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卡西心情複雜。
現在他的目的達成了,千手衣間完全失去了反抗能力,他能做的最好的舉措就是聯絡森乃伊比喜,讓他清空一間刑訊室,等待自來也回來再做決定。
可他沒有這麼做。
他用一根鐵鏈鎖住了衣間,就像用紅繩拴住燕雀的腳掌,害怕它們飛走就用力扯一下繩子,直到它跌跌撞撞落在手心。
衣間睡在他的房子,房間,床單上,呼吸均勻,表情平靜,他的內心卻很忐忑,這些天他一直睡不著覺,因為他害怕一睜眼就看見衣間消失,或者拿刀逼他放她離開。
但她始終什麼都沒有做。
這種沉默更像是一種無形的凌遲,卡卡西暗暗將她的頭髮繞在手心裡,纏了一圈又一圈。
“琳死了。”
就在這種啞口無言,沉默得要將人壓垮的氛圍裡,衣間突然說了這麼一句。
卡卡西以為她睡著了,因為她呼吸平穩,現在她闡述琳的死訊,用的語氣也很平穩:“她死前說希望我能保護你,不然我早就殺了你。”
卡卡西將臉埋進她的頭髮,鼻尖觸碰到她的脊背,她很瘦,凸起的脊骨嶙峋如山脈,刺痛了他的臉,衣間疑惑道:“我不明白,像你這種人有什麼資格獲得琳的青睞呢?”
“我比你更強大,更好看,更有用,但是琳居然只在乎你和帶土。”衣間轉過臉,瞳仁如吸附光線的黑洞,深不見底,“我不需要不在乎我的琳,我殺了她。”
她意興闌珊地盯著他,企圖從他的臉上找出憤怒,痛苦的神色,卡卡西也看著她,臉色很蒼白。
“你囚禁我不是為了琳和帶土的下落嗎?”她用諷刺的語氣道,“我現在可以告訴你,他們都被我殺了,因為他們企圖離開我。”
卡卡西抿著唇,屋子裡沒有開燈,但他的視線不受影響,他可以看見衣間臉上隱約譏笑的神情。
“你在和你的仇人上床,現在還要照顧她的起居,難道不會犯惡心嗎?”
卡卡西伸出手,深重的光影蓋上了她的五官,衣間沒有閉眼,她習慣記住每個疼痛的瞬間,然而那手掌沒有落在她臉上,只是輕輕給她提了提被角,卡卡西彷彿什麼都沒聽到一樣,安撫性地拍了拍她的肩膀:“睡吧,你明天想吃雞蛋三明治嗎?”
她縮起肩膀,重重呼吸了兩個來回,最後煩躁地閉上眼,背過身,卡卡西張嘴咬住她的肩膀,很用力,她痛的蜷縮起來,但誰也沒說話。
第二天醒來的時候她發現腳上的鐐銬鬆開了。
廚房裡飄來隱約的香氣,卡卡西在裡面煎雞蛋,她防備地盯著他的背影,生怕他煎著煎著把廚房煤氣閥門擰開了。
直到卡卡西端著餐盤出來,她擔心的事情都沒有發生。
卡卡西做了雞蛋三明治。
他就像沒事人一樣照常和她講話,用那種軟的稀裡糊塗的調子和她說話,她的那份三明治裡面沒有放沙拉醬,衣間推開餐盤,想要推門離開。
卡卡西按住了她。
單隻手掌壓在她的肩膀上,卡卡西笑眯眯地說:“吃完飯再出去玩,不吃早餐容易得膽結石。”
衣間不理他,她用盡一切力氣去掰卡卡西在她肩上的手,沒一會就累的氣喘吁吁,她受不了這種變態的挾制,對他怒目而視:“如果沒膽子殺我就滾開。”
卡卡西像是沒聽到一樣:“快吃吧,不然一會就涼了。”
衣間懷疑這是他想出的折磨她的點子。她提起餐盤,狠狠摔在了地上,發出哐噹一聲重響,盤子摔的四分五裂。卡卡西脾氣很好地說:“不想吃雞蛋三明治嗎?我給你做點別的。”
他的手掌按在昨天他咬出鮮血淋漓的傷口上,衣間痛的臉色蒼白,但感受到疼痛又讓她得意起來,這就說明卡卡西並不是表面看起來的無動於衷,他很憤怒,甚至仇恨,所以希望把她留下來,折磨她。
她不畏懼痛苦和仇恨。
她決定再給卡卡西的仇恨加碼一點:“九尾暴亂你總不至於忘記吧,是我乾的,你的老師水門也是我殺的。”
卡卡西沒有如她所想的暴怒起來,他甚至連呼吸都沒有亂,而是低下頭,若有所思地盯著她:“從昨晚開始,你似乎一直想激怒我。”
他盯著她的臉,有些不確定道:“你希望我殺了你?”
