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間一直有個疑惑的問題。
誓言存在的意義是什麼呢?
千手族地的老師教導她忍術結印的手勢,順序,還有先後,都有各自存在的意義,它們引導查克拉的走向,改變力量的性質,缺一不可。
然而誓言這種東西,只要上下嘴皮一碰,沒有任何後果擔保,比謊言還要輕鬆。
千手佛間曾讓她許下誓言,將生命奉獻給千手的榮耀,結果沒過幾年,她選擇叛逃,臨走之前還謀劃了一場刺殺。她和卡卡西滾床單的時候也曾說過“殺了這麼多人,大家一定會下地獄吧”這種話,卡卡西沒有回答,但表情看起來很贊同,可其實她只是隨口一說,對於地獄是否存在這個問題存觀望態度。
“鏡,你忠誠於我嗎?”
她懶洋洋靠在花車的後座,對面的貴族們瑟瑟發抖抱作一團,鏡坐在一邊,佯裝認真地思索,她不滿地踢了他一腳:“這是需要猶豫的問題?”
“如果你能記住屬下的名字那就更好了。”宇智波止水嘆了口氣,“總是鏡這樣地叫我,害得大家都以為我叫這個名字。”
對面的貴族顫巍巍出口:“你們到底想要什麼,錢,權,還是地位,我們都可以給你!”
“這種東西對我來說已經沒用了。”衣間學著他的樣子,也嘆了口氣,“你們不覺得大名真的很過分嗎?我替他幹了這麼多髒活,結果他反手就把我出賣給木葉,現在木葉的忍者……”她停下來,側頭感知了下,“哦,他們已經到現場了,十點鐘方向兩個,三點鐘和七點鐘方向各一個。”
貴族們眼裡爆發出希冀的光芒,又在衣間開朗的音調裡黯然破碎:“不過不用擔心,這些人都打不過我哦,所以現在我們可以繼續討論一下推舉我當火之國大名的事情。”
“現在,反對的人請舉手!”
全場鴉雀無聲。
有幾個心理承受能力不夠的貴族低聲哭了起來。
“既然沒人反對,那我現在就是火之國大名啦!”
“鏡。”她頷首示意。
宇智波止水上前兩步,把一把忍刀丟到他們前面,“為了向新一任大名獻上忠心,請取下那個霸佔大名府,冒稱大名的賊人。”
“要,要我們去殺了大名?”一個較為年輕的貴族不可置信地開口。
“注意言辭,那只是個冒用大名名號的賊人。”宇智波止水說,“請立刻做出選擇,歸順還是讓這把忍刀在此刻飲血。”
話音剛落,就有幾個貴族尖叫撲上來去拿刀,“幹,我幹!”
宇智波止水慢悠悠道:“今天太粗心大意了,刀只帶了一把,不夠分吶,看來今天只有一個人能向新任大名錶露忠心了。”
原本還在觀望的幾個貴族立刻也加入了爭搶忍刀的行列。
花車外圍雕飾著祛災驅邪的鬼神雕像,剛好能把坐在裡面的人影擋住,衣間乘坐的那輛花車邊簇擁的人最多,所有人口中高呼現世大明神,齊刷刷跪拜磕頭,木葉膽子再大估計也不會在此刻動手,衣間摸了摸袖口,發現自己忘記帶烤堅果了。
到底還有多久呢?
她閉上眼睛,三個方向的忍者呈包夾之勢朝她的花車靠近,前面一個路口因為地形狹窄,人群會被清空,她思索了下,吩咐止水把這群貴族們帶走。
“你要一個人面對木葉的忍者?”
“是啊,因為我覺得你看見木葉忍者就會撲上去認親棄我於不顧。”
“你的疑心病太重了點吧。”宇智波止水擦了擦鼻子,“我可是有在兢兢業業工作的。”
“你現在就給我滾去工作,叫他們趕緊決出勝負。”
宇智波止水被她趕走了。
感知範圍裡,那幾個木葉忍者保持著不緊不慢的速度跟隨著她的花車,隨著花車進入窄口,四道身影一齊逼近,她站起身,目光掃過,卻猝不及防被一股力道向前摜去。
緩慢的疼痛蔓延開,她低頭看去,一柄長刀穿透胸膛,搗毀心臟。她吐出幾口鮮血,轉頭看去,一個半張臉埋在高立的領子戴著墨鏡的忍者站在身後,隱約有漆黑的蟲子爬過臉龐,她才恍然大悟,外面的四個忍者是為了吸引她的注意力,花車裡早早藏著一個忍者,用蟲子包裹全身遮蔽了她的感知。
是油女家族的人。
他握著刀的手在抖,露出的臉不多,衣間看不清他的表情,歪了歪頭:“你是第一次殺人嗎?真可憐啊。”
油女志乃幾乎握不住刀,她的下半張臉被源源湧出的鮮血染紅,他幾乎可以想到這張臉龐會是往後餘生的噩夢。
“不用內疚,”衣間看著他,目光裡沒有怨恨和指責,“往後你需要殺更多人的。”
她後退兩步,摔下了花車。
“玲也!”
一陣撕心裂肺的喊叫。
胸膛被用力地摁壓住,大概是害怕拔出長刀以後會加速出血速度,那隻柔軟的手在傷口處顫抖拂過,緊接著緩緩修復起她體內破裂的血管。
滴在臉上的不是血,沒有刺鼻的氣味,那也大概不是眼淚吧?要殺死她的木葉忍者誰會為她哭呢?她緩緩睜開眼,輕聲問:“下雨了嗎?”
