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手柱間又給衣間削了個蘋果。
這次蘋果皮沒斷,從蘋果表面取下時呈現出螺旋似的形狀,衣間好奇地盯著看,柱間用紙巾擦乾上面的汁水,遞給她玩。
衣間玩了一會就喪失了興趣,開始啃自己的手指。
扉間看的直皺眉,嘴裡塞著果肉,只能發出“唔唔”兩聲。
柱間只好代他把衣間的手指從嘴巴里解救出來。
此時病房的氣氛不能說是好,也不能說是壞。柱間扉間兩兄弟平日裡商量的話在衣間面前就沒有出口的由頭了,他們沉默地盯著衣間專心致志玩自己的手指頭,柱間總覺得這氛圍沉重又奇怪。
忍不住開口:“衣間還要回去嗎?”
聽到“回去”兩個字,衣間神情萎靡,大聲抗議,“我想和扉間待在一起!”
“這……”柱間有些頭痛,為難地看向弟弟。
“回去吧。”扉間面色平靜地說。
衣間愣了幾秒,隨後表情變得極不樂意,雙手捂住耳朵,習慣性地想要把頭埋進他的懷裡,卻被推開了。
沒有得到意料之中的溫暖讓她有些疑惑,呆呆地抬起腦袋。
千手扉間認真地看著她:“衣間,你先回去吧。”
“我不想回去。”紅頭髮的女孩開始掉眼淚,她的淚水來的很快,也很便宜,這招往日屢試不爽,千手扉間總是嘴上很兇,一碰上她的眼淚就服軟了。
她擅長用這招對付他。
“……衣間。”千手扉間嘆息一聲,抬起手臂,像是服軟了,衣間立刻心領神會,撲進他的懷抱。
她努力在他身上尋找熟悉的溫度和安全感,與生俱來的天賦教她如何辨認他們的默許和認可,然而這一次,她沒有嗅到以往每一次那種無可奈何的妥協氣味。
現在想來,一切都是早有徵兆。
千手衣間在執行第十三次任務時栽了一把,敵人是她最不擅長對付的傀儡師,利用遠距離拉扯和秘毒讓她吃了不少苦頭。
凜找過來的時候她被對方的傀儡切斷了一條腿,吸入了不少毒粉,癱在地上不能動彈。
這樣的事也常有,忍者之間的打鬥斷手斷腳也算輕,只要不是在戰鬥中失去結印的雙手,活下來,總有方法能救治的。
凜找回她被切掉的小腿,用清水洗淨斷面的灰塵,給接了回去。
“任務目標呢?”
衣間指了指腰間的卷軸。
凜便專心地給她治傷了。
從脖頸到腳踝,捏著骨頭的筋,掐到哪一處衣間皺眉,那就說明那個地方斷了,幾個任務磨合下來,凜算對她有了一些瞭解,衣間肉身強橫,對疼痛並不敏感,斷了骨頭和筋脈都能慢慢恢復好。
凜小心翼翼擦乾淨她臉上的塵土,把她的腦袋放在自己的大腿上,讓她靠著。
凜的大腿硬邦邦的,全是肌肉,一點也不舒服,衣間咳了幾聲,似乎要說點什麼,凜低下頭,一口鮮血噴到她臉上。
“……衣間。”凜真拿她無法了。
“我不是故意的。”她睜著眼睛,鮮血順著唇角流出一條彎曲的河流,凜嘆了口氣,拿袖子給她擦了。
“還有多久能藥性能退?”凜問,“我們不能再這待太久,雖然外圍的人都被我解決了,難保他們捲土重來。”
衣間又咳嗽兩聲,肺部像破了大洞,每次呼吸都充斥著血腥氣味,她安靜地躺著,紅色的長髮散落在草地上。
要是進蟲子或者泥土什麼的可遭了,凜忍不住胡思亂想,她又要洗好久。
“我不想走,”衣間說,“說不定扉間會來救我。”
“你做夢呢!”凜輕輕壓了壓她的手臂,“還有知覺嗎?”
衣間不說話了。
凜已經習慣了她神神叨叨,想一出是一出,她突然安靜下來,她反而有點不習慣,壓低了聲音,儘量使語氣聽起來柔和一點,“怎麼了?”