衣間回以冰冷的眼神:“噁心。你們這些人非要揣摩別人腦子裡的想法嗎?”
卡卡西移開視線:“聽起來我猜對了。”
*
卡卡西說的沒錯。
衣間的確在嘗試激怒他殺掉自己。
她對四象黑水之印有些瞭解,除非施術者自動解除,還有一種可能性,當受到施術者致命攻擊時,宏大的查克拉侵入身體,可能會破壞體內原本的封印。
她一遍遍嘗試激怒卡卡西,試圖用這個方法脫困。至於解封失敗的可能性她沒考慮過,與其停滯不前,不如置之死地而後生。
但卡卡西完全不上當。
衣間覺得他有時候很可怕,她在他身上看到了一種極度扭曲,恐怖的影子,就像千手扉間曾經帶給她的痛苦一樣,雖然他們習慣把這稱之為愛。
他在物質生活上沒有苛待過衣間,也沒有如衣間所想的折磨她。
他依舊像以往一樣,不溫不火地照顧她,偶爾天氣好的時候還會帶她出去散散步。
選擇散步的範圍都是木葉外圍,人跡罕至的地方,那裡除了幾個輪班值守的忍者,幾乎沒什麼人來。
卡卡西有意帶她避開人群。
偶爾也有一兩個意外,一個穿著綠色緊身衣的忍者總是找上卡卡西,嚷嚷著什麼青春熱血,自顧自地要向卡卡西發起挑戰。
卡卡西這種沒幹勁的人往往能推就推,能躲就躲,實在躲不掉也會隨便糊弄出一兩個不需要傷筋動骨的比賽方式。
穿著綠色緊身衣,留著西瓜頭,名叫凱的忍者總是上當。
衣間有些憐憫他,凱總是衝她豎起大拇指,露出一個標準白痴版的全齒笑。
有一說一,除了腦子不太好使,凱的體術算的上可圈可點,好幾次卡卡西推脫不掉,被迫和他對練。凱從不使用忍術,他只靠強悍的體術也能與寫輪眼對個旗鼓相當。
當然最主要的原因是旗木卡卡西很少使用幻術。
長時間使用寫輪眼會對身心產生巨大的消耗,尤其是使用幻術以後,哪怕是宇智波一族也會出現體力不支的現象,所以卡卡西乾脆放棄了幻術的路線,轉而專心開發寫輪眼的另一種能力“複製”。
但是這種能力對體術來說沒有太大作用。
很多時候眼睛可以看清,但是身體速度跟不上就是個大麻煩。
大概是武鬥家和武鬥家之間有一種惺惺相惜的感情在,有好幾次衣間都十分手癢,想和凱對戰一次。
可惜凱的眼裡只有和卡卡西一決勝負。
終於,在某一天,她正式向凱發起了挑戰,凱指著自己,不確定地啊了兩聲,看了看她毫無肌肉的四肢,有些猶豫:“你確定是切磋嗎?”
