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間記得他的每一次皺眉,每一個嘴角的弧度,甚至每一滴眼淚。
曾經有一個晚上,她大膽地提出要私奔,他拒絕時表情灰暗腐敗。眉骨,鼻樑下有淺淺陰影,將光線分割得徹底。他看著她,習慣性皺起的眉顯得神態很嚴肅,彷彿他們討論的不是私奔這樣傷風敗俗的事,而是機密緊要的情報。
他總是這樣,似乎離她很近,但又忽然離她很遠很遠,她忍不住抓住他的衣角,害怕他像蒲公英的種子一樣飛走了。
“為什麼?”她滿是不解,“我想要和你在一起,我只想要和你在一起,我們在一起難道不快樂嗎?”
她抓著他的衣襟,仰起頭,將臉慢慢湊近,聞到了他身上那股苦澀的氣味,她認真地想了想,說:“我可以親你。”
“我可以做你的妻子,只要我們一起離開這裡,去一個誰也不知道的地方,你想要我做你的妹妹還是妻子都可以。”
扉間被她的話釘在原地,好一會才緩過神來。伸出手,輕輕捧住她的臉頰,像捧著稀世珍寶一樣小心翼翼,他的目光在她的嘴唇上黏著住,在良久的沉寂後,似乎是做了一番心靈鬥爭,最終緩緩低下頭。
她抬起脖頸,睫毛闔起,等待這一刻降臨。
然而在吻上她的前一秒,他停住了。
有滾燙的液體順著他顫抖的唇線落到她的嘴唇上,燙的幾乎要把她融化一般,讓衣間感受到了本能的不舒服,但她沒有推開他,她只是有些疑惑:“你為什麼要哭呢?”
那時她還很天真,不明白並非所有人都可以像她一樣做到孑然一身了無牽掛,她只是為扉間的眼淚不解,產生了同等的悲傷。
扉間鬆開她,身形搖晃幾下,就像風中跳動的燭火:“我不能。”
不能容忍自己真的逾越那條紅線,不能接受衣間沒有每天產生哪怕一點點的愛情,不能坦率地拋下親族,不能和她一樣肆無忌憚。
衣間亦看著他,很快就明白了他的拒絕。
她張開嘴,不知道說些什麼:“你知道,我刺殺了千手佛間,絕對不能留在這。”
“我可以解決。”他大腦亂成一團,卻還是在此刻飛速想出幫她脫罪的可能,“我可以在你身上施展忍術,告訴他們你是被敵人控制了心智。”
“然後呢?”衣間歪了歪腦袋,“然後他們繼續懷疑我,把我嫁給一個陌生人,我不想結婚,我不要和除你以外的人在一起……”她顫抖起來,臉色蒼白,帶點固執地逼視他,大吼道:“你答應過我要和我永遠在一起的!”
扉間把她抱進懷裡,盡力安撫:“我不會讓你嫁給別人的,我會想辦法解決一切問題,我有辦法,我絕對有辦法……求求你,別這麼對我!”
“辦法就是和我一起離開這裡!”她尖叫道,“騙子騙子騙子騙子啊啊啊啊啊!把我的扉間還給我還給我!”
她用盡一切力氣,咬在他的肩膀上,力氣之大,幾乎要粉碎了他的骨頭。
千手扉間緊緊按住她,他也在顫抖,可能是因為痛苦,更多是因為恐懼:“別這樣,求求你,衣間,別這樣對我,我們留在這裡,一定會有辦法的。”
“離開這裡。”衣間精疲力盡地癱倒在他懷裡。她緊緊摟住扉間的脖頸,就像幼時她一定要他揹著或者抱著才肯走,袖口藏著的鋒利的手裡劍抵住他的咽喉,“如果你不和我離開千手,我就殺了你。”
有更多溼潤的液體滑落打溼她肩膀上的布料,變得沉甸甸的,幾乎壓垮了她的脊樑。
“我不能。”
遠處密集的火把點亮了夜幕,已經有人憑藉忍犬找到了她的位置,她鬆開手,那把鋒利的兵器只在扉間的頸間劃出一道淺淺的血痕,摔在地上,發出一聲脆響。
騙子。
她扭過頭,不再看他。扉間拉著她的手衝向後門,那裡有一條人煙稀少的小道。衣間甩開他,固執地朝相反的方向衝去。
很快就有三三兩兩的忍者注意到她的存在,忍犬衝著她狂吠不止,有人抬起手準備結印,都被千手扉間一句怒喝制止住了。
“不許動手!”
