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家村人在此生活幾十數百載，未曾聽聞山上村莊也能洪水滔天。
一眾村人望著幾十米高的水幕，噗通跪倒一片，再也不敢抬頭。
李全怔怔望著，不禁雙腿發軟，與眾人一併跪倒。
李毅則默默退至一旁，嘴邊帶著不加掩飾的冷笑。
那水汽凝結而成的巨蟒周身水波湧動，懶得有丁點廢話，吩咐道：
「儘快立起神龕，往後每日香火不可懈怠。本尊身為青螭河伯，自會庇護爾等。」
李閂等人連聲稱是，仍不敢抬頭，然而人群中，卻有一妙齡女子猛地仰頭，哭訴道：
「河神大人，小民本是外地農戶，被人牙子俘獲買到山上，求河神做主！」
小青面色不改，漠然道：「李家村任何人出入自由，他人不得干涉，具體章程，聽李毅的。」
說完，水蛇嘩啦一聲散落，將這空地村人一個個澆成了落湯雞。
天上沒了動靜，一眾村人卻仍不敢起身，倒是有幾個男子在那舔舐唇邊，幾個婦女吮吸髮梢。
他人瞧見了，紛紛醒悟，這可是河神「賞賜」的靈水，可不能浪費！
小青觀望村人，嗤笑一聲，正要消退水幕，返回河底，卻聽遠處傳來一道喊聲：
「請河伯留步！」
三道人影陡然出現，立在遠處屋頂，幾個兔起鶻落，趕到空地中心。
為首那人取下腰牌，朝水幕喊道：
「我等乃是大周武朝吏部下轄，封神司巡察使，特來恭喜河伯，可否詳談入冊事宜？」
封神司？
青蛇誕於大寒山，二百餘年從未離山，還是第一次聽說這衙門。
「有什麼話，去河岸再談。」
「應有之意。」
廖清明目送水幕消退，並未急於趕赴青螭河，轉身看向李毅，噙笑道：
「小郎是這李家村人？」
李毅面色凝重，默然點頭，而後雙手抱拳，恭聲道：
「見過大人。」
廖清明緩步走來，拍拍他肩頭，「不必緊張。」
說著，一股木炁送入李毅體內。
這木炁似與李毅體內木炁同宗，仔細感受卻是略有迥異。
沉凝猶如實質，流經之處頗為清爽。
李毅暗想：「這木炁源自厥陰肝經，與我那少陽膽經一陰一陽，互有補益……」
不多時，這厥陰木炁將要流經瞳子髎，李毅心中一緊，忙將封神榜送至上關穴。
木炁卻只在瞳子髎表層滑過，並未強闖。
廖清明瞧見李毅眉宇間一緊一鬆，和顏悅色道：
「強行衝擊靈穴會有損傷，本官只是探探你的資質。能憑《五行納炁章要》短期內產生外感，還通開一處靈穴，不錯，是個人才……」
說著，那厥陰木炁已流經聽會。
廖清明眉頭一挑，閉口不再言語，直至木炁停在膽經第四穴「頷厭」前，才緩緩收手。
「五天通開三處靈穴？小子，有沒有興趣加入封神司？」
李毅自知懷璧其罪，封神司之權責又與封神榜相類，本能想要拒絕，卻一時想不出合適理由。
廖清明見狀哈哈一笑，「封神司官員四處尋訪，遭遇大妖也是常事，確實危險，不過司內傳承並不弱於行伍，你若有意，隨時去棲鳳郡找我。」
隨行中一人手持佩劍，一副見了寶的模樣，叮囑道：
「你這小子天資絕佳，沒準兒還是個十年難遇的琉璃體呢。」
說罷，也沒留個姓名，便隨廖清明遠去。
李毅目送三人離開村子，長長吐出一口濁氣，便要回家問問張君儀有關琉璃體之事。
剛一邁步，里正李閂與幾個族老便圍上前來，恭謹道：
「為河神大人立生祠神龕一事，全憑毅哥兒做主。另外——」李閂提高嗓門，喊道，「各家有女子想要離村的，誰都不能阻撓，違者，不用河神懲戒，自有村規候著！」
這會兒倒一副大義凜然之態了。
李毅心中不屑，一句話應承下來後，便徑直往家中走去。
李全本還等著受罰，沒成想李毅連看都不看，好似無事發生一般，離了人群。
他轉身看去，原本都對他唯命是從的年輕一輩，都默默挪開目光，各自隨著家人離去；只有李雪、李二虎兩個還在身邊站著。
只是李雪蔫了吧唧，一言不發；平日裡不咋親近，頗為隨性的李二虎反倒出言寬慰起來：
「全哥兒，我看毅哥兒挺好說話的，大家都是一個村的，沒啥說不開的。」
說完，也趕忙追上李大虎，漸漸遠去。
李全獨留在原地，失魂落魄，任父母如何呼喊拉拽，都沒多大反應。
……
李毅還沒到家，便收到子榜傳來的請示：
稟報神尊，大周武朝來人，意圖將小神納入武朝神官體系。
小神不知如何是好，還望神尊定奪。
李毅只回一個字，「允」。
如今大周武朝沒有封神手段，每一個天生神靈都是急需爭取的香餑餑。
雙方合則兩利，若鬧出爭端，武朝便相當於少個一地神官，當地子民亦得不到福澤，且那神明終將被武朝覆滅，簡直三輸。
李毅到了家中，先是與家人把剩餘虎肉分食，而後又以木炁輔助張君儀蘊養傷體。
待到晌午，估摸著各家也該緩過來找他主事，這才拉著張君儀問起琉璃體之事。
張君儀聽到這詞，並不意外，頷首道：
「天下修士體質各有不同，琉璃體稱得上鳳毛麟角。顧名思義，琉璃體修士一身靈穴有如通透琉璃，通穴納炁毫無桎梏，修煉起來較常人事半功倍。」
李毅把頭一點，「聽著倒挺相符。」
「琉璃體十分罕見，分辨起來卻不困難。毅哥兒，你試試膽經外十二正經與奇經八脈，若各經起始靈穴都能產生外感，多半就是琉璃體無疑。」
李毅聞言一樂，「不用試了，我當初第一次產生外感，渾身各處都有感應。」
「那便是了。」張君儀眼中滿是欣喜，說的話卻不如何喜人，「琉璃體固然難遇，卻算不上最頂尖那一批體質。」
「五行金丹大道，首重五行靈炁，其後便是身上靈穴玄奧，琉璃體之靈穴與尋常修士並無不同。」
李毅很是知足，笑道：「我要走體修的路子，在開發靈穴方面本就不如氣修，有這琉璃體傍身，日後鍛體只需為資材發愁，很好了。」
體修自然也有相應適合的體質，張君儀話到嘴邊，終歸不忍打擊李毅，轉而問道：
「村子那邊都談妥了？」
「談妥了。」
李毅隨口應付著，他現在只好奇一件事。
「君儀是什麼體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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