體術行家對同類有著非常敏銳的嗅覺。修行體術會改變忍者的體態,衣間站姿散漫,脊背微坨,實在不像修行過體術的樣子,凱一直以為她是卡卡西的遠方親戚什麼的。
“嗯。”衣間點點頭,她不覺得自己會輸,在體術方面她一向自信。
凱糾結地看向卡卡西,卡卡西只是默默地退後兩步,用親熱天堂遮住了臉:“手下留情。”
凱沉重地點了點頭。
身為武者,不可拒絕同樣心存武志的武者切磋,他會在適當餘地手下留情,免得弄傷對方小姑娘的。
只有衣間知道那句話是衝誰說的。
凱的體術的確優秀,在衣間對戰過的忍者裡也算佼佼者,可惜他走的和衣間是完全不同的路線。
凱講究一力破十會,但衣間擅長以柔克剛,她可以透過脫臼關節把身體扭曲成各個形狀,凱在和她對上兩招以後眼神逐漸認真起來,不再收力,連兩下橫掃震的衣間手臂發麻。
力量對於衣間來說一直是薄弱點,雖然她的力氣比起普通忍者還算大一點,可以輕鬆擰斷人的脖子,但在同樣擅長體術的忍者面前,她的力氣還是偏小了。
她擅長體術是因為她的忍術需要靠近身攻擊,只要有身體接觸,她就可以吸食對方的查克拉和生命力,並不需要靠力氣造成打擊。
凱則與她不同,他能依賴的只有體術,所以立志把體術的每一方面都練至巔峰造極,衣間對戰他覺得有些吃力,最主要的原因還是因為沒有查克拉的支撐,她得速戰速決。
她使出了對付水門那招反絞,面對凱的攻勢不退反進,貼著他的進攻死角近身,反鎖住他的肩胛,想要過肩摔,但力氣小了點,只能退而求其次勒住脖頸。
凱輸了。
咽喉是致命弱點,被敵人拿捏在手的下場可想而知,衣間鬆開手,兩人各後退兩步,躬身行禮。
凱一臉驚喜地攬住卡卡西的肩膀:“這是你的侄女嗎?真的太厲害了!”
卡卡西的視線追逐著衣間,她出了很多汗,小口喘著氣,在和凱的對戰中她的頭髮顯得很累贅,拖累了她的行動,說實話這麼長的頭髮放在日常生活裡也很不方便,她自己也不怎麼打理,現在那些暗紅色的頭髮散下來,就像一條血色的河。
他沒和凱解釋他和衣間的關係,拉著衣間離開了。
第二天,凱敲響了卡卡西家的房門。
他身後帶著三個孩子,熱情洋溢,卡卡西剛推開門就被他撲了個滿懷。
“你侄女呢!卡卡西!我可是特地帶了我的學生們來請教她呢!”
衣間正坐在餐桌上啃蔬菜,這幾天她總拉肚子,卡卡西判斷她是吃的太雜了,給她多煮了蔬菜清清胃。
凱從門縫裡擠進來,他身後三個矮小的影子也跟著擠進來,卡卡西根本護不住門,凱看見衣間眼睛一亮,三步並作兩步走到她面前,規規矩矩行了一個躬身禮,語氣激動:“老師,拜託您指導我們吧!”
衣間嘴裡嚼著紫甘藍,滿臉茫然。
凱是個不拘小節,對體術有著純粹追求的人。昨天的落敗反而激起了他的鬥志,同樣也對衣間所用的體術產生了極大的興趣。
卡卡西頭痛至極,料想衣間大概不會答應,可是衣間聽到自己能當老師後,二話不說就點頭同意了。
她自從被封印了忍術以後,反而更加有恃無恐。曾經還會顧忌木葉的眼線,但現在她已經能泰然自若地滲透進木葉新一代的教育裡。
凱帶來了三個孩子,都是他的學生,兩男一女,都一臉好奇地盯著她。
衣間的目光在其中一個人的眼睛上停留了一會。
她吃完飯,把餐盤一推就要出門,卡卡西沒理由攔她,只能跟著她,凱反而還有一些不樂意:“卡卡西,你有自己的學生要教,不要總纏著我們三班的老師,這算偷學戰術!”
衣間深以為然:“對,小偷!”
卡卡西只能讓帕克跟著衣間。
到了訓練場所,凱領著三班在她面前集合。他本來興致沖沖還想和她對練一局,但今天是訓練時間,凱帶孩子們跑了幾圈熱身,衣間就坐在一邊喝冰汽水。
熱身結束,衣間的汽水還沒喝完一半,她沒當過老師,也不會教人,默默觀察著凱的教學方式。
等到凱看向她的時候,她覺得自己已經大概明白該怎麼教學生了。
她慢吞吞站起身,拍了拍裙子的灰,學著凱的樣子,沒什麼語氣道:“青春,燃燒,熱血。”
兩個孩子傻傻地看著她,還有一個舉起拳頭,熱淚盈眶,跟著她大喊:“青春就是要燃燒熱血啊!”