喊的太急太快,甚至有些破音,“都不許動手!”
千手族人們面面相覷,舉著的火把映照著詫異不滿的神色,像一張張性格迥異的面具。千手扉間遠遠看著她離去的影子,喃喃自語道:“她是我妹妹……”
也只能是妹妹。
在徹底離開千手的那個晚上,衣間還是沒忍住,她回頭去找千手扉間的影子,他被淹沒在人潮裡,銀色的發在橘黃色的暖光下染出奇異的色調。
她說不上來他的表情是怎樣的,只覺得那很讓人心碎。
如同現在。
她的眼淚止住了,她覺得她不該哭泣,為了一個她恨的人。
她想要逃離這個讓她痛苦了很多年的人,向後仰身,脊背貼著棺壁向下滑落,還沒等接觸到地面,就被突兀地擁住了。腦袋硌在冰冷的盔甲表面上,熟悉的木質氣味包圍過來。
柱間興奮地抱住她:“衣間,你當上風影了!”
扉間說她是衣間,他迅速地接受了這個事實。他一向信任扉間這個死變態妹控嗅覺。
他稀罕地將她上下左右瞧了個來回:“真是給我們千手一族長臉!”
眼見畫面即將變成千手一族的大型認親現場,大蛇丸出聲制止:“別忘了正事!”
他衝衣間喊道:“你想要老男人,回頭我送給你,現在先幫我把火影解決了。”
猿飛日斬經過一系列震驚,不解,憤怒後,被輪番轟炸過後的神經已經有些麻木,語氣間還帶有一些期待:“是衣間大人嗎?”
不知道為什麼,只要千手扉間一肯定她的身份,所有人就這麼相信他。
她張開嘴,咬在千手柱間親暱蹭過來的臉頰上,完全沒有收斂力度,幾乎是要從他身上撕咬下一塊肉,可柱間抱著她,聲音裡只有失而復得的驚喜:“衣間,太好了,你還願意親近我!”
她在他懷裡掙扎了兩下,沒掙開,氣的要命:“大蛇丸,快點讓他鬆開我!”
比大蛇丸動作更快的是千手扉間,他一把扯開柱間,怒氣衝衝道:“大哥!你現在是屍體,剛被穢土轉生,說不定身上有臭味,不要抱衣間!”
柱間習以為常弟弟的訓斥,耍賴般地把臉埋在衣間頭頂:“沒有關係啦,衣間都沒說什麼,她不舒服了會說的,扉間你也坦率一點,明明你也很想抱衣間吧!”
大蛇丸還沒發話,兩代前任火影兼兄弟就有隱隱要打起來的勢頭,大蛇丸只能把符紙打進他們的體內,把衣間從柱間的臂彎扯出來。
“看來你們家庭關係很好。”他諷刺道。
衣間想把他的嘴撕下來。
“快點解術!”她真的要被逼瘋了!
