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晚上, 宋梨便嘔吐不止。但她最近沒怎麼吃東西,吐到最後吐得肝腸寸斷。
就在她又幹嘔了幾聲後,她聽見了一陣腳步聲。
是裴京玉。
畫屏為她擦了擦嘴角, 宋梨抬起眼,果然是他。
他身著紅色的金絲衣袍, 腳踩朱絲織金紋履, 一頭烏髮用玉冠束起, 看起來比在梨花村還要俊秀幾分,當真是京城的貴公子。
但是,如今看到這張臉,她只想吐。
一股厭惡從心中傳來, 她當真是撿了一條毒蛇。
於是宋梨又嘔了幾聲。
畫屏連忙為她順氣。
裴京玉一進門便見到這幅景象,忍不住眉頭蹙起, 眸色微沉,雙眼一眨不眨地看著宋梨。
畫屏在一旁小聲解釋道:“大人, 宋姑娘她自從下午看了那個東西后就一直狂吐不止。”
“知道了, 下去給她煎藥。”裴京玉道。
“是。”
畫屏走後, 他坐到了榻上, 將宋梨摟在了懷中。
少女穿著素白的衣衫,嘴唇發白, 整個人消瘦了很多, 滿臉病容。
像是秋日的蝴蝶。
宋梨條件反射般地想推開他,但是因近日每天渾渾噩噩, 所以有氣無力, 對於裴京玉來說無異於撓癢癢。
摸著少女突出的蝴蝶骨和脊骨,裴京玉語氣憐惜:“最近為何瘦了這麼多?”
宋梨沒有應他話,只抬眼看向他, 語氣溫順:“我知道錯了,裴公子如今能否將我的禁閉解了?”
今日那個盤子中,不僅有沈明的人頭,還有沈大娘的荷包。
宋梨知道,那是赤裸裸的威脅。
如果她不聽他的話,那麼以後還會有沈大娘,沈家小妹的人頭。
她若是不妥協,裴京玉自有辦法逼她妥協,有一千種,一萬種法子逼她妥協。
“哦?哪裡錯了?”裴京玉慢條斯理。
宋梨慢吞吞下了榻,在裴京玉面前跪下。
裴京玉輕輕挑起了眉。
宋梨細聲道:“我不該打你巴掌,不該咬你,不該與你頂嘴。”
裴京玉將她抱起,坐在自己的膝蓋上,玉白瑩潤的手指將宋梨的一絲劉海別至耳後。
“知道錯就好。”
他握了握宋梨的腰。
他知道曾經宋梨的腰是輕盈且有力量的,但如今她的腰他一手便能握住。
“明日會有大夫來看你,今夜好好休息罷。”
“多謝公子。”宋梨道。
她原以為裴京玉今夜會走,誰知男人竟去淨房沐了浴,隨後便直接鑽入了她的榻中,抱住了她的腰。
第一次和男子有如此近的距離,宋梨有些不適應,便想往牆的那一側躲。
“別躲。”身側的男子開口,嗓音冷冽。
宋梨便不敢再動。
身邊的男人存在感太強,不容忽視。從前在梨花村中,雖然二人一直都是同房歇息,但是從來沒有同榻過。
如今這般,宋梨更是感覺手與腳都不是自己的了,整個人像個木偶娃娃。
“梨娘,放鬆。”裴京玉摟著她僵硬的軀體道。
“嗯。”宋梨應聲道。
大腦中又想起白日見到的那個人頭,她實在無法相信,一個月前還與她說笑的男人,如今竟已命喪黃泉。
而兇手便睡在她的一旁,甚至還雙手抱著她。
宋梨不禁悲從心來。
流乾了的淚水彷彿得了新生,又從眼角汩汩流出,沾溼了頭髮和枕頭。
宋梨抿緊唇,不想讓自己發出聲音被裴京玉聽到。
但男人還是發現了。
裴京玉將宋梨轉了個身,溫柔地舔去了她臉上的淚水,嗓音柔和:“阿梨,不要哭。”
“我不希望你怕我,我只是想將你留在身邊罷了。”
“所以,不要怕我,好嗎?”
