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宇智波鼬一番話,衣間沒有放在心上。
她習慣從他人的話語裡提取重點。之前她往大蛇丸那送了一個宇智波,希望能實現寫輪眼量產計劃。現在看大蛇丸不僅沒有成功,還白丟了個宇智波。
她下意識摸了摸脖子,大蛇丸在上面留下了一個咒印。
因為太久沒有發作,她逐漸快要忘記這個咒印的存在。在木葉的時候,大蛇丸派遣木葉給她送信順帶捎帶配合服用的藥丸,後來她的查克拉被卡卡西封印住,那些藥也就失去了服用價值。
現在正值夏季,白天炎熱得連青蛙都不肯上岸,晚上卻有夜風習習,吹過衣袖,鼓起不大不小的包。
衣間沿著河流走回城鎮的方向,這個時候綱手肯定會在賭場或者居酒屋,她不太想在這時候找她,因為綱手會大笑著把她當陪酒女郎一樣調戲,周邊人都會看過來,很丟人。
夜晚很安靜,除了少數還在營業的酒店,道路上行人稀少,夜空中除了稀稀拉拉兩顆星閃耀,再無光芒。
她緩慢地走著,腦袋裡突然蹦出來一個奇怪的念頭:“這就是幸福嗎?”
這個念頭嚇了她一跳,探頭去看自己在河水的倒影。
五官沒有融化,目前看起來都很正常,她在自己的臉上摸了又摸,呼吸在水面上吹出一小片漣漪,水中的倒影也跟著泛起些許漣漪。
“喂,不要想不開啊!”
身後突然傳來一聲焦急的喝止,她還沒反應過來,身體就率先反應,側身閃避,從後面撲過來的橙黃色影子沒有阻擋,剎車不及,直直倒進河裡。
“唔!”橙黃色的腦袋很快浮出水面,吐出兩口河水,不滿地衝她嚷嚷,“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金黃色的頭髮沾了水以後沉重地耷拉下來,遮住了頭上的護額,但臉上的貓咪紋直白地反應出他的身份。
衣間伸出手,把他拉回岸上。
漩渦鳴人擰乾溼噠噠的袖子,撅起嘴唇,不滿道:“全都溼掉了誒!”
“你自己掉下去的。”
“那還不是以為你要輕生嘛!”鳴人把溼漉漉的頭髮往後捋去,原本還有些遮擋的視野瞬間變得開闊起來。
“誒是你,紅頭髮的大姐姐!”他驚奇地看著她,接著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哇,你怎麼在這裡,我在村子裡找了好久都沒找到你!”
木葉沒有把她殺了三代火影的訊息公佈出去嗎?
衣間有些疑惑,鳴人卻一拍大腿,焦急道:“壞了,我的東西掉進水裡了!”
說完,他急匆匆地往水裡一跳,激起銀白的浪花,衣間張開的嘴頓時失去了言語的慾望,現在是晚上,光線僅靠路邊兩盞路燈提供,衣間只能看見水裡黑乎乎一片,時不時冒出幾個泡泡。
她等了一會,鳴人沒有浮上來。
不會淹死了吧?
木葉的忍者會因為不會游泳而溺死在水裡嗎?
這有點太遜了。
她試探地將腦袋埋進水裡,可惜她沒有寫輪眼,不然此刻能將水裡的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她只能放出自己的感知,發現鳴人的查克拉始終沉在水底,飄飄浮浮,就像隨水浪浮動。
不會真死了吧?
雖然她對木葉的忍者沒有好感,也巴不得他們都死掉。
但鳴人不同,他可是九尾人柱力。
她屏住呼吸,也跟著跳進水裡。
夜晚裡稀薄的光線被水面削弱,水下黑漆漆一片,她什麼也看不清,只能依循著查克拉的軌跡向水深處游去。
她很快就摸到了漩渦鳴人的身體。
年輕柔軟,富有活力,體溫炙熱。
衣間拉住他的胳膊,發現他並非溺水失去意識。他踩在河底,彎著腰,用手掌一寸一寸摸索河底。
衣間把他的手按在自己的嘴唇上,做出“回去”的口型。
鳴人搖頭,激動地比劃著什麼,可光線太暗,她什麼也看不清。鳴人只好也學著她的樣子,把她的手指按在自己的唇瓣上,一板一眼道:“不行,有珍貴的東西掉進河裡了。”
這東西難道比命還重要嗎?
