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他便鬆了口氣。
確定黎姜的所在之後,他立刻決定動身前往永珍山,把黎姜帶回來。
一踏出殿門,陸雁棲頓時一驚:“尊上?”
之前不是懶得見他嗎。
他心念急轉,知曉玄微仙尊是擔心黎姜的情況,不由莞爾。
玄微仙尊面上不動聲色,誰也看不出來他在想什麼,只是淡淡道:“如何?”
這沒頭沒腦的兩個字,換了別人肯定摸不著頭腦。但他相信陸雁棲一定懂他的意思。
陸雁棲也的確懂。
要是別人,他還能打趣兩句,開個玩笑。但對上玄微仙尊,還是算了吧。
他老老實實將事情告知玄微仙尊,等他示下。
玄微仙尊眉心淡擰:“永珍山?”
“正是。”
玄微仙尊若有所思的點點頭,說道:“你去吧。”
永珍山文心蘭……她跟姜姜有過交集嗎?他怎麼不記得……,想到此,他來到偏殿,立於千里鑑前,以防出現什麼意外情況。
被文心蘭強行“請”到家中做客的黎姜一臉無語,她看著這個素不相識的美貌女修自顧自的坐下,自顧自的用一種彼此很熟悉的語氣說道:“直到今天才把你請過來,你不會怪我吧?”
黎姜:“……從未謀面,何來怪罪?”
文心蘭一手托腮,笑得懶洋洋:“可我對你稱得上久聞大名了,換而言之,神交已久。”
這是她第一次見到真人黎姜,有別於想象中渾身戾氣的模樣,黎姜雖氣質清冷,但整個人有種令人出乎意料的乾淨。渾不似修殺戮道給人的刻板印象。
她的身上不僅沒有血腥味,反倒帶著一絲悲憫的祥和。
當然,長相也令文心蘭有種微妙的感覺,她倒不是自負,還是第一次見到容貌與自己不相上下,可能還強上那麼一點的女修。
於是,因著這點微妙,文心蘭沒有說什麼大道理,反而挑挑眉,意有所指道:“你穿的太素了!”
嗯?
什麼?
黎姜愣了愣,才反應過來她在說什麼,下意識低頭看一眼自身,素白衣裙簡簡單單,連束腰都是清塵訣用過太多次發
白的淡青色,渾身上下毫無配飾,唔……頭髮用髮帶綁了一根麻花辮。
她又看看對方。
水紅色廣袖大衫材質在陽光下散發著微光,碧玉金腰帶綴著珠玉流蘇,荷包香囊一個不少,銀白色披帛隨風而動,髮髻高挽,簪釵珠花錯落有致,襯得她整個人宛如臨凡的仙子。
如此鮮明的對比……,黎姜慚愧了一秒鐘。
但她很快拉回跑偏的思緒,抿了抿唇角:“個人所好。”關你什麼事兒!
黎姜心中的小人氣哼哼的噘嘴。
文心蘭正一眨不眨的觀察她,自然看得出她心中所想,眼睛裡不由浮現幾許笑意。
按理說,她應該很討厭黎姜才是,就像討厭寧婉柔一樣。
然而,文心蘭驚訝的發現,她對著黎姜,居然沒有那種猛然竄上心頭的厭惡煩躁和壓抑,甚至,連先前打定主意的惡意都變得可有可無起來。
這可是個大發現!
文心蘭有些驚駭,又有些想笑。
所以,她就笑了起來。
黎姜被她突如其來的大笑搞蒙了,怎、怎麼,她說的話有這麼好笑?
她想了下,再看文心蘭時的眼神變得有些小心翼翼的戒備,這人怕是精神不太穩定,需要慎重對待。
神經病要少受刺激。
以前村子裡有個人,都說他精神有問題,二爺爺就是這麼告訴黎姜的。
黎姜的身子下意識往後趔了趔。
文心蘭笑容一收。
黎姜的心猛地一跳。
就見文心蘭有些感慨的嘆了口氣:“我已經好久沒笑得這麼開心了。”她的眼神格外唏噓,看黎姜時,難得帶上一點善意。
黎姜嚥了咽口水,艱難道:“你……沒事多曬曬太陽。”
文心蘭一怔,回神又是一陣大笑。
她的笑聲跟她這個人很不一樣,狂放而恣意,帶有一種毫無顧忌的宣洩的感覺。
黎姜:“……”
她嘆一口氣,決定少開口。
好一會兒,文心蘭慢慢止住笑意,抬手擦了擦眼角笑出來的眼淚,端起茶盞一飲而盡,然後重重放到桌上,吐出一口氣。
“我突然就不想殺你了,你說,我對你好不好?”文心蘭笑眯眯的望著黎姜。
黎姜一怔:“你之前為什麼會想殺我?”
