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儀是什麼體質?」
張君儀瞧見李毅一雙好奇目光,淺笑道:「小女只是尋常氣修,讓毅哥兒失望了。」
「怎麼會!」
李毅騰地站起,「你不是說過,金丹大道首重五行靈炁,只要夯實腳步,些許靈穴玄奧,也不過是旁門手段罷了。」
急色匆匆,像是在為誰辯白。
張君儀莞爾一笑,「那小女可要勤懇修道,不能辜負毅哥兒的期待。」
她看向窗外院子裡的沙土,又道:「河伯上仙雖然助小女通開靈穴與口竅,可經脈傷勢還在。趁著小女養傷這段時間,不如教教毅哥兒認字?」
李毅連忙答應,他在這地界與文盲無異,不說通讀名著,總得能看懂文字,不然日後踅摸個功法、術法之類,看都看不懂。
若非封神榜自有神異,他連與子榜溝通都做不到。
「我回頭找里正弄些紙筆,不用在院裡撿個樹枝劃拉。」
正說著,李毅耳朵動了動,聽見李閂等人在院外說話,一下沒了笑臉,準備起身相迎。
忽有另外三道腳步聲傳來,令村人定在了原地。
「你等所為何事?」
是廖清明的聲音。
李閂戰戰兢兢道:「回稟上仙,小老兒找毅哥兒商議立神龕之事。」
「回去吧,那是我封神司的分內事,用不著你等。」
「是,是……」
聽到這兒,李毅連忙出門相迎,瞧見養父李大山在東屋門口站著,眼裡帶著問詢,便叮囑他自顧自忙活著,而後走出堂屋,迎向廖清明。
「上官這是與河伯大人談妥了?」
廖清明含笑點頭,「我來見見那姑娘,她並非大寒山人士吧?我昨夜著人查了她戶籍,下邊的人查不到,所以特地問問。」
張君儀緊跟著走出堂屋,將自身來歷一五一十告知。
廖清明在院中木凳上落座,耐心聽著,不禁慨嘆:
「修行一途,與天鬥,與人鬥。你不爭,也有人跟你爭。你入祁山三年,能有如今修為,殊為不易。」
他起身再道:「你雖入了宗派譜牒,亦可參加武朝科考,走個仕途;日後在戶部當個司雨、治水天官,積攢功勳,更能兌換上乘功法。」
廖清明似乎鍾情於招攬人才,優點是從不糾纏。
簡單提過一嘴後,便帶著兩位下屬揮手告別,留下一句:
「封神司明日來人建設生祠神龕,你等好好教化此地愚昧村民,莫惹惱河伯。」
兩位新人送走上官,不約而同鬆了口氣。
雖然廖清明從頭到尾和顏悅色,但二人壓力卻一點不小。
李毅往屋裡走著,好奇問道:「司雨、治水天官又是什麼?」
張君儀與之並肩而走,回說:「武朝雖然積極吸納神明,但各地空缺極多,六部中便有相應官職應運而生,為的是彌補神明職權的空缺。」
張君儀教導起來,總是不厭其煩。
仙朝分崩離析後,各地神明身死道消的數量,遠遠多於誕育神明的數量,各地天災頻發,武朝只好召集修士,行神明之權責。
只是一般氣修沒有當地五行炁加持,廢人廢力,管轄起來更不如神明輕鬆,只算是無奈之舉。
「難怪武朝設立封神司。」李毅不禁感嘆。
別的不說,李家村若有土地公庇佑,便不必擔心山崩、泥石流等天災。
雨水頻發之地若有河神管轄,便不必擔心洪水決堤,殃及百姓,甚至主動行雲布雨,避免災荒。
再有,某地若有神明鎮守,便不必擔心精怪妖魔作祟,使得百姓安居樂業。
「若有神明禍害百姓,又該如何?」
「那便是不屑於加入武朝,視人為異族,生殺予奪。如此一來,神明放棄人族香火,卻也有其他有靈眾生侍奉。
此等神明在武朝眼中,便真是邪神了。」
李毅聽得眉頭緊皺,張君儀卻不甚在意,寬慰道:
「世上香火當屬人族最盛,沒幾個神明會將人族拒之門外。」
二人交談一陣,李大山忽然敲門,隔著屋子問:
「毅哥兒,今天跑山去不?」
「不了!」李毅高聲道,「我去里正家接些紙筆,學著認字。」
「那敢情好!」
張君儀以水氣揮開房門,喊住李大山,溫言道:
「近日仰仗伯父打獵以補養氣血,您且好生歇著,小女去為家中屯些肉食。」
李大山連連擺手,「不敢勞煩仙子!」
李毅懶得聽養父與姑娘客套,徑直走出院子,去里正家借了根狼毫筆與一沓宣紙。
李閂自無不從,拿來厚厚一疊,親自將李毅送至院門口,末了,李毅忽然回頭問道:
「有意離村的女子找誰拿盤纏?村中可有章程?」
李閂躬著身回說:
「誰家的誰出大頭,村裡也會補貼些。
具體數目,看上山年限,還有路途多遠。若有女子想要帶走孩童,村裡一律答應,若留下孩子,便可獲得大筆補償。」
李毅微微點頭,「勞煩閂伯通告一聲,我李毅這幾天沒啥事兒,準備在村中四處逛逛,若有人家對村子的安排不滿,也可以直接找我調停。」
李閂忙抬袖擦了把額頭,「不敢麻煩毅哥兒,村裡一定安排妥當。」
「麻煩閂伯了。」
李毅踱著步回家,看見三五女子守在門外,有些還帶著孩子;李母也陪著熱情招呼,看得他有些不明所以。
誰成想,幾個女子看見人,便嘩啦跪倒一片,差點對著李毅三拜九叩。
「毅哥兒大恩,我等沒齒難忘!我等歸鄉後,一定為恩人立生祠,日日供奉!」
另一女子淚眼婆娑,神色複雜地望著李毅:
「恩人心懷大德,即便不能求得長生,亦能在百年之後成為一地英靈,享受世人香火!」
「我等便是先頭!」
李毅只覺一股滾燙的熱流湧上喉嚨與眼眶,連忙安撫好眾人,聲音有些控制不住的哽咽。
好不容易送走眾人,看見李母滿眼驕傲,真是通體舒暢,直透天靈蓋。
等張君儀帶著大批獵物歸來,李毅便迫不及待與之分享那一刻的亢奮。
張君儀放下獵物,含笑聽著,不覺又是一天。
此後數日,李毅按部就班納炁開穴,接連通開「頷厭」、「懸顱」兩處靈穴。
可惜並未在靈穴中發掘三寶,距離象徵練氣中期的「風池」,尚且還有十五個靈穴的距離。
納炁開穴,須得有肉食補充身體,對李毅來說反而不佔多少時間,大多空閒都被張君儀接管,用以熟悉文字,兼又練習書寫。
不知不覺,距離小青顯威已過去六日,村中該走的婦女都走了個光。
李毅照例在晌午時閒逛,這時段大多獵戶都已進山,若仍有婦女有意下山,也方便接觸,好在半天無事。
直到黃昏時分,李毅往家中回返,冷不丁瞧見道邊,一抹空幽身影懸在禿樹下,朝著前方飄蕩。
她面色慘白,雙臂垂立,滿頭黑髮披散著,十分滲人。
幾個村人瞧見李毅紛紛招呼,卻對那幽影一無所知。
「女鬼?」
李毅眼角泛起木炁,帶著好奇跟在後頭,不知不覺,竟來到李全那一進院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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