忍者固然能比普通人憋氣更久的時間,但也是需要呼吸的。
“是什麼,我幫你找。”
手指下的嘴唇弧度似乎彎了彎,鳴人下意識想說話,吸入兩口水,嗆的不停吐泡泡。
衣間只能抱起他的身體,朝水面浮去。
剛一接觸到氧氣,鳴人就大口呼吸起來。
因為缺氧,他的臉色肉眼可見變得通紅,趴在岸上不停乾嘔,衣間只能不停拍打他的背,待他平復下來一些,又要急著下水,衣間拉住他,不解問道:“是什麼很重要的東西?”
“是那次比賽你送給我的忍具包呀!”鳴人提起這個就異常激動,表情有些懊喪,“是我忍具裝的太多了嗎?在河裡突然就掉了。”
“……那只是個忍具包,”衣間說,“如果你沒錢買新的,我可以送你個。”
“那不一樣!”鳴人說,“那是你送給我的第一個禮物,還是在家長會上送的,它對我很重要……總之,我只想要那個忍具包!”
……重要
衣間不太明白,但對上鳴人固執受傷的眼神,她下意識讓步了:“我和你一起找吧。”
她追蹤著附著著鳴人查克拉的物體,很快在水中找到了散落的卷軸,苦無,還有那個壞掉的忍具包。
並非是鳴人裝了太多忍具,而是忍具包原本就有損壞,一邊束帶有被暴力撕扯得痕跡,只簡單地用膠水黏合在一起,遇水就化開了。
鳴人心疼地抱著壞掉的忍具包大聲哀嚎:“怎麼又壞了?”
衣間第一次遇見過得比自己還粗糙的忍者,哪有忍具包壞掉用膠水粘的。
鳴人乾嚎的嗓門太大了,她沒辦法,臨時找了家商店買了些針線和針,坐到路燈下,藉著光線一點點縫補斷掉的束帶。
鳴人緊緊靠在她身邊,兩人的衣服都溼透了,幸好現在是夏天,氣溫不低,但偶爾晚風吹過,還是能感受到一陣寒意。
鳴人愈發往她身邊靠近了。
她的身體很冰涼,可鳴人就像感受不到,一個勁往她懷裡鑽,還絮絮叨叨了很多廢話。
“紅頭髮姐姐,你不是木葉人嗎?為什麼我沒有在木葉找到你啊?”
“你上次說認識我的母親,那你也認識我的父親嗎?能和我說說他們是什麼樣的人嗎?”
“哇哦……別不理我呀!我不是故意弄壞你送我的禮物的,是佐助那個臭小子不知道發什麼瘋,非說這是他的東西,要我還回去,東西也是他扯壞的……”
說到一半,他想起衣間曾經在訓練場呆呆看著佐助背影的畫面,意識到告狀告錯人了,只能喪氣地撇撇嘴,“你不會像小櫻一樣也喜歡佐助那個混蛋吧?那傢伙有什麼好”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明明我哪裡都不比他差嘛,但你們好像就喜歡他那副不可一世的樣子。”
“……你的話真多。”衣間瞥他一眼,他立刻又精神起來,軟磨硬泡衣間詢問起父母的事情。
“你爸爸是黃頭髮,你媽媽是紅頭髮。”衣間回憶了一會,發現自己對水門夫婦的瞭解其實很淺薄,不過她很瞭解他們墳墓的情況。
他們合葬在一起,立了兩塊墓碑,波風水門的墓碑前總能收穫很多反饋。
讚美或者辱罵。
日日不歇。
她突然有些晃神,自己死後會有人給她立碑嗎?她以前從沒考慮過這個問題,因為聽起來很遙遠,但忍者的生命往往就是轉瞬即逝的,忍界存活的忍者平均年齡不超過三十歲,幾次忍界大戰時期,六歲的孩子都會被送上戰場。
如果她死了,斑會為她立碑嗎?或者是綱手還是長門?
