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晊在那兒忙活一通, 只等著把渠修好,宮中送來急信,王太后崩了。
乍然聽到訊息劉晊都傻眼了。
她離宮前還好好的人, 怎麼突然沒了?
意外呢。
劉晊有心弄個明白,朱娘也只好把她不在宮中的情況道與劉晊。
王太后自把修成子仲坑了以後,修成子仲那是怨上王太后了。
王太后對此事也是多有愧疚, 她是樣樣都算到了, 獨獨算不到劉晊竟然膽子那麼大。
不,是劉晊竟然那樣的兇殘。
劉晊真把修成子仲廢了。
修成子仲哭天喊地, 他本來有一個好好的前程, 因為王太后的謀劃, 他成了一個廢人。他求著王太后殺了劉晊, 這不可能。劉徹要是想殺早就殺了,不會等到今日。
退而求其次, 修成子仲要娶劉晊,劉晊敢廢了他, 他要讓劉晊守一輩子的活寡。
他倒是真敢張這個口。
王太后已然見識劉晊的本事, 事情發生到現在, 劉徹也早早有言在先, 倘若王太后再敢做些別的事, 他會讓金俗一家三口都死一死。
修成子仲魔障的叫嚷,天天吵, 天天鬧,王太后終於是自食惡果, 每日被鬧得精神不濟。就那麼突然一日醒不來。
醒不來了。
劉晊聽完始末,默默的低下頭。王太后自作自受,怨不得誰, 劉晊眼下最操心的獨一樣。
國喪期間是不得出兵的。本來劉徹打算好開春後讓衛青出兵,王太后崩,一切事情需要擱置,劉晊也是要回長安的。重點是,匈奴不會放過大好的機會襲擾大漢。
劉晊吐一口氣,吩咐人趕緊往邊境各城送東西去,一應設伏只能多絕不能少。
交代完,劉晊也慶幸修渠的事她一直捉得嚴,動作快,到現在都在收尾了。把事情交接下去,劉晊快馬加鞭趕回長安。
讓劉晊想不到的是,她人才剛回到宮門前,正好看到修成子仲讓人推著出來,在四目相對的那一刻,修成子仲張嘴想罵,金俗眼明手快的將兒子的嘴捂住,趕緊讓人把兒子抬走。
劉晊意外無比,好在沒有顯露太多的情緒,就修成子仲雙目赤紅的樣兒,傻子都能看得出來他的不服氣。怕是在那靈堂前做出不合適的事,引得劉徹不滿,讓劉徹下令把人趕出來,不算是一樁讓人想不到的事。
劉晊不放在心上,火速回宮,衛子夫已然換上一身孝服等著劉晊,拉著劉晊趕緊換衣裳去,劉晊還是隨嘴問:“修成子仲又怎麼惹著父皇了?連喪儀都不讓他們參加,把人打發出去了?”
衛子夫一邊給劉晊換衣裳,一邊解釋道:“不過是些難聽的瘋話。”
卻不告訴劉晊是什麼話。
劉晊更好奇了,“跟我有關?”
要不是跟她有關,不至於不能告訴她。
“都說了是瘋話,你莫聽。宮中若是傳出,我自會處置。你只須忙你的事。”衛子夫正色叮囑,落在劉晊的耳朵裡,倒讓劉晊一愣,得是什麼樣的話,才讓衛子夫諱莫如深,而且極其不願意提起。
好奇心就那麼讓衛子夫吊起來了。
“去見你父皇。”衛子夫幫劉晊換上衣裳,確定劉晊身上絕沒有不該有的東西,催促劉晊去見劉徹。
劉晊答應著,趕緊見劉徹,劉徹也是一身的孝服,面容冷峻,見到劉晊不意外,怕是早就收到劉晊回來的訊息了。
趕回來的劉晊更衣換上孝服。
見劉晊行來,旁邊還有不少官員在,劉徹問:“邊境送來急報,匈奴又以進犯。”
劉晊聽著作揖見禮的動作並未有所遲疑,接過話道:“預料之中的事。我已經命百川書院的人把最新研究出來的武器替換上,儘可能阻殺匈奴兵馬進犯。”
這事先前是劉晊負責,如今更是負責到底,半分沒有要讓其他人操心的意思。
“你看看。”劉徹將那樣一份急報遞到劉晊的手裡,劉晊乖乖上前接過,開啟一眼看下來道:“國喪期間不得出兵,匈奴也對我們瞭如指掌。”
鬥了那麼多年,自是相互自知的。否則怎麼能鬥得了。
劉晊衝劉徹道:“孩兒有一計,就是有些冒險。”
聞此言,劉徹本來不好的臉色稍稍有變,一眼瞥過劉晊,似在無聲詢問。
劉晊道:“千里之堤,潰於蟻xue。匈奴本由各部落聚集而成的,他們雖不得不聽命於匈奴大單于,不代表他們就願意聽命於匈奴大單于。不瞞父皇,修渠之時,於東北之地,我發現了另一種製糖的東西,糖之一物,和鹽一樣,於大漢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然於匈奴是稀罕物。稀罕得每年他們都得從大漢手中搶。分而治之的辦法未嘗不可一試。”
話到這兒要是再聽不懂劉晊的話就有些過分了。
劉徹一時不語,劉晊已然說了有些冒險,那是真冒險,不是一句空話。東西送到對方手裡,是可以讓對方相殘,一個鬧不好還有可能讓他們得利。
搶不到的東西就那麼直接讓人送到手裡了?
