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手衣間吐掉嘴裡的鮮血,轉身去找凜的身體。
她在心裡還不樂意把那稱之為“屍體”,凜是個優秀的忍者,就算死,也應該是在遇到實力遠超於她的忍者後迎敵力竭戰死,怎麼會死在這種滑稽的偷襲下?
她踏進河流,凜飄在水面上,她用力把凜的身體翻過來,有鮮血落在她臉上,很快又被水流沖刷乾淨。
衣間只懂殺人,不懂該怎樣去拯救一個死人。她把凜脖子上的苦無拔出來扔掉,用溼掉的袖子擦乾淨她失去血色的臉。
“凜?”她突然想起來,她並不知道這個女人的真實姓名,凜教會她很多東西,卻不包括那個很拗口的名字該怎麼拼寫。
衣間喃喃道:“太難了……”
她抱著凜的屍體,站在涓涓流水中,內心茫然無助,腰間的卷軸沉入河底,一時天上地下,竟都走投無路。
好在這空蕩的情緒沒有持續太久時間,她解下腰帶,兩端分別系在自己和凜的腰身上,艱難地往河對岸游去。
她要帶凜回千手。
扉間……扉間應該會幫她的,上次見面他說他在研習一個可以使人死而復生的忍術,雖然還在簡陋的初步階段,但只要能讓凜站起來,和她說話就足夠了,她一直不貪心,只要擁有很少很少,一點點的溫暖就可以。
誰也不能阻擋她,誰也不可以否定她。
宇智波泉奈便是在這種狀況下和她撞上的。
他們的第一次見面真是糟糕透頂。
*
宇智波帶土很懼怕千手衣間。
雖然宇智波斑在向他介紹時,採用的是“漩渦玲也”這個名字,但但凡對木葉的歷史瞭解些,都該明白宇智波斑的妻子的官方名字是“千手衣間”,下面還批註一行小字——“二代火影之妹。”
宇智波帶土曾經很疑惑,一代目火影和二代目火影是親兄弟,那麼按照邏輯,“千手衣間”應該是“千手柱間”和“千手扉間”的妹妹,但無論他鑽進教科書的哪行字眼,“千手衣間”這個名字甚至都很少她的丈夫“宇智波斑”捆綁在一起,總是緊緊跟在“千手扉間”的後面。
“這算什麼編法?”他還記得他和琳吐槽過,“難道千手衣間是千手扉間的妹妹,不是千手柱間的妹妹嗎?”
琳的想法則很柔軟溫馨了:“或許是二代火影真的很疼愛他的妹妹……”
他們並沒有就這個話題談論很久,就被水門老師叫過去訓練了。
百聞不如一見,神無毗橋一戰後,宇智波帶土僥倖得救,終於得見教科書上的人物,然而斑令他大失所望,蒼老,枯瘦,半點不見傳說中的英武神氣,甚至連反派應有的陰鷙偏執也沒有,他凹陷的面頰填充著對周遭環境的懷疑,和宇智波族地裡那種寡居很久脾氣古怪的老頭看起來沒什麼兩樣。
千手衣間則很符合世人的幻想。
在光線昏暗的地洞,她的美貌也可見一斑,宇智波帶土覺得她的面板蒼白如蛇腹,然而他看了她還沒有兩秒,就被宇智波斑遮擋住了。
斑和他說的那些神神叨叨的話題他一個也聽不明白,心裡還暗暗覺得他很可怕——就像一個精神病人喋喋不休地往全世界傾訴他的妄想,而帶土是那個被選中的受害者。
幸而千手衣間似乎還挺喜歡聽斑那套言論的,日常裡她總不見人影,然而每當斑開頭提起那個不切實際的計劃時,她一般都會待在一個離他們不近不遠的地方,安靜地聆聽著,給予帶土一種詭異的安心感。
起碼他不是一個人。
千手衣間從不和他說話,她的目光永遠都放在斑身上,宇智波帶土被這老夫少妻的組合看在病床上,心裡打定主意回去以後要把這項八卦說給琳和卡卡西聽。
同時他又覺得很可惜。
像衣間這麼漂亮年輕的女孩,她的未來卻要因為一個患有妄想症的老頭永遠埋在不見天日的地洞裡。
斑嘴裡總是一堆沉痛,抑鬱厭世的大道理,帶土總能和他槓起來,拿自己所在的小隊舉例。琳,卡卡西,和他之間的友誼……這時候斑通常會冷笑一聲,說,“羈絆,友情……這些都是虛無的東西。”
衣間便是在這個時候開口的。
“你很喜歡,琳和卡卡西嗎?”她的咬字輕柔富含韻律,會重點停留在尾音上,帶土第一次聽見她的聲音,不由得呆住了。
千手衣間有一頭漂亮的,長至腳踝的紅髮,有時候被盤成髮髻,插著鮮花和珠串,有時候被編成一條辮子,宇智波斑大概真拿她當孫女養,每次帶土看見斑站在她身後替她梳頭髮的時候,都不知道他們到底算夫妻還是爺孫。
此刻衣間的頭髮沒有紮起來,而是如水一般滑落下來,她的衣飾大多古樸莊嚴,保留了上個時代的落後審美,宇智波帶土看著她,彷彿在觀賞一幅陳舊的美人畫。
他在她的目光中突然喪失了與斑叫板的勇氣,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千手衣間說:“他們終將會死的,因為這個世界就是以奪走人類心中珍視的東西為趣。”
宇智波帶土的心猛然被她冷漠的話剝離出這氤氳的氛圍中,他張口想要反駁,可千手衣間已經無視他,朝著斑走過去。
白絕跟在她身後像奴僕一樣抱著她的髮尾,黑絕不敢做聲,幽暗冰冷的石洞此刻如沉肅莊嚴的宮殿一般,宇智波帶土心神恍惚,看見千手衣間的衣襬拖行在泥土上,有種替她拎起來的衝動。
黑絕突然幽幽開口:“她很美,對吧?”