她的墓碑前也會收穫鮮花和辱罵嗎?
鳴人失望的聲音把她從幻想裡呼喚出來,“啊,就這些嗎?”
衣間不知道該怎麼形容水門夫婦。
她到現在也只學會一個詞來形容玖辛奈。
“偉大”。
但這個詞語對於一個渴望得知父母相關的孩子來說很空泛。
她只能編一些瞎話來騙鳴人,好堵住他好動的嘴。
“嗯……你的爸爸是個很優秀的人,他在村子裡一直很受器重,他為了響應大家的期待一直都很努力,但是因為太恐懼自己從那個位置跌下去,他奪取了村子裡的秘術叛離了家鄉……你的母親是個遠近聞名的大美人呢,她美的很出名,但是最終只喜歡你的父親,他們約定要去一個可以一年四季都能跑溫泉的國度隱居……”
說到一半,鳴人打斷她:“這明顯就不是我的父母吧!”
“……”衣間低下頭,針尖扎進手指,源源不斷的鮮血爭先恐後流出 。
這的確不是鳴人的父母。
但她對父母只有這些瞭解。
她勉強道:“你只用知道他們很愛你就行了。”
“可是——他們不在我身邊,我怎麼知道他們愛不愛我呢?”鳴人看著她,眉目間流露出些許孩子氣,衣間把指尖含進嘴唇,血腥的鐵鏽味在唇間散開,“因為,他們至少從沒有怪過你。”
沒有怪罪過你的誕生奪走了她的性命。
“怪我”鳴人不太理解,“因為我身體裡有那個怪狐貍嗎?”
他的話題沒完沒了,衣間有些不耐煩,“不要瞎猜,你只用知道他們真的很愛你就行了!”
“哦——”他還有些半信半疑,但很快樂觀起來,“至少你認為他們很愛我!”
他興致沖沖地低頭去看衣間手中的針線,“你縫的真好,我之前也想自己縫,但試了好多次都失敗了!”
“剛開始都是這樣的,我也是練了很多次。”
“你也有很多衣服的破洞要補嗎?”鳴人興奮地看著她,他覺得自己找到了同類。
“不——”
衣間絕對不缺衣服,說實話,斑的私房錢在她手上幾乎都被她揮霍空了,斑物慾很低,而且有些大男子主義,每次她把錢花光了,他都認為是自己掙的錢不夠多,不能滿足妻子的需求,然後更拼命地接委託掙錢。
衣間大部分衣服都是名貴的振袖,放在貴族裡也很少見。
她也不曾嘗試過縫補衣物,但是泉奈受傷不久後就要堅持把眼睛送給斑融合,矇眼的白布很快沾了血要換新的,她那時候整天守著泉奈哪也不肯去,一些侍女怕她無聊,教她在布上繡花。
她特地在矇眼布上繡了“泉奈是笨蛋”幾個字,那時候她以為他的性命還有挽回的餘地,所以有很多閒心去幹這些無聊的事。
而泉奈從來也不阻止她,他摸出布上繡著的文字,忍不住衝她笑。
那笑容很傻,也很虛浮。
她覺得這樣的時光還很長,甚至有些欣喜,如果泉奈失去了眼睛,那也就失去了上戰場的資格,她可以一輩子養著他,而他也永遠只能依賴她,他們就像共生的小丑魚和海葵,命運緊緊糾纏在一起,容不下任何背叛和欺騙。
她一直對斑和泉奈良好的兄弟關係很吃醋。
她希望自己能在泉奈心裡佔據第一位的位置,而不是和誰並列第一。
可惜後來泉奈並沒有活下去,死前給她留下的遺言是:“拜託你,幫幫斑哥吧。”
她因此恨了斑很多年。
但那都是過去了。
最後一針線收尾,她打了個牢固的死結,把溼漉漉的忍具包遞還給他。
鳴人接過忍具包,寶貝地抱在手裡不肯撒手,露出一個傻氣的笑:“謝謝你,紅髮大姐姐!”
“我叫玲也。”
“我知道,但我習慣這麼叫了嘛!”鳴人笑眼彎彎,“你住在哪裡呀?我以後還能去找你嗎?對了,我和好色仙人就住在這條街後面的那家旅館哦,你有需要可以隨時來找我!”
