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他抓的不夠緊嗎?
滴滴答答,拍打在臉上的雨滴夾雜一股鹹腥的味道。漩渦長門從雨裡醒來,屋頂破了個大洞,雨滴正是從那裡漏進來的,手裡攥著的青蛙玩具傳來濃烈的鐵鏽味,他的眼睛在此刻痛得像要灼燒起來一樣。
“看來你很適合這顆眼睛。”耳邊是漩渦玲也的聲音,她的咬字斷句很有辨識度,長門在一片血暈裡看到她的臉,腦袋如遭錘擊。
發生了什麼?
他爬起身,四周是堆疊的屍體,他在裡面看到熟悉的臉龐,想要尖叫,聲音卻被湮滅在喉嚨裡。
漩渦玲也強硬地合上了他的下巴。
“不要吵,附近還有幾個木葉的忍者,”她的指尖冰涼,摩挲著長門的眼眶,一圈又一圈,“我不想在這隻眼睛面前殺人。”
長門恐懼地看著她,記憶還停留在那幾個頭戴護額的忍者闖進家門的那一刻,爸爸媽媽為了保護他把他塞進了衣櫥。
接下來發生了什麼,大腦一片空白。
他聽從玲也的話,撿起地上散落的,寫滿無數符文的卷軸,從倒塌的後門走出,被外面的景象驚的說不出話。
就像被鐮刀收割過後的稻田,一整片街區房屋齊齊露出根部,人的屍體就像麥穗一樣,散落的到處都是。
“戰爭來了。”漩渦玲也低聲說。
長門不安地看向她,“媽媽說那只是忍者的戰爭。”
漩渦玲也盯著他,時間久到長門確信自己在裡面看到了憐憫,她才開口:“長門,他們已經死了。”
過了很長一段時間,長門的大腦才開始處理這條資訊。
什麼叫,他們,已經死了?
遲來的回憶如潮水席捲而來。
父母的慘叫,刀刃切開肉脂的聲音,那幾個忍者冷眼望過來的眼神……然後,然後他的眼睛就燒了起來。
他沒有哭,鹹溼的雨水順著眼睫滴落。
雨之國,這個因陰雨連綿不斷而命名的國家,在大國之間夾縫生存,每天上演著不屬於它的戰爭,已經變得千瘡百孔,雨滴穿過那些空洞,鳴奏出悲切的樂聲。
“爸爸媽媽……”他想起剛剛在屋子裡看到的屍體,鼻尖彷彿還縈繞著那股濃烈的鐵鏽味,讓他下意識把手裡的青蛙玩具丟開了。
漩渦玲也摸了摸他的腦袋,“沒有關係,你已經替他們報仇了。”
“可是爸爸媽媽不會回……”
他的話戛然而止,漩渦玲也不知何時湊近的,放大的瞳孔沒有焦距,彷彿一面銀亮的鏡子,倒映出他的臉龐。
漩渦玲也語氣很淡,卻像一把緊繃的弦,死死拉住他搖搖欲墜的理智,“長門,我說過,不要思考。”
他的五官痛苦地扭曲在一起,面部神經抽搐著,口涎從無法閉合的嘴角滑落,他的臉被漩渦玲也死死摁住:“不要想痛苦的事情,不要想著乾脆一了百了,你可以去恨別人,去愛別人,但不要審視自己!”
他什麼都聽不進去,胸膛大幅度地起伏著,迫切地催促他向外尋求空氣。
漩渦玲也開始尖叫:“你有這雙眼睛!”
“你已經有了這雙眼睛,不許死!不許想著去死!”
*
“不許死!我不許你去死!啊啊啊啊啊啊啊!”
屋內傳來女人的尖叫。
宇智波族地趕來的醫忍僵在門外,隔著低矮的障子門,剪影朦朦朧朧映在紙上。
族長的夫人,千手一族的公主,正在宇智波族內二把手的病房裡大肆破壞,眾人噤若寒蟬,大氣不敢喘,耳膜皆要被那刺耳的尖叫震破,持續了一會時間,才傳來二把手虛弱的聲音。
“衣間……”
花瓶被摔碎的聲音。
“為什麼要去死,我說了,你能活下來的!活下來陪我!你必須活下來陪我!什麼寫輪眼,什麼斑,什麼宇智波千手,我都不在乎!”
障子門被猛的拉開,傳說中的族長夫人身著素衣,齊腰的長髮柔順地落下來,臉上糊滿了鮮血和眼淚,她的神情冰冷如雪,一把奪過醫忍手中的水盆,摔在地上。
“衣間!”
在戰場上被該死的對頭千手扉間重擊,久病未愈的宇智波二當家焦急地追了出來。
宇智波泉奈臉色慘白如紙,嘴唇毫無血色,短短几步路便已經滿頭大汗,虛弱不堪……但總歸比起前幾天情況要好不少,居然還能下地走路。
有眼尖的醫忍注意到千手衣間的紅髮從髮尾開始有一截如同落雪一般,蒼白無比。
傳說當漩渦一族透支查克拉生命枯竭時頭髮會變成白色,但千手衣間看起來精力十足,甚至能把重病的二當家氣得從床上爬起來。
她扭過頭,長髮如蛇一般貼著地板爬行,纏住宇智波泉奈的身體,把他放回床鋪之上。
“我要殺了斑。”她的語氣是與溫柔舉動不符的冰冷刺人,“既然你口口聲聲說放不下他,想要助他一臂之力,我就去殺掉他,你總能願意活著吧?”
