猛然聽到劉晊過於直白的詢問, 張湯一時失態的抬首與劉晊對視,似是全然想不到。
劉晊既然問了,心裡大抵有數的, 再問:“沒有問題?”
怎麼可能沒有問題。
但那樣的問題關係的人,張湯萬萬不敢說出的。
劉晊何許人也,觀張湯的反應亦明瞭, 不是不知, 是不敢說。
“也罷,我才剛回來, 便不為難你。”張湯聞劉晊所言暗吐一口氣, 方才繃緊的身體在這一刻得以放鬆, 忙與劉晊作揖道:“謝殿下。”
劉晊笑了笑, 心知張湯還是張湯,那一個忠於劉徹, 一門心思只為劉徹的張湯。
好,也不好。
劉晊在政事堂忙得不可開交, 也因而見到一個人, 劉屈犛。
這位算起來是劉晊的堂兄, 乍一照面, 劉晊聽到名字明顯一愣, 隨後丟開了。
天幕沒有細提此人,劉晊挑眉, 劉屈犛這個人,留著也許在將來會有意外之喜。
忙, 劉晊忙得不可開交,忙得聽說衛青能夠下榻,而且恢復不錯, 霍去病都去看過衛青三次,劉晊都沒有忙完。
公文類的事歷來是最繁瑣的。正因如此,劉晊一口氣把六部十年來她不在長安的公文全部看完,都認為劉晊是在找事。
直到劉晊點了一個個六部官員的人,一個個的追問責任,就那麼過問,命吏部和御史前來坐鎮,問問這些糊弄人的官員,到底是怎麼還能留在六部的官位上的。
以為劉晊找事的人,沒有說錯,劉晊確實是找事,而且一打一個準。且讓他們自己明瞭,敢找事的劉晊,也有那找事的本事。
劉晊迅速利落把這些為官不為,或者辦錯事的官員全部上稟,按一應規矩,該貶官的貶官,該不再留用的便不再留用,總之她都費了兩個月的時間查查下來,要不要處置,她給劉徹把人挑出來,由劉徹決定。
劉徹聽完自不猶豫,畢竟劉晊把御史都叫過去聽她責問,命御史做個見證,省得到有人參她一個雞蛋裡挑石頭的名頭。
這樣的事,劉徹得問問汲黯的意見。
“既有錯,當貶則貶,否則朝廷的法度,各部的規矩,豈不形同虛設。”汲黯的態度正是如此,不管怎麼樣,一切按規矩辦事,那本是他們定下的規矩,既是定下的規矩,為何不遵守?
得了,劉徹早已知道答案,有此一問,本質上分明是借汲黯的一番話堵住好些人的嘴,一如劉晊在問責於人的時候,把御史的人喚過去,那是同樣的道理。
劉徹有汲黯的肯定,讓人按規矩辦事。
行,三省六部的事,劉晊算是理好了,直接問劉徹要假,半個月。
張口要假,也只有劉晊敢要得過於理直氣壯。
“我回來見過舅舅一回以後到現在都沒有去看過舅舅。”劉晊提醒劉徹,忙於國事的她顧不去看望衛青,霍去病去了幾回,她沒有去,怎麼能一樣。
劉徹倒是不多言,只道:“明日讓你姑姑和舅舅一道進宮。正好一家子一直缺了你們兩個,許久沒有設宴。本來該給你和去病接風洗塵的,你忙起來……”
忙起來誰都顧不上,那樣的劉晊,誰要是跟她說宴會的事,她怕是得不依不饒。
因而,劉徹不提。
對於劉晊討假的架勢,劉徹知道,劉晊定是又想往哪兒玩去,才會討假。
玩玩玩,怎麼能一個勁兒的惦記著玩。
劉晊對衛青的病不放心,霍去病都去看過,她在親眼看看人,那也無可厚非,是應該要親自看看。那,便讓她看。
聞劉徹要設宴,劉晊沒能討到假期,不太高興。
“半個月的假,要去哪兒?在外面跑了十年還不夠?長安城一點兒大,你早轉了又轉,怎麼能那麼喜歡出去?”劉徹擰眉緊鎖,幾乎是從牙縫裡把話擠出來的問。
劉晊眨眼問:“那父皇為何又喜歡出巡?”
說誰不是一樣的主兒,都想出去浪。
劉晊在外面忙成一團,開荒修渠引水造船,劉徹沒少出去玩。天南地北的去,河西都快到,只不知為何在臨近河西的時候愣是沒有走過去瞧瞧。
噎得劉徹半天說不出話。
“我不趁能出去的時候出去,到不能出去的時候想出去都不成。”劉晊素來都是擅長捉住機會的人,能夠在玩的時候敞開的玩,別等到玩不了的時候想玩都不成。
劉徹……
玩這個事,他教的。
他最喜歡劉晊和霍去病莫過於,他們讀書習武的時候沒有半分含糊,玩起來也是個中好手,兩個人都能玩出花兒來。
那便怪不得他們把正事辦完後想出去玩,那不是理所當然的事兒嗎?