衣間的眼睛總是睜得很大,有種用力去觀察周圍環境的警覺感,可現在她的眼皮微微耷拉下來,顯得沒精神又睏倦。
凜心裡驟然有種不祥預感,她緊緊抓住衣間的手,冷的嚇人。
衣間看著她,語氣很平靜:“凜,你可以把我丟下了。”
忍者只是用來達成目的的工具。
工具具有可替代性。一旦磨損就應及時更替,衣間在尚不懂得死亡是什麼的年紀便明白了這個道理。
凜咬牙,不死心地去摸她脖子上的動脈,一片冰涼,又從包裹裡找出幾顆藥丸,強行撬開她的牙關塞了進去。
衣間嚐到血腥的氣味,在齒根愈演愈烈。
這時候她才顯露出一點該屬於這個年齡段的孩子應有的迷惘,她對死亡並非毫無畏懼,許多次她與它擦肩而過,迎面吹來的風刺骨冰冷。
按照規矩,凜扔下她無可厚非。
換做是她,她肯定會毫不猶豫丟下凜。
但目前為止,凜沒有表現出要離開的意思,她還在嘗試搶救她,刺激她的查克拉xue道,表情很難看,豆大的汗珠從臉頰滑落,在衣間的瞳孔散開。
又酸又澀。
衣間忍不住閉上眼睛。
“別睡著!”凜立刻大聲呵斥,“想點事情,什麼事情都行,痛苦的難過的,越清醒越好!”
她不想死,開始拼命回想那些讓她不高興,像個神經病一樣大吼大叫的時刻。
第一次肯定是父親想要擺脫她的那個時候,他把衣間留在了一戶普通人家,孤身一人離開了。
衣間在那戶人家裡過的很不開心,即使養父母是十里八鄉內有名的大善人,但她無法融入他們,在七歲之前,她只會拼寫“苦無”“手裡劍”這些詞語,養父母雖然盡力把她當親生的孩子看,但他們還是很害怕衣間腰間那個鼓鼓囊囊塞滿了鋒利器具的包裹。
他們臉上那種恐懼畏縮的表情讓衣間很不舒服,趁著夜晚所有人入睡的時候,衣間偷偷跑走了。
一個人走在漆黑的小道上,分不清東南西北,只知道往有光源的地方走。
那是衣間第一次感到名為孤獨的東西。
天地偌大,她渺小如塵埃,四周是空蕩蕩的風,呼嘯著從身軀裡穿梭而過,寒冷刺骨。
要不回去吧。衣間猶豫地想著,在那裡起碼她還能獲得一方屋頂,一床被褥,偶爾兩個小心翼翼的笑臉。
但她記不得回去的路,沿著模糊的記憶,走了很久很久,走到天亮了,腳底磨出水泡,也沒人來找她。
衣間突然覺得很後悔。
她不知道自己一個人要去幹什麼,能幹什麼,接下來要去哪,她的面前也沒有如神話裡的英雄降臨,她所擁有的自己是空心的,輕輕一摔就碎。
抓住什麼都好。
她絕望地想,哪怕唯一能依靠的是火焰,利刃,毒藥,也總比一個人好。
她以為千手扉間不會丟下她的。
因為他看起來正義,富有責任感,最重要的是,他和她一樣,對周圍的一切充滿懷疑。
所以,一旦他/她對某個人,某樣事物付出信任後,就會深信不疑。
第十三個任務,期間夾雜著大大小小的各種委託,即使是衣間這種對時間沒有概念的人也明白應該是過去了很久很久, 她成長到一個不可以再仗著孩子身形誘騙敵人的年紀,凜教導她不要隨意在異性面前袒露自己的身體,衣間不喜歡那些凜找來的束縛胸部的衣料,但不得不順從。
她應該是長大了。
每次和凜出門都有各色的目光投映過來,也有不認識的人湊上來扭扭捏捏討要她的空閒時間,凜總會替她趕走那些不懷好意的邀請,只留下一些看起來像真心的男孩子,紅著臉,抓著衣角,得到她一個眼神就結結巴巴說不出話來。
但衣間依舊覺得很空虛。
“衣間!”
“衣間!”
凜叫回她渙散的精神,她勉強打起精神,感應到已經有幾個忍者陸陸續續朝這個方向趕過來。
她又咳出幾口鮮血:“東北方向兩個忍者,距離大約七百米左右,西南方向三個忍者,距離一公里。”
“該死!”凜罵了一句,低頭和她說話時語氣又放的極輕,“現在能動了嗎?”
“不行。”衣間感到鼻腔裡也在湧現鮮血,呼吸不暢,“毒起碼要兩天才能分解完。”
“沒時間了,”凜大汗淋漓,抱住她的軀體往背上拖,“你幫我報距離和方向,我揹著你走。”
“那你也會跑不掉的。”
“別烏鴉嘴!說不定我們運氣好呢!”
凜一向是樂天派。
衣間在她背後孜孜不倦了地補充:“我的氣味和鮮血都會成為他們追蹤你的線索,丟下我,你可以拿著卷軸回去交差。”
“如果你真想我丟下你的話,你就不會用那種眼神看著我了!”
衣間一愣:“什麼眼神?”