剩下兩人相互對視一眼,無奈地跟著也喊了。
“很好。”衣間點點頭,掃視了他們一圈,目光重點落在了長頭髮的男孩身上,“你們現在可以攻擊我,不管你們用什麼方法都可以,只要能碰到我,你們今天的訓練就結束了。”
“好!”最開始跟著她喊口號的男生中氣十足地喊了一聲。
女生有些猶豫,悄悄舉起手:“老師,我們不相互介紹一下嗎?”
“不用,我聽到你們的名字了。”她伸出手指,點兵點將每個人挨個指過去。
“天天,小李,寧次。”
寧次感受到她著重放在自己身上的視線,皺了皺眉。
天天吐了吐舌頭,“是指您的名字啦,我們不能只叫您老師吧。”
“漩渦玲也。”衣間依舊用假名。
訓練開始,下忍三班雖然沒有磨合太久,但在凱的調整下已經有了初步的配合度,一開始三人對衣間提出的條件還覺得她有些誇大。
但在五分鐘過後,他們逐漸明白了凱不知從哪挖出來的老師的確是有實力的。
哪怕是三人組裡擁有白眼的寧次也沒佔到便宜。
天天比起體術更依賴對忍具的配合,她不怎麼急著拉近距離,但無法使用忍術的小李較為心急,他和寧次都比較依賴近身作戰,可惜兩人在課下關係不怎麼友善,聯合作戰時漏洞百出。
三人組是在忍校建立之初就確立的制度,目的是協調忍者之間的能力,發揮出各自專長。然而現實很骨感,只靠能力分配隊友很容易忽略忍者們各異的性格。
衣間很討厭三人分組制度,她就是受害者,汨跟她決裂以後除了凜沒有人願意和她組隊,每次食堂打飯她都只能一個人孤零零拿著餐盤找角落坐。
結果千手扉間創立忍校的時候還是採取了這個制度,依他的說法,這個制度更高效,迅速。至於個人意願,他暫不考慮。
衣間討厭他的理由又多了一點。
小李完美繼承了凱強攻猛打的作風,寧次則偏穩健一些,他們有時候進攻的動作會撞在一起,凱在場外表情逐漸嚴肅,衣間不過閃避,還沒出手,三人的合作就已經分崩離析,各打各的,好幾次甚至誤傷隊友。
衣間體力不支,將試煉的時間定為十分鐘,小李和寧次身上各自都出現了傷口,天天還好,她站在最外圍,被誤傷的次數最低。
三人全程連衣間的頭髮絲都沒有碰到。
小李躺在地上休息了一會,立刻變得活力滿滿,從地上彈起來,一臉崇拜地看向衣間:“玲也老師,你真是太厲害了!怎麼做到身體這麼柔軟的!”
好幾次他險而又險要碰到衣間的身體,都被她以各種狡猾的角度避開了。
衣間回憶了一下:“這需要從三歲開始服用秘藥,讓關節變得柔軟。”
小李兩眼放光:“那我現在開始吃來不來得及?”
衣間上前兩步,抓住他的手臂,向後掰,試了試手感:“不行,你的骨骼已經定型了。”
“不過,”她指了指天天,“她可以試試,她的柔韌度是你們中最好的。”
“真的嗎?!”小李失望的神色立即被興奮取代了,他興奮地拉起天天,“天天,你要不要試一試?”
“啊……”對這完全沒有熱情的天天面露為難,實戰中光是看見衣間整個身體翻折都覺得身上隱隱作痛,她對體術的熱情明顯沒其他兩位組員大。
寧次開口:“副作用是什麼?”
他是三人裡最沉默的一個,開口就是一針見血。
“發育遲緩,可能停滯不前。”
小李立刻比了比天天的身高,一臉認真道:“那算了,天天,你還需要發育啊!”
