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著那熟悉的笑容, 宋梨這才意識到自己的撿了一條毒蛇回來。
原來他一直在裝,原來這才是真實的他。
她也真是傻,居然真以為自己撿到了一位溫柔貴公子, 甚至還偷偷想過何玉可以留在梨花村陪她。
她無助地坐在地上,不知該做些什麼。
裴京玉卻一把將她抱起, 玉白的手指梳理著她的長髮, 道:“今晚我們就出發。”
如今被裴京玉抱在懷中, 她感到的不是依靠,而是可怖,她忍不住微微發抖。
“那你讓我把這枚玉佩還給何大哥好嗎?”
女子手中的玉佩質地粗劣,造型可笑, 裴京玉一把將玉佩拿過,輕嗤道:“你喜歡他這不值錢的玩意?”
宋梨起身想將玉佩搶回, 吼道:“我知道你家中富裕,這玉佩與你的玉佩相差甚遠, 但這也是我們的心意, 你為何要踐踏?”
聽到這話, 裴京玉的面色沉了沉, 轉手將玉佩給了長青,嘴中的話卻還是對著宋梨說的:“你不用去送了, 長青你去送。”
“是。”長青應聲道。
“為何不讓我去送?”
“我怕他惦念你, 畢竟你是我的。”裴京玉冷道。
誰也不能搶。
誰也搶不走。
“王大疤的死是你做的嗎?”她又道。
裴京玉原想將這件事瞞著她,但如今看來也沒有瞞地必要了, 便直接道:“嗯, 是他毒死了大黃。”
宋梨沒說話,一命償一命,再加上王大疤之前經常欺負她, 她絲毫不憐惜王大疤的死。
但是,沈大娘一家都是無辜的啊。
自她有記憶後,沈大娘就對她時有照拂,她不能因為自己連累到她們。
於是便道:“我和你走,但你不能傷害沈大娘一家。”
裴京玉勾了勾嘴角,輕柔地撫著宋梨的臉,道:“阿梨,這才聽話。”
約莫過了一個時辰,裴家的車馬便過來了。
宋梨知道自己拒絕不得,便顫巍巍地和他一起上了馬車。
今日她遭受的變故太大,加上馬車一路顛簸,於是上了馬車後便暈了過去。
裴京玉將她摟在懷中,拿著手帕一直為他擦汗。長青想和他說朝堂形勢,也被裴京玉噤了聲,道:“等梨娘醒了再說。”
長青點點頭,不明白自家不近女色的主子怎麼忽然帶了個女人回來。
這女子長相普通,遠遠不如京城貴女,更比不上之前侯爺給他相中的陳家小姐。
不過長青一句話都沒有多說,主子的事情他們無權過問。
*
馬車一路顛簸,宋梨一直都沒什麼精神,大部分時間都在馬車上昏昏欲睡,那點想跑的心思也在馬車上被顛地消失殆盡。
裴京玉就坐在她的身邊,手邊是各種各樣的信件,也不避著她,估計是覺得她不認得幾個字,無需迴避。
至京城前一日,裴京玉輕聲道:“阿梨,回京城後我有很多事情要處理,先將你安置在別院,可以嗎?”
宋梨不想和他說話,索性直接閉著眼裝睡。
裴京玉愣了愣,替她蓋上了毛毯,也沒再說話,繼續沉默地看著手中的信。
在這種環境下,宋梨竟不知不覺真睡著了。
宋梨是在第二日上午醒的,她醒的時候裴京玉不在。
看著精緻的絲帳,華麗的陳設,宋梨有些懵,她想從榻上下來。
“姑娘小心。”
一位女子見她醒來立即小跑了過來。
“我叫畫屏,是少爺為姑娘準備的奴婢。姑娘,讓我來伺候你更衣。”
宋梨愣了愣,這就是裴京玉說的來京城後她什麼都不用做的日子嗎?
“不用,我自己更衣就好。”宋梨細聲道。
“可是,少爺讓我要照顧好你。”畫屏怯聲道。
宋梨定定地望著畫屏白皙的面龐,道:“無事,現在他不在,只有我倆。你不說我不說,他怎麼能知道?”
“這樣也行嗎?”畫屏有些為難。
宋梨不想讓別人看到自己的身子,便堅持道:“沒事的,你不說我不說,他不可能知道。”
換好衣服後,宋梨又問道:“對了,何玉去了哪裡?”
“何玉?”畫屏不知她在說誰,問道,“姑娘,您說的是誰?”
“就是把我帶回來的人,他不是叫何玉嗎?”
畫屏垂首道:“將姑娘帶回來的是我們家裴大公子。”
“裴大公子?”宋梨一瞬間頓在原地,“敢問這位公子叫什麼?”
“對不起,姑娘,我們做奴婢的,哪裡知道主子的名字啊?”
“也是。”宋梨喃喃道。
她感覺自己的腦袋瓜嗡嗡響著,無力地坐到了椅子上。
裴大公子?
難道何玉根本就沒有告訴她他的真實姓名?
這個姓名一直是假的?