“好色仙人”
“就是一個白頭髮色眯眯老頭啦!不過他很厲害!我目前跟在他手下學習!”
……自來也。
波風水門就是自來也的弟子。
看來鳴人也遵循父親人生的軌跡。
她忍不住開口:“等等……”
對上鳴人明亮的眼睛,她覺得喉嚨有些乾澀,“你願不願意和我走”
“和你走是去做客嗎?”鳴人還沒反應過來,衣間的指甲緊緊嵌入他的胳膊,她的表情有些迷茫,似乎也在疑惑自己為什麼要說這些,但她已經想好了說辭。
“和我一起離開木葉,鳴人。”她咬字很清晰,每字每句都壓在漩渦鳴人心上,“你在木葉過的並不好對吧……我知道他們對異類有多排外,你可以和我走,擺脫他們,我可以帶你去一個只有美好和幸福的世界。”
鳴人無措地撓了撓頭,“你這話說的好奇怪哦……離開木葉什麼的更奇怪了吧。”
他拍了拍臉頰,似乎是想讓自己更清醒一點,“我可是未來要當火影的人,離開木葉什麼的完全不可能吧!而且,木葉有伊魯卡老師,有小櫻,有佐助,有卡卡西老師……”
……完全說不通。
這種充滿希冀,毫無畏縮的目光讓衣間立刻想起了熟悉的人。
她鬆懈了些許力氣,有些頹然,但沒有太失望,只是深深地看了鳴人一眼,篤定道:“你絕對會後悔的。”
就像帶土一樣。
“起碼現在不後悔!”鳴人對她露出一個毫無陰霾的笑。
/
回到旅館已經凌晨的事了。
衣間放輕腳步,雖然她行動時聲音約等於無,但保險起見,她推門都用了整整一分鐘,然而這一分鐘沒為她爭取什麼,靜音的哭嚎緊接著黏了過來,“綱手大人,你難道要答應那個交易嗎?”
兩個女人一坐一立,顯然也一夜沒睡。
靜音看見衣間回來,眼神裡瞬間爆發出希冀的光,隨後又想起她的立場,黯淡下去。
坐在對面的綱手雙手抱胸,眼前的菸缸已經積滿了整整一層厚菸灰,衣間推門時她微不可察地皺了下眉,緊接著又放鬆下來。
靜音抽泣著對衣間解釋:自來也也找到了綱手,勸說她回去繼任火影。
雖然綱手到現在也沒有表態,但是靜音隱約看出她的傾向,苦口婆心地勸告綱手。
“夠了,你以為你是我的誰,有資格對我指手畫腳”綱手厲聲喝道。
衣間維持著推門的姿勢,沒有說話。
靜音失聲道:“可您對木葉不是完全沒有感情,您真的要幫大蛇丸嗎?他對木葉虎視眈眈……”
“不要再說了!”綱手眉頭擰成結,“這和你沒有關係,如果你覺得我的決策有誤,那就離開吧!”
這話說的極重,靜音不可置通道,“綱手大人……”
綱手別過頭,不願再聽。
靜音離開時一直在哭。
如果只是答應大蛇丸,根本用不著這麼大張旗鼓地吵架吧。
衣間盯著地板,靜音的淚水滴在上面,形成一個個深黑色的小圓點。
綱手就坐在她的對面,但她忽然覺得她離她很遠。
非常遠。
比木葉到雨之國的距離還遠。
早些時候腦袋裡那個奇怪的念頭又冒了出來。
這真的是她想要得到的幸福嗎?
但綱手衝她招手的時候,她還是走了過去。
綱手的懷抱其實很溫暖,柔軟,還有一些女人身上成熟的氣味,她把臉埋進綱手的胸膛,企圖從那裡獲得一絲安全感。
“我不會去當火影的。”
長久的沉默中,綱手突然說了這麼一句話。
“不管是為了我,還是為了你,都不會去當的。”她的語氣很用力,就像說給自己聽的。
衣間沒有說話。
但關於之前腦袋裡那個想法,突然有了定論。
綱手可能會在她的墓碑前獻上鮮花,但絕對不會為她樹立一座墓碑。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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