“就是那種要哭出來一樣的眼神啊!”凜吼道,“真是的麻煩死了!和你搭檔前沒想到會這麼麻煩,每次出任務都一個人衝上去完全不打配合!脾氣又怪又討人厭……”
“你可以申請調隊。”衣間無力道。
“你以為我不想嗎?”凜用力地抓著她的大腿,整個手掌因為緊張都在不停顫抖,“要不是族長派我來看著你,我這輩子都不會跟你這種異類搭檔的!”
她這話說的衣間有些傷心,默默把慘白的臉埋了下去。
她以為凜會很喜歡她,因為她出任務的效率很高。
凜的呼吸因為提速已經有些調整不過來了,但她像是要把這麼多年積攢的怨氣都吐出來一樣,喋喋不休道:“我從來沒見過一個像你這樣的白痴,什麼也不會,都要我來幹,我幹了這麼多你都不記我一點好,嘴巴里天天念這個那個千手扉間!”
“扉間很好……”衣間還想辯解,被凜噼裡啪啦地蓋了過去,“好在哪?你是白痴嗎?有一個知心大姐姐擺在你面前,你去喜歡那個脾氣怪的小鬼?”
“衣間,你根本不必……”
她的話猛的被截斷了。
一隻苦無精準射中她的咽喉,將她要說的話乾脆鎖死在了腹中,帶著千手衣間猛的栽倒。
沒有查克拉波動,依藉著精準的準頭,躲過了千手衣間的探查,等待著敵人注意力放鬆的時刻,準確無誤地命中了凜的要害。
幾乎瞬息間,凜的生命便流逝消亡。
她們跌落至一處小溪間,凜支撐著她的身體的雙手失去了力度,千手衣間落進水裡,又被人抓著頭髮抬了起來。
“就是她?”
她的頭被迫扭向了半空。
幾個紅頭髮的忍者正在仔細端詳她的面孔。
“漩渦的頭髮,千手的家紋,肯定是她,那個叛徒的孩子。”
“那就行,別逮錯人了。”其中一名忍者皺著眉頭,看向了凜的屍體,“誤殺了個千手的人,怎麼辦?”
“把屍體處理乾淨點。”裡面個子最高的忍者說,“快點,剛使用完一次金蟬脫殼,我現在不能幫你們隱匿行蹤。”
他們知道她的忍術和能力。
應該是漩渦家族派來殺她的人。
千手衣間想,她應該趕快思考怎麼制敵,不然她就要被殺死了。
但是她忍不住扭過腦袋,去看凜的屍體,雖然她所感知到她的生命體徵已經消失了,但是凜如果也會隱蔽型的秘術怎麼辦?
她還沒有聽完她剩下的話。
而且很多年前,她向凜許諾,要幫她殺一個人。
凜到現在也沒有告訴她到底要殺誰。
苦無鋒利的刃光點亮了她漆黑的瞳孔,衣間覺得有點麻木,還有些說不出來的刺痛。
那幾個忍者已經開始商量要把凜和她的屍體埋在哪了。
“要不乾脆召來忍犬吃掉算了。”
“笨蛋,那要吃多久!”
她什麼都聽不進去了,大腦混混沌沌,被切斷的右腿痛的出奇,疼痛讓她的意識開始變得不清楚,做出了平時絕對不會做的事情。
她問:“你們為什麼要殺我?”
三個忍者互相對視了一眼,有人嘀嘀咕咕道:“她腦子不會壞了吧?”
有人可憐她,回答道:“怪就怪你的父親,不僅偷走了漩渦一族的禁術,還教給了你。”
“那又為什麼要殺掉凜?”
“哪有那麼多為什麼?”他們被她問的不耐煩了,“忍者間你死我活不是正常的嗎?”
“可我不喜歡這樣。”千手衣間看著他們,臉上的表情說不出是痛苦還是迷惘,“我討厭這樣。”
她慘白的臉上有溼潤的淚水,一滴一滴砸在地面上,抓著她頭髮的忍者突然抽搐起來,他身上的查克拉和生命力開始迅速消逝,千手衣間抬起雙手,抱住了他的身體,躲過了幾發苦無攻擊。
紅髮忍者的喉嚨裡發出恐懼的叫聲,衣間的雙臂如扭曲的枯藤一樣死死纏在他的胸膛前。
“頭髮也算肢體接觸,看來就連你們還是不太瞭解這個禁術。”千手衣間輕鬆地將懷裡枯瘦的屍體丟開,面上無喜也無悲,“就像你們說的一樣,我們是忍者,所以註定要你死我活。”
作者有話說:
私密馬賽……最近太忙了加上靈感枯竭更新的很慢,以後有時間一定會慢慢把缺失的更新補回來的。
PS,衣間:神威難藏淚,入目皆是凜
如果您覺得《天生邪惡的千手小鬼》小說很精彩的話,請貼上以下網址分享給您的好友,謝謝支援!
( 本書網址:https://www.51du.org/xs/488789.htm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