宋梨的眼圈泛著紅,她不敢相信這麼久何玉都是騙她的。
她還將“何玉”二字在地上、在紙上練了千千萬萬遍,結果竟然只是一個假名字。
裴京玉回來的時候,宋梨正坐在椅子上發呆。
一輪皎潔的明月懸在夜空中,如練的月光傾瀉下來。宋梨便沐浴在這月光之中,肌膚如玉,身材婀娜。
看到溫軟的女子,裴京玉的心情便感覺輕鬆了不少。
“阿梨。”他走到她身邊,捧起她的臉,輕聲道:“不要睡在外面,會著涼,和我一起進屋。”
畫屏也在外面,宋梨不想在外人面前與他吵。
待房門關上後,她才開口:“裴公子,你如今該告訴我們你的真名了吧。”
裴京玉眨了眨眼,烏黑的雙眼似無邊的黑夜,他從書櫃中拿出一張紙和一隻筆,將“裴京玉”三字寫了出來。
紙上的字俊逸瀟灑,頗具風骨。
“阿梨,京玉二字我之前教過你的。”他抓住宋梨的手,指著“裴”字,道:“這是我的姓,我叫裴京玉。”
宋梨感到心頭像被一塊大石頭堵住一樣,他竟真的沒有告訴她真名。
儘管已經有了心理預期,但是當真的從裴京玉口中聽到後,她的眼圈還是不受控制地紅了。
“你竟連名字都不告訴我,你從來沒有真正相信過我。”
懷中的女子身材纖細,脖頸是雪一樣的白,也像雪一樣脆弱。
裴京玉將她摟於懷中:“梨娘,這我可以解釋。在當時的環境中,我只能以假名所託。藩王不知在哪裡盯著我,若使用真名,極有可能會被他們發現。”
“所以你就騙了我這麼久?”宋梨的聲音中帶著一絲哭腔,想從裴京玉懷中掙脫,卻被他緊緊禁錮住了腰。
“你放開我!不要碰我!”
宋梨胡亂推搡著,“啪”一聲清脆響亮。
她竟扇了裴京玉一巴掌。
這一巴掌力氣極大,裴京玉原本白皙的面龐上霎時多了五條鮮紅的指印。
二人都沉默了片刻。
隨後,裴京玉竟笑了笑,他長這麼大還從來沒有人敢這樣打過他。
“我、我……”宋梨也不知該說什麼了。
她本意不是想打裴京玉的。
可下一秒,她的嘴就被堵住,說不出一句話。
裴京玉捏住了她的下頜,朝那嫣紅的嘴唇狠狠地吻了上去。
宋梨猝不及防,嘴隨之被他撬開,柔軟的舌頭長驅直入,徑直侵入了她的口腔,嘴中都是男人的氣息。
她不想這樣,便猛地咬了裴京玉的舌尖。
帶著鐵鏽的血腥味霎時在二人的口腔中散開,可是裴京玉的動作還是沒停,宋梨也不甘示弱,在他的唇上一口咬了下去。
裴京玉這才放開了宋梨,抬手抹了抹自己的嘴角,鮮紅的血跡在雪白的肌膚之上尤為分明。
“好一個貞潔烈女。”他朝她笑了笑,烏黑的雙眸深不見底,“你忘記你之前的條件了嗎?”
“沈大哥?!你要對沈大哥做什麼?!”宋梨大驚失色,連忙去拉裴京玉的衣袖,道:“我錯了我錯了,你不要找沈大哥一家麻煩好不好?”
“這是你求人的態度嗎?”裴京玉居高臨下地望著她。
宋梨被看地心頭一澀,她也不知道該怎麼求人。
於是便跪在地上,拉著裴京玉的袍角,懇求道:“玉奴,你放過沈大哥一家好嗎?”
“不要叫我玉奴,這是你喊的嗎?”裴京玉語氣冷淡,像冬日的冰窖。
“那裴大公子,這樣可以了嗎?”宋梨泣道,抱著裴京玉的小腿,“沈大哥一家對我多有照拂,我不能恩將仇報,你放過他們好嗎?”
見宋梨哭的梨花帶雨,裴京玉只覺心中一股妒意騰然升起,將他的心都灼幹了。
她竟為了一個村夫低聲下氣地求他。
他猛地抽回自己的腿,隨後頭也不回地道:“晚了。”
宋梨連忙追了上去,但裴京玉卻在外面把門鎖了起來。
“這幾日你就在房中面壁思過,沒我吩咐不準出來。”
隨後,任宋梨怎樣拍打房門,都沒有人為她開門,每日只有侍女從窗中為她送飯。
宋梨也由一開始的每日都哭,到眼淚都哭幹了。每日不是在睡覺就是在發呆。
半月後,門終於被人從外打開了。
一位侍女手中端著一個銀色的盤子,盤子上蓋著蓋子。
當時宋梨才剛剛從睡夢中醒來,看著許久不見的日光,她微微有些不適應。
畫屏見狀道:“我來拿著吧。是大人為姑娘準備的嗎?”
“畫屏姑娘,還是我拿著吧。”侍女不敢抬頭,道:“大人吩咐說一定要宋姑娘親手開啟。”
“姑娘,我扶你起來。”
“嗯。”這些天每日都被關在房中,宋梨虛弱了很多。
在畫屏的攙扶下,她有氣無力地打開了蓋子,卻在下一秒看到了此生都不會忘記的一幕。
“啪嗒。”蓋子掉在了地上,發出了清脆的響聲。
盤子上放的是沈明的人頭。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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