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們是牽著手回來的。
如果帶土能寫日記,他都能詳細描寫衣間的頭髮有幾根是垂著的,幾根是翹著的,嘴角是上揚還是下撇,他還沒觀察多久,琳就朝他的方向望了過來。
“帶土在那呢!”琳語氣照常,捏了捏衣間的小指。
帶土還以為千手衣間會勃然大怒,他已經做好了捱打的準備,然而千手衣間只是順著琳的目光看過來,粗略地在他臉上停頓了一瞬,便移開了。
她看起來有些悶悶不樂,抓著腰上的衣帶玩。
這種無視比衣間的巴掌還讓他感到難受。
他擋在了衣間面前。
“滾開。”衣間不耐煩地說,她沒給他一腳已經是看在琳的面子上。
帶土在她心裡很不討喜。
衣間心中有一套偏愛的法則,大抵是很小的時候向她釋放善意的一般都是女孩,所以她對女孩都很寬容,其次便是那些長相清秀,帶些女氣的少年。
泉奈很符合這一特徵。
斑長相凜冽,但他很符合衣間心中的父親形象。
宇智波帶土兩者都不佔,他的五官更加硬朗,線條分明,性格又有些大咧咧的莽撞青澀,會讓衣間想起當年在千手族地那幾個愛扯她頭髮的小男孩。
兼之他還沒有完全痊癒,聲音嘶啞難聽。
琳拍了拍衣間的肩膀,“好啦,好孩子才不說髒話呢,我們大家要好好相處哦。”
“我不要和他好好相處!”衣間臉上浮現出孩子般的惱恨,“他很煩!”
她相當之生氣地瞪了一眼帶土,帶土還以為會有巴掌或者拳頭什麼的落在臉上,他閉上眼睛,想象中的痛楚卻遲遲沒有到來。
衣間只是惱恨地看著他。
琳像一把鎖,牢牢地橫隔在他們之間。
“我……”帶土也不喜歡自己現在的聲音,他每次和衣間說話都有刻意把音量壓低,“我對你沒有惡意。”
衣間盯著他,沒有說話。
起了個好頭。
帶土心裡像塞了一面不停歇的大擂鼓,咚咚咚地衝撞著胸膛下的肋骨,他舔了舔乾澀的嘴唇,繼續說下去,“這些天我一直想找機會感謝你,但……”斑一直看著我,他把這句話省略了。
“你為什麼要感謝我?”衣間不客氣地說,“我做這些和你沒有關係,我想怎麼做就怎麼做,不要用這種替琳感恩的語氣和我說話!”
“琳?”帶土抓住她話語中的轉變。
“好啦好啦,不要再吵下去了,衣間不是答應我要好好和大家相處做朋友的嗎?”琳不動聲色擋在他們之間,微笑著將話題引向衣間最不愛聽的方向。
這場談話最終不歡而散。
*
在巖洞裡接受訓練的日子,除非衣間大張旗鼓要帶琳出去玩,斑不放心地跟過去,帶土一般是沒有機會出門的。
直到衣間某天興沖沖採來一隻顏色鮮豔的花朵,他才遲鈍地意識到,春天已經來臨了。
不知道戰爭有沒有結束,卡卡西和水門老師是否順利回到木葉。
斑總是對他說,太弱了,太拙劣了,你的忍術甚至不及當年族內孩子的水平。
他說教的時候,衣間和琳就笑嘻嘻地把採來的花插在他斑駁的白髮間,斑說到一半不得不閉上嘴巴推開衣間伸過來亂摸的手,謹防她把一些不知名的蟲子塞進他嘴裡。
這種時候,帶土一般會被排擠在外,因為小團體的大姐頭千手衣間不待見他,他只能和同被小團體排擠在外的黑絕報團取暖,縮在陰暗的角落裡,默默視奸所有人。
琳餘光掃到他可憐兮兮地退到角落邊上,從花籃裡掏出一枝花,遞給他,“今天和衣間在外面看到了很多開的漂亮的花,分給大家應該分不完的吧?”
帶土偷偷看衣間的神色,發現她沒有動怒的痕跡,便伸手接下了。
琳對他露出一個鼓勵的微笑,低下頭專心編織手裡的鮮花。
衣間今天看起來心情不錯,連琳的“變心”都沒有計較,她高興地分享著今天的經歷:“我去木葉了。”
宇智波斑眉毛微動。
“有個孩子,有個姓宇智波的孩子,和泉奈長的很像!”她一激動就語無倫次的毛病又犯了,斑按著眉心,已經能猜到她接下來要說什麼了。
“我們把他搶過來吧!”
“宇智波佐助這個名字一點也不好聽,我們叫他嗯——宇智波奈奈!”
斑嘆了口氣,欲言又止,最終在衣間期待的目光裡輾轉幾次也未能開口。
他乾脆把帶土拉了過來,“你直接打他一頓吧。”
“你這是什麼意思?”衣間的眉毛緊緊扭結在一起,“你不願意?”
“玲也,那不是泉奈,他也不會是泉奈……”
“那我們就把他當成我們和泉奈的孩子!”
