捲入漩渦
“鳳小姐身份掩蓋得很好,如果不是我晏家堡眼線眾多,還真的很難發現。”
“就算之前沒發現,一旦我說明目的,還是會把你引來。”鳳清酒不買賬。
“鳳小姐有求於我,鄙人也想請您幫個忙。”謝九思慢條斯理道。
“什麼忙?”
“查一個人。”謝九思遞過一張紙條。
鳳清酒開啟,上面寫著,“朱舞”兩個字。
很普通的姓氏,很俗氣的名字。
“她是誰?”鳳清酒問道。
“滄瀾閣的一個殺手……”謝九思道。
“那該由你自己……”鳳清酒說到一半,閉上嘴。
這種廢話根本不用說,如果謝九思能查他早就查了。
“我孤身一人,沒有世家依仗,也沒有晏家堡的人脈眼線,你要我怎麼查?”
“這裡有她的檔案,一直到二十三歲的都有,我要你調查相關的人,給我一個答案。”
“什麼答案?”
“她究竟,是生是死?”
鳳清酒的視線重新落在紙上,一隻小蝴蝶,掀翻晏家堡。
這名字雖然俗氣簡單,可這事情很扎手啊……萬一自己查出了東西,豈不是要捲入漩渦中,成了這傢伙的同黨?
“你給我答案,我給你記憶。公平交易。”謝九思手指捏住琉璃瓶,只要他稍微用力,脆弱的瓷瓶頃刻破碎,記憶也會消散無蹤。
“等等……”鳳清酒有些頭大,“你是說這兩瓶記憶也能掀起狂風麼?”
“訊息這種東西,看你如何來用。”
鳳清酒沒辦法,這分明就是趕鴨子上架,可她沒的談。
“那我私底下給你訊息,你不得向其他人透露,我也不是你的同黨。”
“自然。”
“多長時間?”
“三日內。”
“這麼急切?”
鳳清酒說完,謝九思已經半闔上眼,顯然是打算送客。
三日後就是月圓之夜,我還得給始皇陛下找幽冥使呢,牛馬都沒這麼使喚的!
“千黛,你對陰煞之氣最熟悉,找幽冥使的任務就交給你了。”
鳳清酒拍拍她的肩膀。
“那個謝副堡主的條件,如果太危險,記憶索性就不要了。反正見到以前熟悉的人,總會找回來的。”葉千黛忍不住勸道。
“是啊,如果那些記憶裡真有什麼禍事,毀了或許更好呢。”王七無甚所謂。
“記憶有損,靈識也會殘缺。你們三年前就是凝真境,如果留在太學,至少也是通玄境界。”
“我知道你們怕沾染是非,可修士壽命那麼長,難道要渾渾噩噩過下去?”
葉千黛和王七一時難以抉擇,“真難。”
原本以為拿回了名字,一切都會好起來,可偏偏過往藏著炸藥包,一旦開啟就可能屍骨無存。真是進退兩難。
“懦夫!”姚湯抱胸穿牆而過,差點把人心臟病嚇出來。
“朕當年橫掃七國的時候,城門久攻不下,強兵圍堵夾擊,這樣的生死困境都不曾懼怕。不過是一段小小的記憶,幾個家族的陰私,就嚇成這樣?!”
“真是地裡的韭菜,一茬不如一茬。”扶搖子補刀。
“你還真是現學現賣!”鳳清酒無語,不知道他是從哪兒聽來的。
“你錯了,”扶搖子道,“始皇陛下在位的時候,百姓就在種植韭菜了。”
“……”謝謝科普。
“坎是跨過去的,不是躲過去的。”鳳清酒道,“我可以,你們也可以。”
葉千黛有些擔心,但看著鳳清酒堅定的神色,長舒一口氣,點點頭。
---
朱舞,出生於晏家堡外圍莊戶人家。
十三歲被土匪入侵劫掠,家破人亡。
十五歲晏家堡肅清盜匪,朱舞入滄瀾閣成為外圍殺手。
二十歲,被晏家堡少堡主晏來看重,拔為貼身護衛。
二十三歲陪同前堡主一行出門,被土匪餘黨絞殺,晏家堡主及少堡主,及堡中重要護衛屍骨無存。
“這檔案記得挺詳細的啊……還查什麼?”
鳳清酒坐在矮牆上,身後的屋簷上瓦片破碎,下過雨後的屋子裡瀰漫著森森潮氣。
她拿著紙頁在陽光下反覆琢磨,“疑點有兩個,一則從外圍殺手到貼身護衛,這姑娘只用了五年。如果是武道一途,武道修行都是五六歲開始打基礎,十五歲開始練肯定來不及。如果是修行一途,貼身護衛大都是通玄境,這姑娘五年通玄……王泓也做不到啊……”
“你能做到。”魘生突然化形。
“我那是天賦,確切說是天定的命數使然……”
“你是說雞窩裡出了鳳凰?”
鳳清酒覺得可能性不大,可萬一呢,“問問附近的人吧……”
“哎,大娘啊……”她拍著矮牆叫住個顫巍巍的老婦人,“認識這家人麼?”
老婦人頭髮白了大半,身子佝僂,柺杖往前杵著,很久才邁出一步。
“年紀大了,耳朵不好使?”