天天惱怒地狠狠跺了他一腳,他痛的屈膝抱腳。
寧次用一種探究的眼神盯著衣間:“但你看起來很……成熟。”
衣間個頭高挑,是他見過的女忍者裡最高的了。
這種極端的改造人體的修行方式是用來配合“轆轤首”訓練的。
寧次出身木葉名門貴族日向家,對一些極端的修行密辛有所耳聞,清楚這種方法對人體損害很大。衣間沒有回答,她不太喜歡這個日向家的白眼,他的語氣裡藏著令人惱怒的肯定。
衣間出了不少的汗,借了天天的手帕擦拭額頭上的汗珠,理論教學她不擅長,便全部交給凱來訓話,自己躲在陰涼處。
凱說話的語氣慷慨激昂,講到興奮時還會手舞足蹈,衣間聽見他嚴厲指出了李和寧次在戰鬥中互不配合的錯誤,天天也沒逃過挨批的命運,她在戰鬥中摸不到優勢後就開始有些怯戰。
三張稚嫩的臉龐上堆著沮喪,他們還很年輕,出生的時代也較為和平,不需要在還沒學會識字的年紀就被推上戰場,身上洋溢著青春的氣息,對他們來說,世界上最痛苦的事情可能只是期末考試掛科。
木葉大概就是要守護這樣的未來。
衣間喝空汽水,把瓶子丟給帕克,像使喚狗一樣——不,它本來就是狗,“把垃圾扔了。”
帕克不太樂意,在她身邊徘徊許久,不停嘟囔自己是一條可愛的小狗不該幹這些雜活,被衣間踢了一腳後滿臉幽怨地走了。
“這是旗木的忍犬。”
耳邊突然傳來清朗的聲音。
衣間抬起頭,如被網紗矇住的淡紫色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她。衣間沒有說話,等待下文。
日向寧次用的語氣很肯定:“你不是旗木的親戚。他沒有其他親人。”
衣間依舊不說話。
日向寧次上前兩步,影子沒入樹蔭下,臉上殘留著剛剛對練時的潮紅,“他在監視你。”
衣間的眉毛動了動,她張開嘴,打了個噴嚏。
現在是帕克的掉毛期,她總覺得鼻子很癢。
寧次抿了抿唇。
她看起來無動於衷。
事實上,衣間不知道說些什麼。旗木卡卡西不僅在監視她,甚至還囚禁了她,這種事情告訴一個剛從忍者學院畢業的孩子除了增添麻煩,根本什麼用也沒有。
寧次又逼近了一些,他有一頭柔順的黑髮,垂下來像上好的緞子,身上傳來源源不斷的熱氣,在她面前停留了兩秒,似乎是在做心理準備,最後壓低聲音道:“你需要幫助嗎?”
衣間眨了眨眼。
寧次說:“剛剛,你一直在看我。”
他把這當成了求助訊號。
衣間不知道該誇他熱心還是多管閒事。
她剛剛看的其實是他的眼睛。
日向的白眼很有特色,不像寫輪眼。哪怕不發動也能讓人一眼看出奇異之處。在忍村還沒建立的年代,千手和日向有過摩擦,她奉命追獵白眼,可惜那群姓日向的人腦門上都刻著奇怪的咒印,一旦她得勝,那群人下一秒就會被咒印破壞掉視神經和腦神經死去。
這導致她百分百的任務成功率出現了瑕疵,汨帶人嘲笑了她很久。
這也成了她當年耿耿於懷的一件事。
現在就有一個白眼站在她面前,這感覺很奇妙……她因為曾經殺了不少日向家族的人,即使在木葉創立之後,日向一族率先投誠,但依舊不怎麼待見她。
這個白眼在問她需不需要幫助。
她歪著腦袋看他:“木葉的人都這麼好心嗎?”
連她的來歷都不清楚,就開始抱以同情……不知道多少次,她對木葉的未來產生擔憂。
不過送上門的機會,不用白不用。
“我身體裡有一個封印,白眼應該能看見。”
寧次猶豫了一會,點了點頭。
他在戰鬥中使用白眼看見了衣間身體裡遊轉的封印,四條水龍首尾銜接,組成了一個完整的圓,將什麼東西圍在裡面。
他從來沒有見過這麼精密的封印術,環環相扣,開發者肯定耗費了許多心神。
衣間笑了下,這笑容沒有什麼溫度:“你能看清那四隻水龍的眼睛在哪嗎?”
