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火驟然自空中綻放,將深沉的夜幕撕開一道璀璨裂口,一瞬之間,天地俱亮。
忽明忽暗之間,照亮了窗前那人深邃的眼。
“最近城裡來了不少新面孔,”溫潤的男聲在偌大的空間內響起,他垂眸俯瞰,整座龍城匍匐於腳下,萬家燈火與漫天絢爛交織流淌,倒映在蔚藍的水面裡,漾起一片浮光躍金,“你那邊的事情辦得如何了?”
“回大人,多數已安置妥當,只是…其中有兩塊難啃的硬骨頭。”回
話之人的身影悉數籠罩於窗欞投下的陰影之中,一時叫人看不清神色。
“哦?都試過些什麼法子了?竟能不為所動?”
下首之人沉默了片刻,似是不知如何回應來自上位者的明晃晃的質疑。“今夜恰是奉納發放之時,屬下會親自再去一趟,定當竭盡全力。”
對方巧妙的繞開了正面回答,轉而表起了忠心。
審視的目光再次落下,死寂在空氣中蔓延,只餘窗外遙遠的喧囂與近處呼吸聲。
良久,那溫潤的聲音才再次幽幽響起:
“我信你。放眼這整座龍城,論手腕論能力,還有誰能及得上你?你不會讓我失望的,對吧?”
*
煙火驟然自空中綻開,明滅之間,陸清辭望著手中那對墨色的法器,輕笑一聲。
還真讓她給贏回來了。
這護腕觸手溫潤,也不知是何材質所制,將陸清辭骨節分明的手包裹得嚴絲合縫,彷彿生來便是他身體的一部分。
據那攤主含糊回憶,此物亦是早年從旁人手中贏來的,具體的用處...早已記不真切了。
陸清辭輕輕轉動手腕,卻無事發生。
罷了,來日方長,不妨慢慢試探。
“遊行快開始了,我們走吧!”流光輕輕挽住了池千瀾的手臂,語間盡是雀躍。
若說千燈節裡除了放燈外她最喜歡什麼,便是這遊行了。
此時華燈初上,城中水道被開放。
兩岸映著星星點點燈火。小舟一艘艘被推入水中,踏上船板的瞬間,舟身輕輕一晃。
池千瀾還未來得及站穩,手腕便被人輕輕托住。
“慢些。”
手腕間傳來一抹熱度,卻只停留了一瞬,便自覺地鬆開。
池千瀾回頭,緩緩向身後的流光伸出了手,眼波在燈火映照下輕輕流轉,她沖流光揚起一笑:
“聽說遊行隊伍是順著城中河道進行,流光你便只管坐著觀賞,划船便交由我們代勞。”
槳葉入水時幾乎沒有聲響,隨著船槳緩緩盪開,只見河中燈火被揉碎,一重水光一重影,波光粼粼之間,甚是好看。
池千瀾與陸清辭一前一後,動作默契得彷彿演練過千百遍。小舟便在這無聲的韻律中,穩穩地滑離了岸邊。
“二位從前可是常一同划船?”
注意到二人默契的配合,流光似是看出了什麼。她抿唇低頭,指尖輕輕地探入水中,燈火在她指尖下破碎,漾開一圈圈漣漪。
池千瀾與陸清辭下意識對視了一眼,又各自不著痕跡地移開目光。
這的確是二人第一次共同划船,一時不知如何解釋這沒由來的默契。
“流光,方才你付出去的珍珠便是龍城中流通的貨幣嗎?今日讓你破費了。不知城中可有什麼活計?待我掙了錢,便給你補上。”
許是心虛,池千瀾輕咳一聲,並不高明地轉移了話題。
夜風輕輕撲在流光臉上,她莞爾一笑,並未點破,反而接了池千瀾的話頭:
“在龍城,每月此夜,龍城人士皆可從城主大人那裡領到一份‘俸祿’,方才所用的珍珠便是。日常用度自是足夠,但若想求得格外心愛之物,便需以其他方式去交換了。”
“定時發放‘俸祿’?”陸清辭愕然,真是聞所未聞。
“那...如此說來,龍城人士便是指生來就此在地的生靈嗎?”