又是這種莫名其妙的惡意嗎?
經歷過寧婉柔的種種,黎姜已經不會再為這些事情發愁了,雖然還是有些困惑,但那又怎樣呢,該出手時她絕不會再留手。
她看一眼文心蘭,垂下眼睫,神情有種無動於衷的麻木。
文心蘭的臉上閃過一絲黎姜弄不懂的複雜。
她動了動嘴唇,突然說道:“因為尊上很寵愛你。”
寵愛她?
黎姜幾乎要冷笑出聲,她勉強嚥下那句“這樣的寵愛給你要不要”,因為她真的會要,黎姜有八成肯定。
她決定跳過這個話題。
黎姜沉著臉問:“這兩者之間有什麼必然聯絡嗎?”
文心蘭用一種很平靜的語氣說:“我殺了你,寵愛你的尊上就會毀了整個永珍山為你陪葬。”
黎姜:“……”
她抹了把臉,也顧不得再保持距離,給自己倒了杯茶,像之前的文心蘭一樣,一飲而盡。
這人可真看得起她!
黎姜沒有放下茶盞,而是握在手中快速摩挲,費解道:“你、要毀了永珍山?”
認真的嗎?
文心蘭靜靜與她對視,突然一笑:“騙你的!”
黎姜一口氣梗在胸口,憤憤的放下茶盞:“騙人很好玩嗎?”
“好玩!”文心蘭毫不猶豫說道。
黎姜怒視她半晌,突然洩氣的塌下肩膀。
她又拿起茶盞轉來轉去,囁嚅半晌,彆扭的開口:“你是不高興嗎?”
文心蘭怔了怔,拿起茶壺給自己倒水,淡淡道:“沒有。”
黎姜看了看她,也沒有說什麼。
文心蘭端著茶盞,神情有些悠遠和茫然。
就在這一刻,她突然感覺有些疲憊,這感覺突如其來,壓得她喘不過氣來。
她疲倦的揉了揉太陽xue,放下茶盞,靜靜的打量黎姜。
女修的表情還帶有一絲被戲耍過後的惱怒,玉白的面頰畔被風吹亂的一縷髮絲勾勒出清晰優雅的輪廓,最美的是那雙眼睛,鳳眸長睫,清亮有神,唇角微抿透著一絲緊繃。
這真是個讓人很難討厭的人,文心蘭想著。
她意興闌珊的順著黎姜的目光眺望遠方。
燕翅峰的景色乃永珍山之最,霧靄朦朧,仙氣繚繞,與永珍山他處的景色大相徑庭。倒偏向崑崙多些。
文心蘭突然道:“你要不要隨我參觀一番永珍山?”
黎姜一驚,想了想,然後搖頭道:“不用了。”
文心蘭不解道:“你不想借機向外傳個訊息什麼的,這可是個大好機會。”
黎姜興致缺缺的搖了搖頭:“不用。”
她看文心蘭驚奇納悶的樣子,解釋道:“我是崑崙棄徒,縱有三四好友,也不想他們為我冒險。”
黎姜心想,只要你不是要殺我,那我暫時留在這裡也沒什麼。
被那個黑衣屍傀帶來永珍山的路上,黎姜已經反應過來,當初琉璃仙子給她派遣任務,其實是為了將她支開。
意識到這一點後,黎姜其實挺尷尬的,但心裡也著實鬆了口氣,自己總算沒有耽誤大事。
文心蘭奇怪的瞅她又瞅:“朋友不就是用來麻煩的?”
黎姜無奈:“不,對我來說,朋友是讓人不孤單的心靈慰藉,是要彼此保護珍惜的。”
文心蘭失笑。
她收回視線,突然問道:“你老是打扮得這麼素淡,不討人歡心,尊上都不說你的嗎?”