“公主此計還得尋一個能人出使匈奴,以挑起匈奴各部相互猜忌,更讓匈奴大單于不再願意相信他們。不易。”一箇中年郎君,長得仙風道骨,卻有一雙堅定的眼睛,坦然無畏,正是中大夫汲黯。
汲黯擰緊眉頭,不由的舊事重提道:“與匈奴往來,還是以和為貴。”
“我大漢失了國母,我父皇失了母親,在此舉國悲痛之時,匈奴趁虛而入,有意殺我臣民,汲中大夫,你竟然還說要以和為貴?等閒人家都受不了如此奇恥大辱。”劉晊知道汲黯是主和之人,舉國上下,大部分都是主和的人。
大漢的國策,七十餘年對匈奴的政策,都是和親。
不可否認那確實為大漢帶來了休養生息的機會,但那樣的日子不可能一直保持下支。
和親不能為大漢換來真正的太平,所謂的和親,只為大漢換來一時的休養生息。一次一次犯大漢邊境的匈奴人,他們想要生存就只能搶掠,因氣候的變化,因北地的寒冷,遊牧民族不搶不掠,他們無法做到自足。這就是他們的宿命。
而大漢同樣如果想讓大漢的臣民好好的生存下去,也必須要和匈奴一戰到底,否則大漢的邊境永遠得不到真正的安寧。
劉晊昂首和汲黯道:“求和所換來的只有輕視,想讓人怕,想讓人不敢欺負你,只有拳頭足夠硬,有必殺對方的本事,才能讓人畏懼。”
這話道來,劉徹眼中是藏不住的認同。
不錯,正是此理。
大漢的和親政策,無法為大漢換來真正的安寧。
匈奴就是土匪,而且是強大有組織的土匪,他們大漢一定要把這些土匪打服。
劉徹衝劉晊問:“你有人選了?”
人選,劉晊搖頭,劉徹卻是凝望著劉晊,有些話父女之間一對視,就能明白對方的意思。
劉徹道:“那便罷了。”
沒有合適的人選,此事便不可為之。劉晊沒有說出口的人選,在劉徹這兒也直接讓劉徹否。因他清楚,這個事最合適的人選非劉晊莫屬。
但不可能。
劉晊出使匈奴的事,在劉晊坑了匈奴不少回的情況下,她只要敢出現在匈奴,怕是匈奴會在第一時間要劉晊的命。
況且國喪期間,凡事都得放一放。
好在雖然匈奴進犯,劉晊之前針對匈奴進犯邊境,設下不同的機關。
辦法雖然看著老,只要有用就行。
騎兵雖然快,追不上。也有他們的缺點,想要對付匈奴,就得對人的缺點下手,再配上地勢,凡事必能事半功倍。
邊境接二連三告急,好在傷亡不大,劉徹的心情也隨之好一些。
只是無論從前的母子因為權勢而起過多少的爭執,王太后去後,劉徹的心中還是難過的。劉晊不吱聲的陪著劉徹守在靈堂,劉徹同劉晊道:“你祖母不是一開始就是這樣的。”
年少的記憶隨著王太后崩,剩下的便是從前的美好。
“若無祖母為父皇謀劃,父皇不可能成為太子,也不可能登上帝位,坐穩皇帝位。”劉晊不是不懂事的孩子。在劉徹之前漢景帝劉啟還有九個兒子,劉徹是第十子,這樣都能登上皇帝位,不會有人以為那是劉徹運氣好,王太后在其中用心幾何,可想而知。
畢竟,劉徹之前還有一位太子劉榮。
竇太皇太后,那是能夠左右朝堂的人,館陶大長公主也不是省油的燈。
王太后最後能讓劉徹成為太子,她也成為皇后,費心頗多。
劉徹張了張嘴,好些話想要說出,卻又咽了回去,而且,凝望著王太后的棺,眼中閃過一道冷光,權力讓人一個人變得面目全非。
這一切,他深有體會,所以,要牢牢的將權力控制住,無論一個曾經多好的人,都會因為手中握了權力變成一個面目猙獰,讓人無法相信的人。
那一刻劉徹突然轉過頭,掃過堂前所有人,一瞬間,劉晊感受到一陣寒意往上躥。
劉徹在想什麼?劉晊幾乎在第一時間本能的將目光落在衛子夫身上。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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