆手。
遲鈺安就這樣被她拘著,躲不掉,又束手無策。
到最後, 他掙扎著細數起步溫寧的不堪。
比如, 步溫寧這個人從不講道理。
又比如, 她向來獨斷專行, 戒備心重, 手段狠辣近乎無情。
唯有些高高在上的憐憫卻也無端叫人生起憎惡。
他討厭她施捨般賜予他的憐憫。
所以他要掙脫出去, 至少尋一個一樣對她恨之入骨的人來當他的同盟。
逆反心瘋狂地抵抗著他被蠱惑著的情緒。
他自虐般替步溫停鋪滿了一條几乎耗盡心力的、他用來證明他不在乎, 甚至是恨步溫寧的路。
可步溫寧偏就渾然不覺地帶著他憎惡的憐憫, 一次次在他快要用油盡燈枯來證明自己不曾改變的心意, 依舊清醒自持時,將他拉回深淵,卻又得見光明。
他從沒感受到這樣的庇護,不需要解釋,沒有條件,只是因為站在那裡的人是他, 步溫寧就可以伸出援手。
心臟跳動的聲音蓋過了他原本逆反的情緒。
他很不想承認,不想承認他喜歡步溫寧,不想承認她即便十惡不赦卻還對她網開一面。
遲鈺安看著如同驕陽般熾熱的雙眸。
鬼使神差地想:
其實她一點兒也不壞。
也沒有十惡不赦。
只是他太想太想要活下去,太想回到本該屬於他的家,太想要讓自己有一個厭惡她的正當理由。
求生的本能和逆反心作祟,迫使他將步溫寧算得上是微小的“惡習”無限放大,最後他有失偏頗地得出結論:
步溫寧很壞,步溫寧是個惡人,步溫寧活著對所有人都是一個威脅,他除掉她,是情理之中,也是眾望所歸。
但他忘了,步溫寧也有家,有朋友,有親人,有她在意的一切。
她不該為他殞命。
他聽著心臟的怦怦聲想。
或許,不僅僅是喜歡。
是難以自控、深陷其中卻還心甘情願的愛。
太丟人了。
他不想就這樣成為步溫寧的階下囚。
他要飛昇,要渡劫,父親母親還等著他。
每當這時,靈魂深處都會冒出一個聲音輕聲詢問他:“那她呢?”
他走了,步溫寧呢?步溫寧會怎樣?
會死。
大抵死得還會很悽慘。
古書記載的“劫”無一不是以血為祭。
重欲之人拿的是自己的血,斬斷心魔,方可重獲新生。
淡泊之人用的是旁人的血,以此測試渡劫之人的決心。
而最簡單直接的辦法,就是讓渡劫之人嘗人間之苦,享凡人喜樂,最後,愛凡人所愛。
直到渡劫之人情根深種時,再看他到底會不會動搖,會不會遲疑,會不會為旁人,放棄正確的路。
仙要麼正,所以既不能為利益所動,也不能為私情所困。
遲鈺安生來尊貴,性子自然涼薄寡淡,對於身外之物並不在乎。
也因此,他的劫,是情劫。
要用的血,自然也是別人的血。
電閃雷鳴。
遲鈺安攥緊了掌心,卻仍沒有開口。
承認愛上自己的情劫太難了,可即便他不承認,也沒辦法擺脫一切指向他動心的證據。
比如步溫寧說愛他,他便面紅心跳;
比如步溫寧在看他,他便羞赧不安;
到現在,他雖是同步溫停攜手做事,目光仍舊難以從步溫寧的身上移開。
他想讓步溫寧好好活著,想要她快樂,想要她像從前一樣,笑眼彎彎地說愛他。
他曾努力豎起的一切無動於衷,竟都被步溫寧輕易瓦解。
就連他算計的一切都因為步溫寧全盤崩壞。
最後,他冷靜下來,不再做任何佐證。
只執拗地想。
若步溫寧想要這皇位,他便助她奪來。
哪怕她不知道,她不在乎,也沒關係。
只要她願意。
他便永遠是她的籠中雀,座下臣。
床榻上臉色慘白的老皇帝盯著他,半晌,低笑了一聲:“你若不喜歡她,今夜也不會來了吧?”
遲鈺安下意識收緊掌心,老皇帝語調緩慢地說:“你想幫阿停,最好的辦法是在今夜囚禁寧寧,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封鎖訊息。”
“你清楚以她的勢力,稍有不慎,她便會直接逼宮將你和阿停一網打盡。”
“但你沒有這麼做,是因為今夜無論朕無論想立誰為儲君,你都會將那人改成寧寧對嗎?”
“所以即便寧寧真的聽到訊息,真的要逼宮,你也不害怕,因為你本就是要替她行這險招,她來了,勝算也大了,只是她不來便更安全,你便自作主張,沒有與她商量,自己來做這險事是嗎。”
遲鈺安眸光一頓,他微微抬眼,看向本該高高在上,如同步溫寧一樣的人。
那人臉上沒有一絲怒意,甚至帶了些長輩關懷的意味:“你願意替她做這些危險的事,不怕朕知道了,賜你一死?”
