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葉創立之初是個尷尬的時期。
至少千手柱間是這麼認為的。
他的朋友和妹妹是夫妻,他的弟弟又對妹妹有著不正常的控制慾,最要命的是,他的妹妹似乎並不喜歡自己的丈夫,反而和丈夫的弟弟有一腿。
更不巧的是,他的弟弟是間接導致朋友弟弟死亡的原因。
這聽起來很像繞口令,千手柱間也著實為這段關係煩惱過,但令他放鬆的是,斑什麼也沒說。
自弟弟死後,他就變得沉默。
在木葉還未建立時,兩人在各自的族地都有一場硬仗要打。
百年的仇恨不是輕而易舉兩句話就能消解的,彼此相爭多年,大部分人手上都沾惹著對方親族的鮮血,在柱間宣佈要和宇智波和解,並共同建立忍村時,遭到了浪潮的反對聲。
柱間坐在和室裡和一群長老開會,桌子下面的手摸著骰蠱,神遊天外。這種會議一般是扉間替他來開,大家似乎都知道找二當家比他這個族長解決效率高,更喜歡拿瑣事去煩扉間,但現在千手二當家不知道跑到哪裡去,只能暫由柱間代理。
柱間覺得很麻煩。
他飄忽的眼神從各色表情迥異的臉上滑過,連這群人說什麼都沒聽清。和解是必然趨勢,他不會改變想法,這個會議的用途只是用來讓那些長老們發洩不滿。
只是有些不滿太過刺耳了。
“當初千手衣間嫁過去的時候沒有和談,現在宇智波泉奈死了反而促成了和談,我有理由相信千手衣間已經背叛我們,我們應當假以密談的名義設下埋伏,騙殺他們。”
在骰蠱裡碰撞的骰子突兀停了下來,千手柱間笑容不變,表現甚至有些溫和:“不好意思,我想問一下這個他們裡包括誰?”
“當然是指宇智波的高層核心還有千手衣間這個叛徒!”
發言的人一臉得色看向周圍,發現四周噤若寒蟬,唯有千手柱間笑眯眯盯著他,這笑容依舊和善,但眼眸不含溫度:“你真該慶幸扉間不在這。”
發言人面色鐵青。他就是看千手扉間不在這才敢說這些話的。
“衣間是順應我們的意願與宇智波一族進行聯姻,如果是你們,願意把你們的女兒或者妹妹嫁到敵對忍族嘛?”千手柱間站起來,環顧四周,被他視線掃過的人紛紛低下頭,包括那個剛剛揚言要殺了衣間的人。
他坐回去,語氣冰冷道:“再讓我聽到這種懷疑,可以直接和我去決鬥場見面,衣間聯姻是千手族長的決定,如果你們選擇質疑,可以嘗試取代我,只要你們有這個實力。”
沒有人再說話。
會議進行的很順利,沒有人提出反對意見,進度飛速,很快敲定了和談時間和地點。
只是尾聲時,有人弱弱地問:“扉間大人在哪呢?”
好問題。
他也想知道自己的弟弟在這種重要時刻拋下他推掉所有族務去幹什麼了。
自從他宣佈要進行和談以後,扉間就心不在焉,不見蹤跡。柱間心裡有隱隱不好的猜測,但又不斷安慰自己:衣間已經結婚了,不至於吧?