舟行至河心,四周的緩緩飄來些許花燈,池千瀾望著那片光海,恍惚覺得彷彿置身於星河浩蕩之中,悠悠發問。
“並非如此,”流光搖了搖頭,“龍城之中萬物有靈,開了靈智的,自然便是龍城人士,也有許多如你們一般的外來者...若得機緣,便能於城主的見證下飲下‘龍淚’,儀式結束之後,亦能成為真正的龍城人。”
話音未落,絲竹管樂之聲遠遠自河道旁傳來,三人下意識側目。
是遊行的隊伍到了——
遊行的先導,竟是隻身高數百尺的樹靈,亭亭如蓋的枝葉近乎遮天蔽日,於身下投下一片陰影,更令人稱奇的凡樹靈所過之處,皆生出朵朵搖曳的曇花,留下一路芬芳。
緊隨其後的,則是獸群。
看見為首的麒麟的剎那,池千瀾驀然止了呼吸。
那瑩潤的鹿角自麒麟額前探出,四條腿行進之間隱約帶出幾縷薄雲。而環繞在麒麟身側的,則是傳聞中九色鹿。
驚歎聲中,空周驟然傳來幾聲清越的嘯鳴,仰頭之間,只見成群結隊的羽族疾馳而過,其中有的羽翼漆黑如鴉,卻隱約折射出絢麗的虹光,有的則形如古籍中的重明鳥,目生雙瞳,尾羽拖曳出一道金光。
抖落的翎羽化作了大小不一的光點,如雪一般徐徐飄降,旋即消失不見。
笙簫聲漸漸歇了,船也漸漸行至河道的盡頭。
拾階登岸,視野逐漸開闊,各色服飾面具的人群幾乎人手一隻天燈,皆匯聚於此。
流光拿出事先準備好的三隻天燈,輕輕遞給了二人:
“傳聞在這日祈福,願望會得到回應,許個願吧——”
陸清辭輕聲道了聲些,旋即接過。
瞧見他掌間似有靈力乍洩,池千瀾好奇地側過了頭,欲看看陸清辭在天燈上留下了什麼字。
不料陸清辭卻將那面剛烙下字跡的燈壁輕輕一轉,恰巧避開了池千瀾探尋的視線。
“小氣——”
池千瀾便不像陸清辭這般藏著掖著。掌間驟然凝聚出藍色的微光,一個遒勁有力的瀾字緩緩浮現於燈上。
“那流光你呢,你的燈上寫了什麼?”
望著流光手中那隻蓮花狀的花燈,池千瀾拋去了疑問。她總覺得今日的流光身子似乎好了許多,連帶著笑容也多了。
搖曳的燭光映亮了流光臉頰的一側,她請託著手中的花燈轉了一圈,坦然向池千瀾展示了花燈上那飄逸的字跡:
莫教明月離雲海,長伴清輝照客衣。
“好漂亮的字,這是你親手所書嗎?”池千瀾眼中閃過一抹詫異,不禁由衷讚歎。
驟然聽見這般直白的誇讚,流光面上流露出幾分羞赧:
“我不過閒時寫著玩玩...過獎了...”
寫字不過是流光打發時光的消遣。每日送走親自盯著她服藥的母親,那扇薄薄的門扉輕輕合攏,屋內重新歸於寂靜,屬於流光自己的‘修行’才真正開始。
她慣常倚在臨窗的榻上,手邊散著幾卷翻舊的山水遊記與圖冊。目光追隨著墨字,心卻早已飛越千山萬水抵達了作者筆下雲霧繚繞的山脊。
那些她從未踏足過的遠方,便在這字句的方寸之間,向她展露一角模糊的側影。
有時看得倦了,便合上書,轉而望向窗外。那一方不大的庭景,便是她全部的活動天地。
這裡常有小獸不期而至,或是鳥雀,或是蟲蟻,流光還記得她曾在窗邊偶遇過一隻未曾見過的松鼠時的欣喜。
初次見面它便用溼漉漉的鼻尖輕碰她的指尖,旋即親暱地蹭了蹭掌心。
許是那日過於開心,流光下意識覺得自己身子也輕快了不少,同松鼠在院中玩起了追逐遊戲。
推開院門的歲聿偶然瞧見了這一幕,聽見流光想留下松鼠的想法,驟然冷了面色:
“流光,這於你養病無益。”
於是流光只得戀戀不捨地回到了榻上,一步三回頭地目送那隻松鼠離去。
直至池千瀾和陸清辭造訪那日,她從他們身上看見了不同於自己的鮮活,於是便如飛蛾撲火一般,不自覺地想要靠近。
多虧他們的到來,此刻自己才有機會站在這裡,親眼見一見這夢中的滿天燈火。
望向身旁兩道身影,流光無聲笑了。
暖黃的光,倏然從內部點亮了薄紙,手中的天燈彷彿被注入了生命,緩緩掙脫桎梏。
鬆手的那一刻,時間彷彿變緩了。
池千瀾闔眸,雙手合十,在心中悄悄許下了願望。
從燈中燃起的暖流穩穩地托住了它,暖色的天燈徐徐上什,逐漸在夜空中匯作了一片光河。
天燈越升越高,帶著‘瀾’字的那隻逐漸化作了一個金色的小點,即將隱沒入光河。
池千瀾收了視線,卻忽而聽得身後的流光傳來一聲驚呼:
“千瀾...你和陸清辭的燈...亮了...”
乍一聽這話,池千瀾略有些發怔,那燈不是本來就亮的麼。
循著流光的視線望去,她卻驀然發現那兩盞緊挨著的燈竟燃起了藍色的光芒,在一片在一片暖黃的光海中格外醒目,登時同周圍的其他天燈區別開來。
“這...意味著什麼?”陸清辭的目光追隨著天燈,緩緩道。
“你們的願望被龍城聽見了,它在回應你們的願望...”
如果您覺得《師尊今天相信我了嗎》小說很精彩的話,請貼上以下網址分享給您的好友,謝謝支援!
( 本書網址:https://www.51du.org/xs/488688.htm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