她的話題太過跳躍,黎姜反應了一下才明白她在說什麼,笑道:“怎麼會,尊上自己就是個喜歡簡約低調的人,我的樣子應該正好合他眼緣。”
她仔細回想,記憶中還真沒有被玄微仙尊在這方面挑剔批評過,在坐忘峰的時候,她的衣食住行,全部由祝遊師兄安排,梳妝打扮偶爾由玄微仙尊親自上手,她自己倒是從未注意留心過這些。
文心蘭嘲笑她:“普天之下,傾慕尊上者不知凡幾,誰人不知玄微仙尊喜好華麗繁複,你這個在他身邊長大的關門弟子倒好,來了個南轅北轍。我先前還以為你是個好的,誰知你連自家師尊都沒半點放在心上,日常喜好一概不知,真是白瞎了一張好臉。”
說著,她的臉色有些發冷。
黎姜一怔:“怎麼可能,自我拜入尊上門下,從未見他衣服上有一片紋飾,顏色不過淡色青白藍,何來喜好華麗之說。”
你肯定被騙了!
黎姜心裡做此想,看文心蘭的眼神不由微妙起來。話說,這是玄微仙尊的一樁風流債?
這女修想當他的道侶?
那……她要不對人客氣點?
文心蘭見她不像狡辯,驚訝至極道:“當真?”
“自然當真!”
黎姜仔細回想了一下,似乎只有她剛拜入山門那天玄微仙尊穿的華麗了一些,白衣上好像繡了好些暗紋,陽光下一閃一閃的發光,晃眼。
文心蘭想了會兒,喃喃自語:“難道是變了?”
黎姜在心裡默默點頭,修士生命漫長,誰說就要一直喜歡一個風格,大魚大肉吃多了,清粥小菜也別有一番滋味。這比喻雖不是那麼貼切,終歸就是一個意思。
文心蘭下意識看自己一身打扮,莫名還真覺得有點不是滋味,投其所好,向心儀之人的偏好打扮什麼的,居然還能走錯路子?
“難道我該學你一樣?”她有些嫌棄的開口。
黎姜失笑:“你學我做什麼呢,我是當過尊上的徒弟,但我現在不是了。更何況,弟子跟道侶還是有很大區別的吧,你要是學我,指不定尊上一見就心煩,反而弄巧成拙。”
就她跟玄微仙尊之間複雜的關係,妥妥跟見之心悅扯不上半點關係,恐怕只能用眼不見心不煩來形容。
文心蘭聽了,心中浮現一絲古怪,臉色也微妙起來。
“你……好像很牴觸尊上?”
黎姜坦然道:“沒錯!”
“為什麼?”文心蘭十分好奇。
黎姜無奈嘆一口氣,眼神中第一次出現文心蘭看不懂的情緒,不是逼不得已,她真的很不願意在外人面前說玄微仙尊的不是,畢竟,無論如何也是今生養大她的人。
她斟酌了一下,道:“因為一些私人原因,我恨他。”
文心蘭一點沒有見好就收的意思,興致勃勃猜道:“是因為寧婉柔嗎?”
黎姜有些詫異地看她一眼:“你怎麼知道?”