什麼叫他們和泉奈的孩子……
宇智波斑其實並不想繼續這個話題,因為它往往會扯出一個更不妙的話題,但是衣間不是輕易被敷衍過去的人,她緊緊抓住斑的肩膀,固執地問:“為什麼不可以?”
“因為泉奈已經死了。”
斑知道他說的這句話會使衣間抓狂,但他還是這麼說了。
有恨的吧……泉奈死的時候,他恨過這個從千手族地裡出來的女忍者,千手扉間和她的關係始終說不清道不明,她姓千手,在嫁到宇智波一族後也從未改姓。
這恨意如沉默的烈火蔓延,千手這個姓氏便如干枯的野草,最佳的燃料。
他想,這恨意絕不姑息,絕不妥協,他拿了泉奈的刀,一路穿馳過行喪的眾人,白色的長河被他撞的人仰馬翻,旁邊時不時傳來一聲驚叫。
“斑大人,您瘋了!”
他瘋了。
斑沒有否認,那時候他的確認為自己瘋了,他剛和泉奈發誓要保護千手衣間一輩子,現在他又想殺了她。
一路穿堂掠風,他不耐煩地掀開想要阻攔他的族人,千手衣間穿著服喪的黑色和服,背面印著宇智波的團扇家紋,站在廊下遠遠與他對視。
他手裡的刀沒有架在她的脖子上,在掌心攥的緊又緊。
千手衣間沒有表情,麻木地盯著斑,看了一會,似乎才認出。
哦,他是泉奈的哥哥,他是斑。
“你想殺我嗎?”千手衣間問。
不知為何,她總在生與死,愛與恨之間格外敏銳,不留給斑一絲撒謊迴旋的餘地。
斑隔著散落下來的靈幡看她,她的眉眼沒有籠罩著憂愁,哀傷這些虛無縹緲的情感,她安靜地盯著斑,也不反抗,長長的紅髮散落下來,彷彿一隻迷失方向的魂靈。
好像死去的不是泉奈,而是她。
斑抽出刀身,雪白的刀面在陰沉的天氣折射出堪比日光的耀眼光彩,舉刀,揮下,在千手衣間黑洞洞的瞳孔裡劃出一道亮光。
那刀光只割裂了一匹綢緞。
斷裂的紅髮如雨一般輕輕落下,斑俯身抱住她,“對不起對不起……玲也,你已經和千手扉間沒有關係了,不要哭,不要哭……”
很多年後,他才明白,他對千手衣間的恨全都源於她不愛他。
如果沒有泉奈的對比,他可以忍受她的漠不關心,拒絕,但每當她那樣充斥希望,亮晶晶地看著弟弟時,斑總是會想:
為什麼?
千手衣間只肯愛宇智波泉奈,不同於對千手扉間和他的病態依賴,她真真切切愛著宇智波泉奈這個人,這愛坦誠,明白,泉奈曾提出要和衣間舉行婚禮的提議,被他下意識以族內聲名不好聽的理由拒絕了。
她名義上還是他的妻子。
當時族內已經對他們三人的關係有了不好的揣測,他也沒理由拘著衣間的身份,乾脆放手讓她和泉奈在一起也沒什麼不好的,可他就是莫名地不甘。
明明是他先認識的衣間,明明是他和衣間在南賀川舉行的婚禮,為什麼到頭來他卻要把衣間讓出去,做一個恪守邊界的好兄長?
哪怕泉奈死了這麼多年,她寧願把目光施捨給一個陌生的孩子,也不肯回頭看他,哪怕一分,一秒,一個眼神,她都吝嗇。
斑想問:你可不可以在乎一點我?
但他沒這麼說,因為這種話太可憐了,他轉而用了一種很刺耳,足夠能激怒千手衣間的說法,而對方也正如他所料的那般愣住了,但他的心裡卻沒有絲毫快意。
“我討厭你。”衣間一字一頓道,她的精神狀態一直都不太穩定,黑絕暗暗批評她像個瘋子,帶土覺得它不真摯,因為一天大半時刻它的目光都黏在千手衣間身上,現在他又不得不認可這個說法,衣間的情緒總是起伏很大,她用力揪著斑的頭髮和他爭吵起來:“當初我說要生一個孩子你不願意!每次都*在外面,現在你老了生不了小孩了……”
帶土第一次直觀地感受到他們的夫妻關係,而並非他幻想的,柏拉圖,爺孫,或者說政治聯姻。
這段夫妻關係扭曲,怪異,充斥著不對等的情感以及各種令人作嘔的慾望。
千手衣間和宇智波斑的爭吵已經到了白熱化的階段,斑看來挺不喜歡衣間把那檔子事拿出來說的,但衣間完全沒有那方面的羞恥心。
斑越迴避,衣間越激動,到了最後,衣間直接扯住帶土的衣領,把他拖過來,“既然你不願意和我生,也不讓我拿其它的小孩,那我就和他生好了!”
還有這等好事?
帶土還沒反應過來,嘴唇上就傳來重而狠的力道。
這次不是巴掌,千手衣間用力地親了一下他的嘴唇。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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