寧次發動白眼,然後搖了搖頭:“它們在動。”
這樣啊。衣間垂下視線,看來除非是旗木卡卡西自己解術,恐怕無法依靠外力蠻橫破封。
“幫我給佐助帶個話,中忍考試的時候我會去接他的。”
話題轉變太快,寧次還沒反應過來,衣間就已經指著剛跑回來的帕克的鼻子繼續使喚:“我要吃冰棒,海鹽口味的!”
帕克生無可戀地汪了一聲。
*
衣間找上了那個曾經給她送信的忍者。
事情過去這麼久,她已經快把他的名字忘光了,幸好在卡卡西的書櫃裡偷窺到了鳴人的資料,不然她都不知道水木被捕了。
他唆使鳴人偷盜木葉的禁術卷軸,企圖佔為已有……真是的,白費這麼大勁,直接來問她不就好了,那些卷軸裡記載的禁術她都知道,說不定比木葉自己儲存下來的卷軸還要完整。
她在心裡狠狠斥責了水木這個笨蛋,幸好三代火影留著他盤問情報,衣間趁著卡卡西完成任務的時候,潛伏進關押水木的牢房,聽見門口兩個守衛小聲交談。
“明天水木就要被送到木葉外的監獄改造了,也不知道是誰指使他做出。”
“嘴真硬啊,明明從小到大都在木葉長大,卻背叛了木葉,椿小姐該怎麼辦……”
衣間在昏暗無光的牢房裡看見了水木。他被鐵鏈拷在床腳柱上,這讓衣間想起了自己這段時間的遭遇,心情十分不爽。
她走過去,把水木踢醒了。
為了得知水木的訊息,她這段時間不知道熬了多少個苦夜識字,看到他還能睡著,火氣大的很。
水木輕哼了一聲,幽幽轉醒。
衣間等不及他清醒,直接了當地問:“你是怎麼聯絡大蛇丸的?”
水木神色恍惚,看見她像看見了鬼,猛然後退了兩步,大喊道:“滾,滾開!”
他被折磨的神志不清了。
看來木葉也沒有自己宣揚的那麼光明,還是有人在做髒活的。
衣間揪住他的頭髮,往牆上撞了兩下,鬆開手,水木無力滑落在地,腦門上緩緩流出鮮血。
“清醒沒?”她不耐煩道:“快點告訴我怎麼聯絡上大蛇丸,你也能得救!”
水木頭暈眼花,坐在地上呆呆地直視前方,不肯說話。
衣間知道從他身上撬不出訊息了,煩躁地跺腳。
她的時間不多,帕克被她支開了,但很快就會回來。
她得趕在帕克回來前回去。
身後突然傳來蒼老枯瘦的笑聲,“呵呵……何必這樣心急,千手的公主殿下再度光臨木葉,難道不多留一會嗎?”
衣間轉過身,看見一個渾身纏著繃帶的老頭從黑暗中緩步踱來,氣定神閒:“許久不見。”
衣間盯了他幾秒,誠懇發問:“你誰啊?”
志村團藏噎了下,他抬起腦袋,讓光線充分在照在臉上,每一道皺紋和褶子都清晰可見:“多年未見,您還是這麼風姿卓越,不像我,已經是風中殘燭。”
衣間仔細盯著他的臉,在貧瘠的記憶庫裡搜尋相匹配的面容,她指著團藏,萬分肯定道:“宇智波剎那!你居然還活著!”
“……”志村團藏嘴角抽動了下,“您還真是一點沒變。”
“你不是因為叛變被處死了嗎?”衣間奇怪道,“難道你也穢土轉生了?”
“我是二代目火影的學生團藏。”
“不可能,團藏沒這麼醜!”