遲鈺安的計謀被挑破,反倒是鬆了一口氣,沒回答老皇帝的話,只大逆不道地說:“請陛下傳位。”
老皇帝不放過他,挑了挑眉,問:“傳誰?”
遲鈺安抿了抿唇,有些彆扭,但最終還是低下頭,低聲說:“殿下。”
老皇帝問:“哪個殿下?”
遲鈺安:“…公主殿下。”
“嗤。”老皇帝被逗笑了,側臥著撐起身子朝他的方向挪了挪,“你直接說你妻不就得了。”
遲鈺安耳根微燙,生生將唇瓣抿成一條直線:“…臣不敢僭越。”
老皇帝故作驚奇:“你剛才還不叫僭越?”
遲鈺安:“……”
老皇帝恍然大悟:“哦,只是不敢僭越寧寧啊?”
遲鈺安:“……”
老皇帝調侃夠了,收斂了笑意,屏退周圍的人後,朝他招了招手。
遲鈺安不明所以,但還是走上前,側耳傾聽。
老皇帝將自己被遮掩得結結實實的掌心露出,只見那雙手如同枯骨般帶著一絲不正常的病態。
遲鈺安瞳仁放大,轉頭看向意料之中的老皇帝。
老皇帝低聲開口:“你可知朕為何會這樣?”
遲鈺安微微蹙眉,他猶豫片刻,輕聲開口:“詛咒?”
遲鈺安聽說過許多獻祭之法,自然清楚被當作祭品的人會受到怎樣的詛咒折磨。
老皇帝有些意外,但並沒有深究,而是反問他:“你覺得朕為何會遭到詛咒?”
九五之尊,天之驕子,生來便在宮中,重兵把守不說,還有國師護佑,按道理來說,誰被當成祭品,他眼前這位皇帝陛下也不可能被當作祭品。
“你聽說過吾輩先祖都是如何逝世的嗎?”老皇帝不等他回答,便開始陳述,“一夜之間,骨肉盡數化為烏有。”
“但非帝位的親王卻無一如此。”老皇帝渾濁的雙眸定在了遲鈺安身上,一字一句道,“若為帝王,便會被詛咒,寧寧天資聰慧,她的確更適合為帝,只是她為親王,或能讓她所想成真,也不必受此苦楚。”
“所以今日,朕想將你封為攝政王,你替寧寧為餌,替她肅清朝堂,替她擋住明槍暗箭。”
老皇帝死死鉗住了遲鈺安的小臂,語氣沉重道:“保她性命無虞。”
“她需要一個能和她並肩作戰的人,那個人,朕希望會是你。”
“也只能是你。”老皇帝渾濁的眼清明瞭一瞬,從床榻邊將早就寫好的詔書遞給了他。
遲鈺安在宮裡待了一夜。
老皇帝斷斷續續地說著步溫寧的喜好。
他說步溫寧有時嘴硬,但其實只要和她示弱,她便會心軟。
他說步溫寧從小就喜歡長得好看的人,所以在看到遲鈺安的時候,他並不意外,甚至覺得是情理之中。
他說若沒有詛咒,步溫寧這麼優秀的人,定然會比他在位時做得更好,肯定會是一代明君,青史留名。
他說步溫寧很可愛,她出生時小小一個,在他看向她時,朝他笑了。
可惜他很久沒有見過步溫寧像從前那樣笑了,只有在步溫寧和遲鈺安在一起時,他能偶爾看出她從前的那些習慣出現。
他說,他捨不得步溫寧。
如果可以,他比任何人都想當步溫寧那個人形盾牌。
只是可惜便宜了遲鈺安,也幸好是遲鈺安。
幸好寧寧沒有看錯,幸好除了他以外,還有人願意為她豁出性命,為她擋住風浪。
最後老皇帝又開口問:“阿停有沒有和你說什麼?”
遲鈺安回:“他要將殿下囚禁。”
老皇帝閉了閉眼,輕嘆了口氣:“若可以,你連他一併看著吧。”
“若讓他們起了衝突,寧寧恐怕會不顧一切與他殊死一搏,如今的謀劃也都會功虧一簣。”
遲鈺安點頭應了:“臣遵旨。”
老皇帝似乎想起了什麼,又問:“你會為寧寧殺了阿停嗎?”
遲鈺安一頓,不清楚老皇帝意欲何為,但還是思量了片刻,而後如實道:“只要她想。”
老皇帝看了看他,和他打了個商量:“別動手了,寧寧要是真殺了阿停,也會傷心的。”
作者有話說:
這章大概就是,我們的遲小仙君心路歷程
陌路但被寧寧強娶——不在乎寧寧——喜歡寧寧但覺得不應該這樣遂挽尊說自己討厭寧寧——被寧寧的愛照了無數次之後無可救藥承認了自己淪陷——給寧寧當狗
寧寧勾手,遲小仙君尾巴要成螺旋槳湊過來但內斂的不叫主人
如果您覺得《被強娶的仙君追妻火葬場》小說很精彩的話,請貼上以下網址分享給您的好友,謝謝支援!
( 本書網址:https://www.51du.org/xs/488676.htm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