大蛇丸一邊敷衍她,一邊控制二代目給她解術。
扉間走到她面前,渾濁的眼裡已經失去了神采,如同沒有靈魂的傀儡垂手而立,衣間咬住頰側的軟肉,疼痛讓意識清醒了點,扉間抓住她的手腕,熟悉的查克拉侵入體內,熟練地找到那四條水龍的眼睛。
就像開鎖時聽到塵埃落定的落鎖聲,體溫退卻,她的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蒼白起來,扉間替她解完術後就鬆開了手,手指從她腕間滑落時她忍不住蜷了蜷手指。
封印被解除了。
大蛇丸打了個響指:“公主殿下該醒神了,幫我解決火影。”
衣間不語,她盯著自己的手腕,很久很久以後才抬起頭,語氣輕得像雨滴拍過瓦礫:“對,對,還有你。”
赤紅的發衝破禁制瘋狂地撲向大蛇丸的方向,大蛇丸眉心微挑,卻不是很意外,操縱一代目二代目迎戰。
衣間劃破手指,召喚出通靈獸,抓著燕鷗的爪子飛高,躲過了柱間召喚的絞殺木龍。
扉間趁此空隙凝聚查克拉轉變為水源,衣間鬆開手,從空中躍下,輕巧踩過柱間的肩膀借力,紅髮隨她的動作飛舞,迅速膨脹,開始佔據被隔絕出來的小型封印空間。
一旦她的頭髮填滿了這裡,大蛇丸避無可避,必輸無疑。
不止是他,猿飛日斬很快也意識到了這個突破口,他也召喚出自己的通靈獸,爭取幫衣間拖延時間。
大蛇丸第一次露出了凝重的表情,不過語氣依舊不饒人:“你真的要這麼對你的救命恩人?”
衣間掐手結印,隨著體內的查克拉的膨脹,身體在被不斷撐大,她一般從不用這招,但扉間柱間聯手讓她感到有些吃力,尤其是扉間十分熟悉她的作戰路數,從不和她近身,哪怕是偶爾被她的頭髮纏住,也會迅速切斷肢體斷尾求生。
就連猿飛日斬也感受到她體內高速膨脹的查克拉儲量,瞠目結舌,焦急萬分地提醒道:“這麼大的查克拉量會把木葉炸為平地的!”
“閉嘴!”她怒極,“不用這招,你能打得過他們兩個?”
猿飛日斬不肯退讓:“那也絕對不能用這麼危險的禁術!”
“蠢貨!你自己都自身難保了!”衣間曾經在扉間的學生裡最不看好的就是他,死腦筋,總是把什麼火之意志掛在嘴上。
猿飛日斬深吸一口氣,“不到最後,我本來是不想這招的,但是您如果執意亮出底牌的話……”他暫時放下與大蛇丸的恩怨,堅定地看向她,雙手結印。
巳,亥,未,卯,戌,子……
衣間緊皺眉頭,回憶片刻後想起了這個結印順序,驚聲道:“你要用屍鬼封盡!”
九尾之亂的夜晚,波風水門就是用的這招封印九尾。
蠢貨!
這樣會把她們所有人都牽扯進去的!
不過幾秒後,她意識到,這就是猿飛日斬的目的。
與其留下她這個對於木葉的不穩定因素,不如干脆把所有人一網打盡,木葉正統一直認為穢土轉生是對亡者靈魂的褻瀆,對於他們來說,把先代火影的靈魂喂進死神肚子都比被穢土轉生來的光彩。
她大驚失色,不顧被攻擊的風險,撲向扉間的方向:“我不許你這麼做!”
千手扉間被猿飛日斬的影分身暫時控制在原地,見她衝來,下意識聚集查克拉想要攻擊,卻在她恐懼的神色中停頓了一下,召喚出的水龍柱從她耳邊呼嘯而過。
“千手扉間!”因為太過恐懼,她音調拔高到一種誇張的地步,甚至能嚐到喉嚨間腥甜的氣味。
她如一顆炮彈一般撞進他的懷裡,就像第一次見面,她不講道理地闖進他的世界,自此以後他此生都要負擔一個名叫衣間的名字。
佈滿裂紋的肢體沒有絲毫猶豫,伸出手臂接住了她。這是隔了很多年的擁抱,衣間發誓自己已經快要把千手扉間這個人忘掉,發誓自己絕對會恨千手扉間一輩子,可在最後的時候,意識到她將徹底失去他的時候,還是發瘋一樣想要擁住他。
她張開嘴,急切地想說些什麼。
他卻已經低下頭,想要親吻她。
曾經有一個晚上,他也要這麼吻她,但是隻差一釐,他們的命運因此轟然鉅變。