志村團藏不知道自己該高興還是生氣,他清了清嗓子,把話題拉回正軌:“總之,您這段時間在木葉應該感受到我的誠意了。”
佐助身邊的暗部撤離,日向寧次的突然示好,如果衣間細心點,會發現自己的通緝令早就被撤銷了。
團藏用目光緩慢掃視著衣間,這麼多年過去,她真的是一點也沒變,曾經他和猴子爭相競爭,打賭衣間會喜歡誰採回來的花,但是她只肯接受轉寢小春的禮物,把他們摘回來的花朵全部堆到了扉間的實驗室桌子上,害得他和猴子捱了一頓批。
現在她看起來依舊會做這些奇奇怪怪的事,可他已經不再年輕,就連看著她,都帶上了回憶的色彩。
“在您面前,我就長話短說了,我希望您能聯合大蛇丸,推翻現任火影。”
怕她聽不懂,團藏說的很直白。
衣間反應也很直白:“不要。”
她才不想和大蛇丸共事,他天天罵她蠢,推翻火影一定是個漫長又繁瑣的計劃,她會被大蛇丸折磨瘋的。
“別這麼著急拒絕,”志村團藏的聲音在黑暗裡顯得危險緩慢,“我有想要的東西,您肯定也有。比如說您身上的封印術,宇智波一族那個剩下的孩子……”
衣間散漫的目光第一次落在了他身上,準確來說是他被繃帶遮蔽的肌膚上。
“你可真夠貪心的。”她立即意識到了什麼,語氣冰涼,“兩隻眼睛不夠用,搶了這麼多眼睛替你監控木葉。這麼多寫輪眼在抽取查克拉的感覺肯定不好受吧,就憑你這樣,也想坐上火影的位子嗎?”
她平日裡遲鈍,在這種時刻又格外敏銳。
團藏面色沉穩,沒有因為她的譏諷生氣:“事在人為。”
衣間盯了他兩秒,抬腳向外走去:“幫我解印,我會聯絡大蛇丸,但我不動手,我只要帶佐助離開。”
走至門口,果然,守在這裡的忍者已經消失不見,團藏的聲音從後方悠悠傳來:“如您所願。”
她停住腳步,突然想起什麼,“你和那個白眼說了什麼?他肯聽你的話?”
日向一族自視甚高,當年歸屬木葉也自認是名門望族,就連千手柱間有時候都使喚不動他們。
“很簡單,沒有人甘願一輩子屈居人下。哪怕是籠中鳥,也會有想要振翅高飛的一天。”
可憐。
衣間向前走去,月光灑落在地,樹木隨風搖動,樹影交疊而織,遠處鬼影重重。
木葉從來不是你認為,能夠承載一切美好希冀的地方啊,哥哥。
不過沒關係,她會替他毀掉這個虛假的,欺騙了他,奪走他性命的贗品。
*
旗木卡卡西是躺著回來的。
據說在波之國遭遇了忍刀七人眾中的桃地再不斬,查克拉枯竭,佐助也是被抬著回來的,他對上了一個擁有冰遁血繼限界的忍者,被飛針刺穿了經脈,雖然沒有傷到致命要害,但也需要修養一段時間。
衣間焦躁不安。
佐助剛一脫離她的視線就遭遇這麼大的危險。
這次任務評級失誤,很大原因是火影的的鍋,不過自然是沒什麼人敢指責火影的,除了衣間。
天涼了,木葉的火影該動一動了。
雖然她也不怎麼支援志村團藏當火影,但木葉畢竟是大村子,優秀忍者數不勝數,團藏想要推翻現任火影,不一定自己就能上位。
他的競爭對手還有很多。
趁著卡卡西住院,衣間乾脆地把他的忍犬打包寄去醫院,自己則逃跑了。
既然別人也能解開這個封印術,她就不需要被他挾制。帕克被她塞進盒子前還在悲鳴:“嗚嗚嗚別這麼對一隻可愛的小狗!”
衣間毫不留情:“你長得很醜,一點也不可愛。”
帕克不再掙扎,躲在盒子裡發出嗚咽聲。
絲毫沒有意識到自己成功搗毀了一隻狗的自尊心,衣間在志村團藏的協助下很快和外界取得聯絡。
不過她留了個心眼,沒有把信直接寄給大蛇丸,而是送去曉的秘密聯絡點。
一天後,曉就派了成員來。
角都手持賬單,一臉老神在在,開口第一句話就是:“你為什麼買東西走的都是曉的公賬?”