醫忍低垂著腦袋,不敢去聽這種僭越之話。
宇智波泉奈苦笑道:“如果你這樣做,我恐怕真的會痛苦死掉的。”
“那你要我怎麼做?那你要我殺掉誰?千手柱間還是千手扉間?”千手衣間煩躁地抓著自己的頭髮,一種很少見,極為暴躁陰鬱的神情浮現出來,宇智波泉奈咳嗽了幾聲,吩咐其他人先留下。
等到四周人散盡,他才伸出手,衣袖自蒼白的手臂滑落,“過來一點好嗎?衣間,讓我抱抱你。”
千手衣間不會拒絕他的請求。
她在他面前,總是無限趨於溫順和美麗的。
有時候宇智波泉奈也很恍惚,自己真的得到了她的青睞嗎?
一切看起來那麼美好,不切實際,他還記得初次見面千手衣間如同發怒的野獸一般要撕碎他的場景。
轉眼間,她為了他,甚至要殺掉斑哥。
不知道為什麼,他突然笑了起來。
千手衣間已然在他的懷抱裡。
他輕輕摸著她頭髮,把臉埋進她的發頂深深呼吸著,一股強烈血腥味,這味道對於一個病人和忍者來說再熟悉不已,他垂下眼眸,渴望把她的模樣深深烙印在腦海裡。
“衣間,你愛我嗎?”
“愛。”
沒有絲毫猶豫,千手衣間肯定道。
是啊,很多年前,她為了到他身邊,寧願和千手扉間決裂,那時候他被她滿身是血的樣子嚇了一跳,緊張過後又是狂喜。
就像美夢成真。
他夢裡的人降臨到了現實。
可能正是因為太幸福,連神明都無法允許這種幸福一直存在,所以註定要在他和斑哥之間奪走一個。
“衣間,你愛斑哥嗎?”
“不愛。”
她的愛恨向來分明,泉奈不知道這是好是壞,從前他很為這種偏愛得意,但是現在他又下意識難過起來。
這樣可不行啊,衣間。
他緊緊地把她抱在懷裡,手臂如彎曲的藤蔓,環繞過她的胸膛,腰肢,確認她此刻就在這裡也是一種痛苦的幸福。
他的寶物,他的衣間,她的存在便大於他渴求的萬物之和,只屬於他一個人的衣間……在失去他以後一定很痛苦。
但是……
“你要活著。”他的喉嚨裡發出痛苦的氣音,有鮮血從腹部的衣料開始擴散,他的意識開始恍惚,就像沉在水裡的人,沒有實感。
他試圖抓住衣間,她也很順從地被他抓住,但是他只能感到悲哀。
他快要死了。
這種預感在戰役前便隱隱約約顯現,只是他不願意細想。族內的孩子們開三勾玉的太少了,他不得不上戰場幫助斑哥。
臨走前他看見衣間坐在城牆上吹笛子,她才剛學不久,但已經吹的有模有樣,笛聲淒涼婉轉,在空氣中久經不散。
看見他,她跳下來往他懷裡鑽。
泉奈無奈地張開手,任她像鼴鼠一樣在他胸前嗅來嗅去。
“帶上我吧。”她突然說。
泉奈心中一凜,強顏歡笑替她整理好額前的碎髮。
“怎麼突然想上戰場了?”
“我突然很害怕,”衣間歪著頭看他,她不喜歡把表情掛在臉上,泉奈知道她說的每句都是真話,“斑打不過柱間,他可能會死。”
泉奈立即明白她下一句想說什麼了,他們心靈相通——她認為他打不過扉間。
被其他人這麼質疑他可能會憤怒,但是衣間這麼想,他只覺得有些好笑:“所以你要替我打嗎?”
她搖了搖頭:“我也打不過他。”
她焦慮地啃自己的指甲:“他發明的那個術……太剋制我了,但是我不想你死。”
她緊緊揪住他的衣領,把頭埋進他的胸膛,尋求溫暖:“你不要死。”
罕見她這麼焦慮的時候,泉奈安慰她:“我不會死,我會永遠陪著你的。”
騙子。
她僵硬地取下那具屍體的眼睛,努力抑制住自己把它們吞下的強烈慾望。
騙子。
她替斑安上了那對眼睛。
騙子。
她看見斑張開眼,新的萬花筒圖形在紅色瞳膜上流轉。
騙子。
她親眼見證那具屍體被安放在黑暗冰冷的棺槨裡,埋入泥土。
騙子。
斑在身後拖住她拼命往前撲的身體。
騙子騙子騙子騙子騙子騙子騙子騙子騙子騙子騙子騙子騙子騙子騙子騙子騙子騙子騙子騙子騙子騙子騙子騙子騙子騙子。
全都是騙子。
作者有話說:
私密馬賽因為三次太忙了,所以更新時間無法保證了,只能改為不定時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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