就算是戀人,分開了這麼多年,也該釋懷了。
然而就像他在賭桌上失敗的手氣一樣,他在揣摩弟弟的心思上一樣屢戰屢敗。
扉間哪也沒去,他就待在家裡,指揮建築工人把他的房子砸掉一半,擴張重建。
夕陽的光照在他臉上,顯得格外冷淡。
柱間搞不明白他在這個時候建房子是什麼意思,建立忍村是個漫長的過程,要從選址,規劃佈局開始,當然,首先要徵得所有人的同意,扉間不是不切實際的幻想者,怎麼會犯這種低階錯誤。
千手扉間很快解答了他的疑惑。
“大哥,我們什麼時候把衣間接回來”
他語氣堅定,神情卻有一些不易察覺的緊張。
柱間愣了兩秒,只覺得心裡那種不祥的預感在擴大,他試探道:“這麼多年不見,你想留衣間多住幾天也正常,但是要重建屋子的話……”
扉間用一臉“你在說什麼啊”的表情看著他,“大哥,衣間以後就和我住在一塊,改建是必要的。”
柱間試圖掙扎:“以後衣間肯定是要和她的丈夫住一塊的……”
他還沒說完,扉間就打斷了他:“衣間沒有丈夫。”
他表情正直得不像對自己妹妹有想法的變態。
“衣間過去,現在,到以後都不會有丈夫。”
大事不妙。
柱間也試圖撮合過弟弟和族內其他優秀的女忍者。
漂亮的有,聰明的有,善解人意的也有……總之各種型別的女孩子他都試著向扉間撮合過。
那些女孩有的美的不可方物,也有的十分聰明,和扉間在忍術研究上有共同話題……世上有那麼多和他志趣相同,優秀的女孩子,柱間不明白他為什麼偏偏要對衣間有想法。
她是他們的妹妹,作為兄長,對妹妹懷有保護欲,喜愛是很正常的一件事,但怎麼會有人對自己的妹妹生出愛情呢?
也許說愛情都太淺薄了,他懷疑扉間已經完全把衣間當成自己的專有物了,過了這麼多年,就算他死性不改,難道衣間還沒有長大嗎?
對啊,這麼多年過去,衣間一點變化也沒有。
和談地點定在宇智波的南賀川神社,雙方選出各自代表莊嚴出席,見證千手和宇智波兩族的和解。
作為千手二當家,扉間肯定要出席,全程他都有些焦躁不安,柱間明白,是因為他沒有看見衣間。
衣間沒有出席。
這麼多天,宇智波和千手的和談到了最終階段,但是斑一直對衣間的事情避而不談。
扉間的目光一直在斑身後掃來掃去,已經有些宇智波族人開始不滿了,柱間沒有辦法,只能在全場肅穆的目光中壓低聲音湊近斑:“那個……衣間還好嗎?”
這麼近的距離,柱間百分百確定他聽見了,但他目不斜視,嘴角緊緊抿起,好像什麼也沒有發生,柱間有些焦急,他攬住朋友的肩膀,加重了些許力道:“衣間出事了嗎?”
斑無法裝作聽不見,只好掃了他一眼,語氣毫無波瀾:“你們最好別招惹她,她現在不適合見人。”
不適合,見人?
這句話很詭異,斑不動聲色拂開他的手,上前兩步,和千手柱間錯開位置。
千手扉間面色陰沉地盯著他,但他不為所動。
那真是個糟糕的和解儀式,前腳他們剛宣佈宇智波一族和千手一族握手言和,後腳宇智波族長和千手二當家打了起來,地點就在南賀川的神社後面,印著兩族族紋的旗幟懸掛在上方。一邊是朋友,一邊是弟弟,爭執起來的原因還很可恥,柱間拉架拉的心力交瘁,為了防止和平破裂,他只能率先遣散其他人,回過頭,斑和扉間已經打到不死不休的地步。
兩人還算有點理智,沒有使用大規模的忍術,拽著對方的領子如生死仇敵一般拳腳相加。
“你到底把衣間藏在哪裡?”
宇智波斑聽到這話反而笑了:“千手二當家管我們宇智波的家事做什麼?”
“衣間和你沒有任何關係!”扉間低吼道,他一向冷靜,至少柱間說要和談的時候他表現的很冷靜。柱間看著他們不知道從誰勸起,只能苦惱地揪著頭髮。
斑玩味地盯著他,露出一個惡毒的笑容,“你知道為什麼這些天衣間一直都沒出現嗎?”