他把手裡一長串賬單拿出來給她看:“你在木葉挪用公款購買衣服首飾五百萬餘計,我有權起訴你。”
“那你就去起訴我吧!”衣間氣的要命。
角都立刻改口:“你也可以考慮打工還債。哦,對了,你被困在木葉這麼久應該不清楚,大蛇丸叛逃了,蠍沒有搭檔,你們也許能再續前緣。”
衣間更生氣了。
“我找你來是為了解除封印的!”
角都這才認真掃視了她一眼,也就一眼:“事先宣告我已經有搭檔了,如果你不想和蠍分配在一隊,最好提早找個搭檔,對了你懂搭檔這個詞的意思嗎?なかま,需不需要我幫你拼出來?”
衣間一拳砸在他臉上,兩人頓時扭打作一團。
壞訊息接踵而至,衣間還收到了君麻呂的病危通知書。
發信人是兜,他知道衣間不識字,所以採用了特殊的傳信方式,信裡說君麻呂的血繼病發作厲害,即使是大蛇丸大人也沒能成功阻止他的病情惡化,現在大蛇丸大人不得不著手去尋找新的不屍轉生容器。
衣間眉心一跳。
果然,信的末尾話裡話外有著重詢問宇智波佐助身體素質如何的意思。
衣間無法接受。
尤其是想到大蛇丸以後可能會頂著泉奈的臉伸著舌頭舔來舔去,她就感覺天崩地裂。
她尖叫著把信撕碎了。
君麻呂必須活下來!
另外宇智波鼬派了一隻烏鴉給她通訊,用詞一貫禮貌謹慎,大概意思問佐助在木葉是否安好,感謝衣間救了他的族兄,另外讓她小心,自來也近期可能要回木葉。
看來大蛇丸的宇智波繁衍計劃無法成功了。他痛失了十幾只寫輪眼。
最後是大蛇丸的來信。
依舊兩個字:“還錢。”
旁邊的角都虎視眈眈地等著她掏錢把公賬補上。
各種麻煩事都堆在一起了。
作者有話說:
雖然很早之前就放了中忍考試的餅,但按進度看還有一小截要交代。
主要是衣間的視角太主觀了但是要堆疊的細節又很多,往往又是她看不見的,也不願意去深思的東西。所以寫的時候一直刪刪改改,關於權謀的劇情就不要抱太大希望了……因為如果要展開寫的話,就要透過各個人物的視角來寫,有點瑣碎,私密馬賽……我以後一定會改進的。
關於琳:前文並沒有詳細交代她和衣間後來的故事,但在卡卡西的劇情裡多次提及,這也是為了留點懸念嘛。
琳和卡卡西類純元和宜修,每次衣間想痛下殺手的時候,卡卡西就開始刷琳的信用卡了。
關於寧次:雖然不想劇透但是害怕捱罵還是打個預防針——在本文裡他絕對不是團藏派的人物,也沒有協助團藏聯合大蛇丸發起襲擊。
關於卡卡西:其實此人從來沒有上桌過,不管他用不用封印術,衣間都不會對他投入過多感情,嗯如大家的評論,衣間對他的看法是:沒用的東西唯一可取之處是家裡的電視。
最後關於角都:公式書裡說他脾氣暴躁,多次殺死搭檔,所以最後和不死的飛段組合,但是我感覺他每次和飛段說話都有一種十分無力的忍耐感,很有節目效果,所以遂安排。
第一任間諜的身份……大家都猜錯了!衣間的視角很主觀,她在上文吐槽千手扉間遺承了曾經的三人組制度是因為她和汨鬧掰的事情,所以看到小李和寧次破綻百出的配合下意識覺得他們的關係有矛盾。
但按小七班執行波之國的任務的時間線,其實大家組成忍者班並沒有太久,配合沒那麼好也很正常。衣間很多想法猜測其實都並不可靠,帶有私人恩怨,在文裡埋下了一個雷不知道大家有沒有意識到!
大家可以猜一猜下一個男/女嘉賓了!
最後:可以安心倒數扉間破防名場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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