宋梨閉了閉眼,在黑暗中點了點頭,強忍住不適,睡了過去。
翌日,等她醒來後,裴京玉已經不在了。
畫屏道:“宋姑娘,大人為你找的女醫來了。”
女醫見宋梨形容枯槁,為她診了脈,說這是由於膳食和休息原因導致的,隨後為宋梨開了藥方,讓她平時多補補。
之後裴京玉確實如那晚所言,解除了她的禁足。
宋梨這才有機會走出房間,在院中散步。
她走在石階之上,打量著院中的陳設。
小院粉牆黛瓦,生長著許多花草,其中有一碧湖,湖中有一假山,其下生長著蓬勃的蓮花。
畫屏為她介紹,這叫水雲榭。
宋梨聽不懂什麼叫水雲榭,只覺這裡比梨花村小多了,就連花草也不如梨花村長得旺盛。
過了幾日,裴京玉又來了。他這次為她帶了一個女先生和嬤嬤,道:“之前見你喜歡讀書寫字,答應你來京城後會為你請個先生,以後你便和這位先生學吧。”
宋梨一滯,當時她確實有這個願望來著,他竟然還記得。
有朝一日她竟真的能讀書習字。
“多謝公子。”
不得不說,她此時是真的有些喜悅。
望著她眉間的喜色,裴京玉繼續道:“還有一位嬤嬤,是教你禮儀的,來了京城後,萬不可像曾經那樣粗鄙不堪。”
原本正開心著的宋梨聽到這話好似被潑了一桶冷水,低頭低低應了一聲:“是。”
原來她在他心中只是“粗鄙不堪”,她的心好像被刀割開了一個大口子,碎成了幾瓣。
她強忍著自己的眼淚,不想讓裴京玉看到自己哭。
萬幸,裴京玉最近好像很忙,和她說了幾句話後就走了。
之後,宋梨的生活便過的很規律,每日和先生一起讀書認字,和嬤嬤一起學禮儀,甚至連每日的膳食都是由大夫和侍女為她打理好的。
一段時間後,宋梨的氣色明顯紅潤了起來。
也就是在這時,裴京玉回來了。
他今日穿著一件月白色的便服,長髮未用玉冠束起,而只是用一根髮帶簡單束起,讓宋梨想起來他在梨花村的模樣。
“妾身見過公子。”宋梨開口。
“不必多禮。”裴京玉道,“這段時日禮儀學的倒是不錯。”
裴京玉扶住她的腰,讓她起來。
一段時間的接觸,讓宋梨對裴京玉的動作也不再排斥。
裴京玉走到紫檀木桌前,檢查她的練字,卻在見到宣紙上的風荷愣了愣。
畫中的荷花搖曳生姿,猶如夏風掃過,顧盼生情。
“你畫的?”
“嗯。”宋梨點了點頭。
“倒是挺會畫畫的。”裴京玉笑道,“何時給我畫一張?”
“等梨娘再練習一段時日吧,如今只能說是小兒塗鴉罷了。”
“好,我等著。”
裴京玉伸出手,將宋梨攬入自己懷中,男人的氣息一下子逼近。
月光從窗中傾瀉進來,燭火橘黃,房中瀰漫著旖旎的氣息。
裴京玉的指尖在宋梨的脊背和纖腰上摩挲,道:“不錯,最近身子養好了,長了不少肉。”
他低下頭,對著那嫣紅的嘴唇便吻了上去。
宋梨如今已經知道不能拒絕,便伸著舌頭,笨拙地迎合他。
一絲酥酥麻麻的感覺從背後傳來,她的身子有些軟,只能將所有重量都落在裴京玉的懷中。
二人的呼吸都越來越重。
裴京玉的手指卻不知何時解開了宋梨的腰帶,女子的衣衫滑落,露出了光潔圓潤的肩膀。
宋梨從未經歷過這種事情,臉頰緋紅,眼中彷彿含著霧氣,囁嚅道:“公子……”
“乖,叫我玉奴。”裴京玉又堵住了宋梨的唇。
宋梨一滯,之前不讓她喊他玉奴的是他,現在讓她喊他玉奴的還是他。
這個人的脾性怎得如此陰晴不定。
不過,她嘴上還是乖乖道:“玉奴。”
隨後,裴京玉又吻上了她的眼,她的鼻,她的脖頸,她的肩頭……
知道該來的總會來,宋梨沒有反抗,道:“玉奴,我們去榻上好嗎?”
裴京玉含著女子小巧白皙的耳垂,道:“第一次,便依你的罷。”
心中還是有一絲不甘心。
她紅著眼睛問道:“玉公子,我對你來說,是什麼呢?”
裴京玉嗓音微啞,掐著她的腰:“我說過,要納你做妾。”
這句話讓宋梨的身子僵了僵,沒想到裴京玉真想納她做妾。
她咬牙道:“我說過,我不做妾。”
裴京玉冷酷的聲音傳來:“那你以後就在這裡待著,給我做通房。”
通房,是比妾還要卑微的存在 。
她救了他,但是得到的回報竟是如此。
宋梨閉了閉眼,壓抑住自己的哭聲,“你曾經說的’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就是要讓我做通房嗎?”
男人換了一個姿勢,那一瞬間,宋梨想到了村中的畜生。
他,難道就是這樣看她的嗎?
“我最後悔的事情就是救你。”宋梨奮力一字一頓道。
身後的人俯下身子,緊緊貼著她的耳側:“阿梨,這話以後不可再說,梨花村那些人的性命還在你的身上呢。”
又在威脅她,宋梨任由眼淚從臉上滑過,泛紅的指尖緊緊抓著褥單,嘴中卻不肯發出一點聲音。
裴京玉知道她如此,便故意折磨她。
宋梨萬念俱灰,只能將自己想象成一個木偶,等他走了這種痛苦便可不用再承受。
翌日,畫屏為宋梨擦身之時,卻發現她滿身紅痕。
“宋姑娘……”她不可置信地開口,“是主子嗎?”
宋梨點點頭,沒有說話,整個人無助地坐在浴桶之中,身下是不容忽視的痠痛。
畫屏默了默,沒有再說話,世人皆知裴家長公子溫潤如玉,驚才絕豔,不近女色,年過二十卻仍尚未娶妻。
誰承想他在這事上竟有如此癖好。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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