鳳清酒嘟囔著,從懷裡掏出幾張五十兩的銀票,往牆邊一灑,“耳朵不好使,眼睛估計也不好使吧……”
銀票還沒落地,老婦人柺棍一扔,腿腳麻利地撲了上來,起死回生都沒這麼快。
鳳清酒手指一動,原本墜落的銀票轉瞬回到自己手中。
老婦人眼巴巴抬頭看著,“小貴人想問什麼,老身知無不言。”
“你築基了吧?”鳳清酒隨口問道。
“築基就好了,這麵皮就能保住了。”老婦人摸著臉上的褶子,“村裡路過的道人,教了些吐納法子,勉強練氣境罷了。”
“在這兒呆了多久?”
“三五十年吧,十里八鄉誰都不比我知道的多。”老婦人拍著胸脯。
“這家人,去哪兒了?”鳳清酒指指身後。
“那年南山土匪進村燒殺搶掠,這家人被殺了,只剩個小姑娘聽說被擄走了。”
“這家幾個人?”鳳清酒問道。
“不多,就三口,爹媽和一個閨女。”老婦人道。
“時隔多年,記得這麼清?”鳳清酒疑問,練氣境的人頂多延壽二十年,活個百歲。該糊塗的時候也得糊塗。
“嗨,能記不清麼,這家老漢生不出兒子,早年得了個女兒後,四處風流也沒留下個子兒……十里八鄉暗地裡笑了許久,忘不了……”
“那老漢整日對著女兒橫挑鼻子豎挑眼,六七歲去打水,手上凍瘡看得人心疼。”
“不過這小舞也不是好脾性,隨手就能把家裡東西給砸了,任性使氣。”
“朱舞她娘回回跑來哭訴,大家都氣不過,讓她硬氣一些。後來用了幾次藤條,日子才過得下去。”
“那她爹孃的屍體呢?”被土匪殺了總要有人收屍吧。
“咱這兒的莊戶,都是晏家堡退下的老人兒,根都不在幽州本地,沒有祠堂,亂葬崗一扔了事。”
“有人親眼見過人死了?”
“土匪當道,誰不要命地看東看西,死了就死了,那些土匪只拐十六歲以下的少男少女,還能回去養一養。其他的不會留活口。”
“要不是年輕的時候機靈家裡挖了地窖,早死了。”
老婦人拿著銀票歡天喜地地走了。
鳳清酒眉頭蹙起來,魘生忍不住問道,“發現什麼了?”
“晏家堡的僕人退下來打理莊子,老漢有問題生不出孩子,那這閨女怎麼生出來的?”
“平日裡打罵驅使,不是親的吧……”
魘生也是見過人心鬼蜮,隨即明白過來,“當孃的夥同外人對付自己女兒,這事也不循常理。尋常人家就算有齟齬,為了女兒未來出嫁也不會鬧得人盡皆知。”
“除非她是故意的,要給自己教訓孩子找個合理的由頭。”
“不是僕從的孩子,那就只能是主家的孩子。”
這個答案推衍出來並不難。
“既然是主家的孩子,為什麼還敢這麼虐待?”魘生想不明白。
“因為這個孩子被遺棄了,天之驕子跌入泥潭的時候,最容易激發人心中的惡。”
“他們為奴為婢,平日對著主家戰戰兢兢,一旦遇到棄子,就會變本加厲地欺負。”
“如果朱舞是晏家的私生子,那當年晏家堡主知道她的身份麼?”
鳳清酒總覺得不對,“晏家堡是從商又不是入仕,多個私生子不過多口飯吃而已啊。”
“富戶不需要多少臉面,更喜歡人丁興旺,換個頭面掌一方財帛,總是比外人多份信任。”
“至於這麼遺棄,任人欺負?”想不通。
她又看向記錄,“在土匪窩子待了兩年,沒被算成同黨卻入了滄瀾閣……”
“一則她身上有些功夫底子,二則……”
魘生接話道,“她是內應。”
如此晏家堡願意放過她,才合情理。
鳳清酒收了檔案,“去個地方。”
“哪裡?”
“義莊。”
“就算要扔亂葬崗,也得有人拉屍體,該當有些印象。”
“你是懷疑這人不是土匪殺的。”
“說不上來,就是覺得或許能找到點兒什麼……”
去義莊的路很偏,小道土路,有人拉著牛車經過,還得貼著牆往前走。
鳳清酒猝不及防踢到一塊石板,石板咔嚓裂成兩半,她嘶著牙甩了甩腳面。
“有東西。”
鳳清酒看過去,是一道矮碑,被野草遮得嚴實,不是鳳清酒意外撞到,根本沒人會發現。
魘生把斷面合上,上面是幾個模糊的小字,“女……什麼?”
底下的字看不清楚,被苔蘚吃掉了。
魘生眼中閃過一抹異色,“下面有東西。”
鳳清酒掏出匕首,根據魘生的指示一點點往下挖,很快露出一個長條的方形盒子。
盒子上用珍珠貝粘成一幅仕女圖的畫卷,即便沾了泥也難掩富貴。
“你看到了什麼?”
“一層很厚的怨氣。”魘生道,“沒成形,傷不了人。”
鳳清酒小心翼翼地翻開,突然無數七彩蝴蝶嘩啦啦撲向兩人,鳳清酒被魘生拎著退後幾步。那些蝴蝶一朝得見天日,如一道琉璃霞光在天邊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
“好漂亮的蝴蝶。”鳳清酒目不轉睛。
“你看盒子裡。”魘生的話喚回她的意識。
長條的方盒中,靜靜躺著四根修長發黑的骨頭,鳳清酒的眉頭緩緩皺起來。
“是人骨。”
如果您覺得《[仙俠]香火餘燼》小說很精彩的話,請貼上以下網址分享給您的好友,謝謝支援!
( 本書網址:https://www.51du.org/xs/488722.htm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