現在他也要吻她,她瞪大眼睛,沒有猶豫和糾結,他將自己的嘴唇覆蓋上去,衣間卻有一種自己即將失去一切的恐懼。
“衣間,不要哭。”
他的聲音就像透過一種渾濁的介質,緩慢遞進她的耳蝸裡。
只差一釐,只差一釐,他就可以真真切切地親吻到她,他就可以不用欺騙他們只能是兄妹,他就可以給她一個遲來的回答,彌補多年前的遺憾。
只差一釐。
他的身軀在此刻化作萬千碎片,飛舞著散開,帶走了衣間的眼淚。
她呆滯地看向正在和大蛇丸僵持不下,想要將自己的徒弟一同封印的三代火影。
又是為了,木葉。
又是為了,別人。
她踉踉蹌蹌撿起大蛇丸丟在地上的草雉劍,架在猿飛日斬的脖子上。
“把術解了。”她像是被抽空了一切情緒,只剩軀殼麻木開口。
猿飛日斬額冒冷汗,“屍鬼封盡之術沒有解術……”
他還沒說完,衣間一劍刺進他的肩窩,她只能吐出這兩個字。
“解術。”
“你想要殺大蛇丸,我幫你殺,你想要做什麼,我都可以幫你,我只要你解術。”
大蛇丸震驚地看著她,她第一次爆發出如此猛烈的毀滅慾望,像是要拉著整個世界陪葬的瘋狂,紅色的長髮逶迤在地,如同被劃破的絲綢緞子零散各處。
她用劍抵住猿飛日斬的心口:“給我解術。”
猿飛日斬咬緊牙關,還有最後一個,只要能將大蛇丸一同殺死,他根本不在乎自己的性命。
大蛇丸焦急催促道:“衣間,直接殺了他!”
她像是什麼都聽不到一般,只盼望從猿飛日斬的口中聽到“解術”兩個字,冰冷的劍尖刺進皮肉,猿飛日斬的身體一僵,其實他感受不到更多的疼痛了,但是衣間的痛苦讓他恍然有一種自己做了錯事的感覺。
“衣間……大人,”他撐著最後一口氣說,“守護木葉是二代目最後的心願。”
“是啊,”她空洞地盯著外面的一切,“你們每一個人都這樣想,每一個人都覺得,我一個人的幸福總是比不過所有人的幸福。”
“所以,你們才能這樣肆無忌憚地從我身邊奪走一切啊。”
她抓住劍鋒,在大蛇丸的雙手被截斷,四周結界崩潰之時,當著全木葉忍者的面,將劍刺進了猿飛日斬的心口。
分不清是自己的血,還是三代目的血,噴灑而出,淋溼了頭髮,睫毛,還有視線。
只差一釐,她差點以為自己又能得到幸福了。
只差一釐,她以為一切還有挽回餘地的。
只差一釐,她以為命運放過了她。
她早該明白的,她要走的路,想要獲得的幸福,永遠與所有人背道而馳。
作者有話說:
衣間對於扉間的心理路程belike:最喜歡的家人——哥哥好像喜歡我雖然不太懂但是隻要能在一起什麼身份無所謂——你居然不和我走(破防)——我要去找你的仇人,和你的仇人在一起。
扉間belike:好喜歡妹妹——不行是妹妹,好喜歡妹妹——不行是妹妹,好喜歡妹妹——不行是妹妹,好喜歡妹妹——不行是妹妹,好喜歡妹妹——不行是妹妹,好喜歡妹妹——不行是妹妹。
本文開篇定的基調就是恨海情天,所以雖然斑是最終男主,但扉間才是戲份最多的。
為什麼選取扉間呢?純粹是因為這個人的道德底線看起來很高和衣間完全截然相反,因為我沒有寫大綱的習慣,所以寫的時候很期待他們倆能碰出來什麼樣的火花……不過這個火花太大了就是了。最後,我在這裡給三代火影廚子道歉,啊啊啊其實我覺得他是個很英雄的人物,絕對沒有侮辱虐待他的意思,只是為了推動情節發展這麼寫的。請不要罵我……如果要罵的話請不要當著我的面罵我求求了。
告訴大家一件不好的事情就是在我美美欣賞大家的評論時不小心手滑給一個評論按到沉底了(大哭)因為它點選沉底也不會跳出來確認介面而是直接就成功了,我翻遍了某書還有豆包都沒找到解決方法,請原諒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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