文心蘭一臉果然如此的冷笑。
黎姜繼續道:“事情的起因是因為她,不過後來,純粹就是我跟尊上之間人生理念相悖。歸根究底,寧婉柔只是個誘因罷了。”
文心蘭還要再問,就見黎姜神色不悅又堅定的說這個話題就此打住,再問就翻臉。
文心蘭其實不怕她翻臉,但她重生以來少有如此刻這般放鬆,實在不想就這麼打破。她怏怏不樂道:“好吧。”
黎姜看她一眼,突然開口問:“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這是個很寬泛的問題,可以指文心蘭把她抓過來這件事,也可以指文心蘭不計後果得罪崑崙的目的,更可以指文心蘭做此事的心理動機。不論她怎麼理解,黎姜都可以借她的回答推測一些事情真相。
文心蘭態度隨意道:“沒有為什麼,想做就做了。”
這應該是黎姜預想中最糟糕的回答了。
世界上最可怕的對手是什麼,要黎姜來回答,那就是瘋子。因為瘋子的行為沒有邏輯,或者說有常人無法理解的邏輯。
黎姜覺得文心蘭現在的狀態就挺不正常的,時而通情達理,時而又惡意滿滿,思維有時正常連貫,有時又跳躍性很大,叫人跟不上思路。
按照她記憶中二爺爺的教導,遇上這種人,那就有多遠躲多遠。法治社會,惹不起還躲不起嗎。
顱內有疾,會傳染。
恐怕二爺爺怎麼也想不到有一天她會來到這麼個弱肉強食的世界,真遇上了,別說躲,她連抗拒都不太敢表現出來,生怕刺激到這個情緒不穩定女士。
黎姜的心裡有個小人在瘋狂吶喊,然而她的臉上卻微微勾起一抹平靜至極的淡淡微笑,似乎對對方的回答十分無所謂。
文心蘭情緒突然又低落下來,她無趣的一手托腮,另一隻手狠狠揪掉一朵黃色山茶湊到唇邊,嬌嫩的花瓣被她一瓣一瓣咬扯下來。
她臉上的表情從無趣慢慢變得憤怒,漸漸變成兇狠,看得黎姜心驚膽顫,生怕她一個念頭不通達,決定大開殺戒。
黎姜在心中仔細計算下自己的戰鬥力,突然暴起擒住此女不成問題,前提是對方身上沒有攜帶高階防身法寶,比如類似歸一這種仙階神器,還有那隻隱在暗處的屍傀,也不知道這種高階屍傀她有幾隻,輔以還沒送給禪明的紫金缽,她最多能幹掉二十隻,永珍山最高戰力是掌門文祿,藏神後期,聽說重傷閉關……
零零總總加起來算一算,黎姜的心慢慢定下來,她是有掀桌子底氣的,那就沒什麼好怕的了,大不了同歸於盡。
心一定,人便肉眼可見的從容起來。
文心蘭敏銳的感知到這點,好奇道:“你似乎不擔心了?”她又不是傻子,自然察覺到黎姜之前的緊繃,怎麼突然就放鬆下來了?
黎姜笑道:“因為我想明白了,生死有命富貴在天,我再擔憂也於事無補,你看起來也不像壞人,我又何必緊張兮兮徒惹人發笑。”
說完她朝文心蘭友好的笑了笑。
誰知文心蘭突然臉色一沉,把花狠狠摔在地上,踩了兩腳還不解氣,又拿腳尖使勁碾了碾。
那架勢,看得黎姜目瞪口呆,瑟瑟發抖。
文心蘭猛一抬頭,滿臉兇狠的瞪著黎姜:“你剛才說什麼?”
黎姜嚇了一跳:“……”
她張了張嘴,硬是不敢重複一遍自己的話。
她嚥了口唾沫,緊張道:“其實,咳……也沒什麼,就是……”一時間她急得滿頭大汗,四下張望,眼睛瞥見一物,陡然一亮:“天色不早了,是不是該吃晚飯了?”
文心蘭:“……”
一群不知名鳥類呼嘯著在上空盤旋而過,留下嘎嘎嘎兩聲。
四目相對,黎姜大氣都不敢喘。
文心蘭突然“噗嗤”一笑。
“哈哈哈哈……”
黎姜:“……”
黎姜覺得自己的腦子裡彷彿有一隻魔鬼張著血盆大口正“哈哈哈”嘲笑她,又是無語,又是生氣。
文心蘭看著她的表情換來換去,笑得更加肆無忌憚。
黎姜都要給她笑出真火了。
文心蘭抬手擦擦笑出來的眼淚,使勁拉平唇角,但並不成功。
她就著滿臉笑意撅了噘嘴,神氣道:“誰說我不是壞人!我就是壞人!大大的壞人!”她像是在跟誰較勁兒似的,氣呼呼道:“你以後記住了,我是大壞人!”
黎姜簡直不知道自己該做什麼表情,她心累的抹了把臉,疲憊道:“好的,大壞人!”
文心蘭滿意的點點頭。
突然,她又狐疑的看眼黎姜:“你是不是在哄我?”
黎姜:“……”
黎姜臉色一正,腰背挺直,拿出課堂上回答老師提問的姿態,認真端正:“絕對沒有,大壞人!”