“再說。”理兒是有的,劉徹無意給人放假了去。
劉晊幽怨的盯向劉徹,劉徹當作看不見。
等和霍去病在一塊的時候,劉晊抱怨道:“父皇如今越發小氣,都不肯放我假,讓我可以和表哥出去玩。可惡。”
霍去病握緊劉晊的手問:“想看什麼?”
“我們都離開長安十年,長安變成什麼樣子,我想看看。”劉晊如實而答,離開皇宮,走到人民中去,才能知道人民的日子到底過得好不好。
只憑人的幾句稱頌,以為世間在變好,那是不結合實際。
“那我們晚上偷偷出宮?”霍去病給劉晊出主意,“自打走馬燈弄出來之後,每月十五的長安都有夜市,很是熱鬧。我們去看好不好?”
劉晊忙不疊的點頭,撲向霍去病,咬一記他的唇,“今晚就去,好不好?”
想要後退的劉晊,讓霍去病扣住,捨不得放開,良久才道出一個好字。
劉晊既和霍去病有打算,那得早早有所準備,比如果斷的用膳後同衛子夫告辭,沒有不告訴衛子夫,他們要出宮玩。
思來想去,劉晊還特意換上男裝。
細皮嫩肉的劉晊站在霍去病的面前問:“好看嗎?”
霍去病望著劉晊紅豔欲滴的唇,比打了上好的口脂都要好看,目光幽深的警告道:“莫要逗我。”
逗出了火,今晚便不出宮門。
劉晊馬上老實,“不逗不逗。”
走走走,用最快的速度出宮。
霍去病的臉,宮中誰能不識。
見一身男裝的劉晊,有些眼熟不假,一時又想不起是在哪兒見過。且霍去病領了這樣一個唇紅齒白的郎君這個時候出宮,想怎麼的?
霍去病並不在意別人望向他眼神中透露出的打量,亦知劉晊的打扮,不定引起多少人的猜測,但那總比讓人知道劉晊一個太女夜裡偷著出宮往外跑的好。
“我想嚐嚐。”出宮門,兩人一道穿梭在街道上,看見各類的小販子,劉晊想試。
出門逛不嚐嚐各類吃食,怎麼能算是出來逛?
美食也代表一個社會的進步。
劉晊提出要求,霍去病自不可能拒絕,這麼多年早已養成習慣,掏錢付賬,由著劉晊拿了一串果肉,咬了一口,上面的果肉劉晊很是滿意,趕緊讓霍去病嘗一口。
霍去病注意到她嘴角的糖漬,拿出帕子為劉晊拭過。
總共六個。劉晊吃一個,讓霍去病吃一個,一人三個的分完了。
等到下一個攤子,聞了味道不錯,但,吃一兩個也就算了,要是一直試,得撐壞了。
劉晊拉過霍去病不肯往吃食的攤子去了。
而是往各類好看的手工藝品上去,家裡的孩子不少,給他們各挑幾個,到時候宴會上可以用來送人。
還見著荷包,不過,劉晊是不擅長女紅的,一眼瞥過霍去病的腰間,霍去病上前環住她的腰,“不用。”
灼熱的呼吸燙得劉晊本能要閃開。
霍去病卻不許她躲,扣住她的腰,發出愉悅的笑聲。
“不要撩撥我。”劉晊控訴。
霍去病的掌心撫過她的腰,有規律的摩挲道:“明明是阿晊在撩撥我。”
劉晊哪能承認,她什麼時候撩撥霍去病了?胡說!
“讓開,讓開!快讓開。”兩人氣氛好得讓人都不想驚擾了,卻聽到一陣驚呼聲。
劉晊和霍去病立時尋聲看去,只見一個女郎縱馬而來,馬兒似是失控,女郎死死的抱住馬兒,生怕自己掉了下來。但也怕在鬧市中縱馬傷了人,惹出大事。
“別怕,有什麼好怕的,你快往前衝,衝過去。”女郎已然驚恐不矣,豈料在她的身後,竟然有一個兒郎跟著不斷的叫喚,催促人不用怕,繼續騎馬往前去。
劉晊觀那郎君的年紀,十八九歲,越看越眼熟,“我怎麼看他很眼熟。”
對啊,眼熟,是真的眼熟。
怎麼會眼熟?
她不在長安多年,當年見過的孩子們都長大。
長大到劉晊一時見人眼熟,但實在想不起這是誰。
“燕王劉旦。”霍去病怕是見過,一語道出那樣一位的身份。劉晊……
同父異母的弟弟,縱馬於鬧市?
“你滾開,滾開。”女郎聽到劉旦的聲音,急促不斷的出言喝斥。
誰料劉旦聽清女郎的話時,揚起馬鞭,不善之極的道:“本王看中你,是你的福氣,敬酒不吃吃罰酒,本王沒有再無好下場。”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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