“她跟我說,她恨死你了,這輩子都不想看見你了。”
……
空氣在一剎那被某種厚重的,壓抑的物質填充滿,宇智波的深色高領族服被抓出層層褶皺,宇智波斑看見揪住衣領的手爆出根根青筋。
按輩分算,千手扉間應該叫他一聲妹夫,可惜誰也不肯和對方扯上關係。
良久過後,千手扉間抬起頭,一字一頓道:“你、說、謊。”
他的眼睛紅的可怕,目眥欲裂,表情扭曲,“絕對,不可能。”
/
衣間還在服喪。
純黑色的喪服,模樣沒有大的改變,只是原先的長髮現在只留到齊耳的長度,背部有宇智波的團扇家紋,離所有人都站的很遠。
柱間試圖和她招呼,就像那些小時候玩的好卻失蹤了很久再見面的長輩一樣,企圖摸摸她的腦袋,誇讚她一句衣間果然還像以前一樣漂亮啊。
衣間彷彿沒有看見他,直直朝宇智波斑的方向走去。
她輕柔地把斑圈在懷裡——這動作有些勉強,即使她算是高挑的個頭,對比起斑的體型還是捉襟見肘,她的臂展勉強能完全搭住斑的肩膀,看向他們的眼神很警惕。
多年未見,柱間從來沒有想過重逢會是這樣的畫面。
他的妹妹像完全不認識他們一樣,目光疏離,表情陌生,安撫住周圍蠢蠢欲動的宇智波族人,冷聲道:“剛談和解,千手就要撕破盟約嗎?”
扉間想去拉她的手僵在原地。
她擋在宇智波斑面前,這是一個保護性的姿勢,像母雞把雞崽護在身後。斑和扉間各自鼻青臉腫,可她只顧著心疼地護著自己的丈夫,斑在她的庇護下有些不自在,被妻子護在身後的感覺固然好,但他又覺得有些可恥,明明是該他來擔負保護玲也的職責。
她現在看上去很有威勢。
成熟,嚴厲,完全符合族長夫人的角色身份。
柱間覺得很驚悚。
他看著長大,在記憶裡因為逃課大吵大鬧的妹妹轉眼間成長成了他不認識的模樣。她和斑私下裡都是這樣相處嗎?她和斑會有夫妻生活嗎?她和斑之間的關係難道已經超越他們共同的血脈了嗎?
這些猜測讓他很難受,但還是不得不撐起笑臉,維持住表面和平的狀態,他一直很擅長這樣做,但是衣間拒不接受他的好意,她低下頭和斑小聲說著什麼,距離近的讓在場除了斑以外的人都感到心煩。
扉間率先動了。
他按住衣間的肩膀,半是緊張半是激動地將她的臉一點一點轉過來,焦急而仿徨地打量著這張面目,這張臉依舊如他記憶裡一般,沒有變化,但眉目間的情緒陌生的可怕。
衣間看著他,眼底無喜無怒,乾淨一片,這才是讓他最受不了的,他小時候就因為父親要把衣間送去暗殺部隊而惶惶不安,恐懼衣間成長後逐漸遺忘他,現在噩夢兌現了,他劇烈顫抖起來,手指不斷摩挲那張熟悉的面孔,低聲道:“是我啊衣間,是哥哥啊……”
斑拍開他的手,厲聲道:“注意距離,衣間是我的妻子!”
“她是我妹妹!”扉間突然暴怒,“你們結婚了還可以離婚,她是我妹妹能變嗎?”
柱間來不及去捂他的嘴,周邊人群發出默契的一聲“喔”,他嚇得立刻大聲說:“扉間,注意言辭!”