文心蘭半信半疑的離開,走到一半,突然回頭,見黎姜仍舊神情端正認真,方才滿意的放下心,施施然走遠。
直到人徹底不見,黎姜方才長出一口氣。
她喃喃自語:“這比殺人都累啊……”
直到此時,黎姜終於可以一個人認真思考自己的處境,不到萬不得已,她並不想在別人的地盤上與人刀劍相向,無論出於何等考量,這都不是個明智的決定。
更何況,黎姜想起,玄微仙尊曾說過,修真界的未來,在永珍山。
這話的意思,當時黎姜並不明白,崑崙佔盡修真界天之驕子,月神宮修煉主旨脫胎於人倫大欲,雲隱寺居於世間道德高地,永珍山有什麼?一群烏合之眾嗎?
不怪黎姜如此想法,在崑崙待久了,見慣了天之驕子們資質勤奮無一缺漏的情況,稍一比較,面對其他宗門,難免不升起那麼點優越感。
她兀自低頭沉思。
坐忘峰,玄微仙尊神情十分複雜。他實在不知道自己哪裡給了姜姜如此錯覺,覺得自己見她心煩?怎麼可能。
縱使知道其中存在誤會,可親耳聽見,親眼看見黎姜說“我恨他”,玄微仙尊心中仍舊浮起一種難以忍受的失落。
他有很多方法去解決這個問題,但沒有一種可以在不傷害黎姜的前提下做到,這讓他挫敗又無力。
這是一種很新奇的感受,對他而言。
玄微仙尊看眼千里鑑中黎姜垂眸沉思的身影,暗暗做了個決定。
在永珍山做客的日子並不難熬,不知為何,文心蘭並未限制她的行動。
黎姜覺得她是不在乎。
不在乎黎姜是不是逃跑,不在乎是不是會因此事鬧出大動靜。
或許說,她期待這個。
黎姜想起之前文心蘭開玩笑似的話語,心裡有種不妙的預感。
該不會……她自己通知了崑崙吧?
一想到此,黎姜頓覺頭皮一緊。
雁棲師兄、杜師姐、謝伽夜……!!!
救命!
難道他們都知道自己被綁架了?
該不會都在心裡嘲笑自己吧?
亂七八糟的想法在黎姜腦海中呼嘯而過,她腳步一頓,轉身便去找文心蘭,一心要問個明白。
文心蘭正伏在鞦韆上發呆。
這是她這些年來常有的動作,有時一發呆就能持續一個晝夜,發完呆就會心情不好,伺候的侍女們稍有差池便招來一頓謾罵。
燕翅峰眾人這些年過得戰戰兢兢,一見黎姜居然這時候要找文心蘭,秉著良心勸了兩句,要她明天再來。
“這個時候打擾小姐,她心情肯定不好,無論你說什麼都得不了好,何必呢。”
侍女無奈。
然而黎姜堅持。
侍女心中不由升起一股怨氣,一言不發的進去通傳。
黎姜心下奇怪。
她的錯覺嗎?
怎麼這裡的人個個都帶著股說不上來的……戾氣?她皺眉,回想一路走來遇上的人,眉宇間似乎都有些發黑,是皺紋給她的錯覺嗎?
黎姜很順利的見到了文心蘭。
哪怕心懷戒備,看見人的剎那,黎姜還是忍不住驚豔一番。
所謂美人,淡妝濃抹總相宜。
慵懶伏在鞦韆上的文心蘭髮髻鬆散,脂粉未施,神情還帶著一絲大夢初醒的朦朧嬌憨。花樹掩映下,斑駁的陽光灑在她的身上,整個人既清純又嫵媚。
簡直像是畫中人!
只是,黎姜仔細端詳她的面容,不是錯覺!她平滑光潔的眉心,真的籠罩有一層淡淡的黑氣。
“你有沒有覺得哪裡不舒服?”
話一出口,黎姜頓時覺得哪裡怪怪的。
果然,就見文心蘭“噗嗤”一笑。
文心蘭好玩的託著下巴,朝黎姜眨了眨眼睛。
“有。”
黎姜張了張嘴,哪怕知道被戲弄了,還是問道:“哪裡不舒服?”
文心蘭眼裡閃過一絲幽怨。
“人家心裡不舒服~~”
黎姜狠狠打了個哆嗦,下意識後退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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