它的聲音如毒蛇嘶啞陰沉的探信,帶土突然回過神來,黑絕幾乎可以完美融入周遭的環境,它用一種輕蔑又痛恨的眼神凝視著千手衣間的背影,像是在和帶土說話,又像是自言自語:“斑愛他,千手扉間也愛她,但她只愛已經死去的人。”
後來斑死了。
千手衣間也開始愛他了。
宇智波帶土總是很懼怕千手衣間,因為她看起來不復雜,又總讓人摸不著想法。
斑活著時,她對他有無盡的不滿。
斑死後,她又表現得很依賴他。
她折磨他,逼迫他,恐嚇他,帶土時常被她折磨的精神崩潰,可最終他還是沒有逃離她。
琳死去的那一天,他跪坐在雨中渾渾噩噩,懷裡是琳的屍體,他想起斑和千手衣間曾說過的話,彷彿預言。
他暈頭轉向,頭痛欲裂,不知道該去恨誰,整個世界都隨雨幕碎裂成一塊塊格子大小的方塊,千手衣間又如靜默的鬼影立在他的視線內,依舊是面無表情。
恨好像找到了源頭,宇智波帶土開始仇恨千手衣間,可他不知道該怎樣去恨她,於是他只是抱著琳的屍體,呆呆地看著她。
“趁著屍體完好,趕緊儲存下來吧,”千手衣間說,“千手扉間研發過一項禁術,穢土轉生,可以讓亡者的靈魂暫時迴歸這個世界。”
宇智波帶土的手指都在顫抖,千手衣間輕而易舉從他手裡接過了琳的屍體,雨水順著她垂下的睫毛滴滴答答往下落,她的個子比他高太多了,宇智波帶土仰視她,發覺她哭了。
宇智波帶土伸手接住了她的眼淚。
並不滾燙,反而是冰涼的,趨近於雨水的溫度。
千手衣間開口:“很多年前,我央求過他幫我復活兩個人。第一次,他說這個術沒有完善,還做不到,第二次,他答應了,卻騙了我。”
帶土第一次聽見她談起自己的事,並不激動,像一個旁觀者一樣娓娓道來,衣間說:“後來我才知道,他的屍體早就被燒掉了。他騙我,騙我回到木葉,然後又殺掉我身邊最親近的人。”
“我恨他。”
她說話從不考慮傾聽者的感受,前後主語不一致,帶土根本聽不明白,她也不需要帶土能聽懂,轉眼間又變得有些興高采烈,抱緊了琳的屍體。
“凜,琳……名字真像啊,”她把臉緊緊貼在琳冰冷的臉頰上,“你想不想做我的朋友?”
宇智波帶土突然打了個寒顫。
*
他們開始嘗試用那個禁術復活琳。
可能是所需的查克拉儲量太大,又或者是操作手法哪裡有問題,他們折騰了很多次,沒有一次成功的。
斑冷眼看著他們的失敗。
宇智波帶土不再嘗試回到木葉後,便開始跟在他手下訓練。
宇智波斑不喜歡帶土和衣間走太近,尤其是看到衣間像當年想要復活泉奈一樣對一個陌生的女孩施救,更是頭疼至極。
他無法管束衣間,也管不住她。
況且有事情填充大腦的衣間看起來要比之前有生氣許多,斑知道衣間的快樂不同於別人的快樂,只好放手任她來來回回折騰許多回,反正她大概也不會成功的。
他保持著這種縱容的想法,直到某一天——一個沒有星星和月亮的夜晚,一直安靜地躺在床上,失去了心跳和呼吸的少女睜開了眼睛。
千手衣間手疾眼快把符紙打入她的體內。
親暱地抱過去:“凜!”
作者有話說:
其實之前就蠻奇怪既然有穢土轉生和輪迴天生這種逆天的忍術為什麼不能用在泉奈和琳身上……
而且穢土轉生真的看不出來有什麼壞處吧!施術者沒有代價,被施術者還能重返人間。雖然在劇情裡他們把這稱之為邪術但我真的覺得蠻好用的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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