千手扉間已經完全拋卻理智了,他用於衣間身上敏感的神經被斑接二連三的轟炸弄得脆弱不堪,他按著衣間的肩膀,做出了一個無比孩子氣的舉動——一把把衣間扯到懷裡,雙臂死死圈住她的腰肢,任憑旁人如何拉扯也不肯鬆手。
這次柱間來不及疏散人群,因為斑開了寫輪眼,衣間同時發出尖叫聲,一口咬在扉間的脖子上,局面亂作一團。
柱間已經能預見到未來木葉很長一段時間流傳的謠言是什麼樣了。
事實證明,他的猜想很正確。
木葉還沒建立好時,扉間就和衣間重新糾纏在一起,準確來說是扉間單方面的糾纏,衣間恨他恨的要命,看見他就尖叫發瘋,甚至會拿腦袋咚咚撞牆,扉間也不甘示弱,每天弄得一身傷回來,好幾次柱間看到他衝著手腕上深可見骨的傷口發呆,只能委婉勸誡。
可惜扉間一次也沒聽過他的。
對於他來說,衣間傷害他都比徹底與他劃清界限來的好,柱間拿誰都沒辦法,理虧在他弟弟身上,除非他真的打斷扉間的雙腿,不然哪有空天天管他去不去找衣間。
這是最難熬的一段日子。
他的弟弟生怕全天下不知道自己和妹妹有超出倫理的感情,每天大張旗鼓,當著人家正牌丈夫的面糾纏不清。
他的朋友宇智波斑原本就因為弟弟的死心懷芥蒂,現在對方明目張膽撬自家的牆角,還專挑自己繁忙的時候去騷擾自家在家服喪的妻子,但凡有點脾氣的人估計都忍不了。
千手柱間三天兩頭就要去勸架,一個頭比兩個大,在好脾氣的人也受不了,他找了個機會,約扉間去決鬥場見。
對方也知道自己做的不對,打不還手罵不還口,柱間一條木龍咬住他狠狠翻卷在地,地面被砸出一個大坑,扉間勉強支起身,吐出一口鮮血,柱間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第一次用這麼嚴厲的語氣對自己這個偏執的弟弟說話:“你清醒了沒?”
“我一直都很清醒。”扉間抹去嘴角的血沫,“我從來沒這麼清醒過。”
“死性不改!”柱間道,“曾經我就說過,衣間是你妹妹!”
“難道我有做什麼超出哥哥範圍的行為嗎?”扉間逼視他的眼睛,毫不退讓,“我有像那個宇智波一樣把嘴貼在她臉上那個宇智波用他那隻骯髒的爪子觸碰她,我都忍耐下來了!”
“人家是夫妻!”柱間聽不下去了,吼完弟弟後又是一陣疲憊,“你明知道不是斑也會是別人,那個人總歸不能是你……”
“我可以一輩子不娶,不生孩子,衣間也可以,我們不用做夫妻,只要沒有旁人插足,就算做一輩子兄妹也可以……”
柱間知道自己這個弟弟很聰明,腦袋裡經常冒出一些聰明太過甚至大逆不道的事情,但他從來不知道他的想法竟然可以低劣至此,他冷笑一聲:“你願意,衣間就願意嗎?如果衣間想要丈夫,想要孩子,你又怎麼辦?”
“我可以給。”扉間面無表情地說,“如果她想要丈夫,我就做她的丈夫好了,如果她想要孩子,用忍術也能造一個。”
柱間一拳砸在他臉上:“畜生!”
扉間被他打的偏過頭去,竟然還扯動唇角,笑了下,“大哥你難道不能理解這種想法嗎?想要守護她一輩子,和她永遠在一起,不想要第三個人插足……大哥你這麼生氣的原因只是因為你從來沒有被衣間選擇過罷了。”
柱間攥緊拳頭,不說話。
年少的時候,他總在想,為什麼妹妹會更喜歡扉間呢?明明第一個發現她,幫助她的人是他,扉間不情願地被他帶過來,不情願地在他的央求下教導她,不情願地成為她的哥哥,可偏偏只有扉間能收穫她的偏愛。
他倒也不是不樂意看到弟弟妹妹關係融洽。但是,就算關係再好也應該分一個先來後到吧。難道不應該是第一個發現寶藏的人才配擁有支配權嗎?為什麼,反而是他,變成了最不重要的那個人呢?
說完全不介意是不可能的。
但是,但是,只要衣間能幸福快樂,就算他做遊離在外的第三人也沒有關係的。
他閉上眼,深深吐出一口氣,背手離開。
“我管不了你了,但如果你心裡還認我是哥哥,就不要把事情鬧的那麼難看。”
扉間是個聰明人。
一個星期過後,那些塵囂日上的流言便有了熄火的苗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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