有更多的雨水,一滴一滴落在她的臉龐上,流進乾澀的虹膜裡,讓她什麼也看不清。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不要閉眼,千萬不要閉眼,再努力一點好嗎?再努力一點,我也在努力了,我真的已經在努力了,求求你,不要死,活下去,求求你了,活下去……”
她聽出來了。
是小櫻的聲音。
她有點疑惑:“小櫻,你不是回到綱手身邊了嗎?”
那個粉頭髮的女孩顯然已經什麼都聽不進去了,惶然無措地把她摟進懷裡,語無倫次道:“拜託了拜託了,不要死,千萬不要死。”
她把那束紅色辮子放進她的手心:“你一定可以活下去的,大家都說,獲得現世大明神的紅繩會心想事成,我有這麼多,你一定能活下去的!”
旁邊有人看不過眼,輕輕勸慰她:“小櫻……放手吧。”
還有人公事公辦道:“小櫻,讓開。”
可她對外界的一切都置之不理,只是一次又一次把手心放到她碎裂的心臟處修復她壞掉的內臟。她被她抱在懷裡,耳朵貼著她的胸膛,聽見心臟在肋骨裡雜亂無章地跳動。
她不知道這個女孩花費了多大的勇氣折返回來拯救她,她只是有點呼吸不上來,輕聲抱怨道:“小櫻,你抱我太緊啦,我喘不上氣了,現在下雨,你應該找地方躲雨。”
不知道為什麼,小櫻把她抱的更緊了。
旁邊的人不可能一直無動於衷地看著她這麼做,很快有人一根一根把她的手指掰開,把衣間從她懷裡剝離出來,這感覺就像把一隻還沒發育完全的小鹿從母鹿的胞宮裡剝離出來,不僅要克服心理障礙,還要應付發狂的母獸。
大和用木遁控制住了小櫻的動作,卡卡西把衣間的身體扯出來,剩下三個忍者面面相覷站著,犬冢牙安慰一臉蒼白的油女志乃,雛田怯怯不敢出聲。
“好久不見。”卡卡西拔出那把春野櫻不敢碰的忍刀,他的手上也無可避免沾染上了衣間的鮮血。
“我就知道綱手肯定會派你來,畢竟只有你會那個忍術。”
“看來你早有預料。”
“當然,因為我就在等著你呀。”
卡卡西為她話語裡的親暱柔軟恍惚了一瞬,衣間伸出雙手,碰住他的臉頰,久違的親密讓他結印的手勢遲鈍了一瞬,抓住這一瞬的時機,衣間按住他的肩膀,借力上踢,卡卡西抬手阻擋,喝道:“大和!”
兩人在暗部搭檔過,有一定的默契。
粗壯的木條破土而出,衣間看了一眼,放棄了與卡卡西近身作戰的想法,轉而躍至花車頂端,俯視全場。
春野櫻呆呆地看著她,彷彿從未認識過她。
“千手柱間的私生子嗎?”她皺眉看向大和,對方面色爆紅:“你在胡說什麼?”
“木遁的血繼界限只能透過血脈傳承,這是常識。”她不高興道,“你在質疑我?”
卡卡西及時截住話茬:“你早知道小櫻的身份。”
他故意把聲音放大,讓迷茫的春野櫻聽清楚。
“她身上有很重的綱手的味道。”衣間毫不避諱,她胸膛上的傷口已經完全痊癒,“只是可惜,我以為綱手會來,火影可比上忍有價值的多。”
三年不見,她的相貌和記憶裡幾乎沒有發生改變,但變得可怕了許多。
卡卡西不覺得憑她自己能想出這麼周全的計劃,控制貴族乃至大名,可不止是靠武力就能解決的問題。
“你到底想做什麼?”
“原本的計劃是抓住綱手,控制木葉,但現在看起來不太可能了。”她嘆了口氣,面上頗為憂愁,“兜還是太笨了,沒有料到這一點,不過留下你的命也很不錯,畢竟你在木葉對我做的那些事我可沒忘。”
卡卡西跟著感慨:“是啊,我也沒忘。”他夜裡時不時還會拿出來回味一下。
攻守易形,只要卡卡西抓不到和她近身的機會就無法施展四象黑水之印,雖然那個會木遁的忍者有些麻煩,但也不是不能處理。
優勢在她,不必留手。
卡卡西整頓隊形,聰明地意識到現在不是與她硬碰硬的時機,釋出命令:“撤退!”
本來以為搗毀她的心臟會對她的行動產生影響,結果她恢復的太快了,實力甚至比當年還要強悍。
衣間對其它人不感興趣,但一定要卡卡西的命,提身欲追,卻被人攔在原地。
“都是假的嗎?”春野櫻張開雙臂,擋在她面前,臉上還有未乾的淚痕,眼神裡藏的東西衣間看不明白,可能是痛心,憤怒,她分辨不出來,只覺得她的眼睛裡有火在燒。
“什麼是假的?”衣間不解道。
“你的身份,和我說的那些話,我們在一起的那些時光都是你偽裝出來的嗎?”
“我聽不明白你的意思。我們玩的不是很開心嗎?”她突然湊近她,絲毫不擔心她會攻擊她,“啊,小櫻,你哭了。”
她的語氣和以前一樣,連停頓的間斷都沒有改變。
春野櫻想起很多日夜,衣間曾誇耀自己的力量,但是那時她以為這不過是她出於虛榮心誇大的話語,現在化為迴旋鏢,狠狠扎向自己。
她帶著疑惑看向曾以為自己瞭解卻從未認識過的女人:“你到底是誰呢?”
“我是漩渦玲也。”
她的目光依舊真摯,純然,沒有一絲一毫的隱瞞。春野櫻喉頭髮緊,想問:漩渦玲也又是誰呢?你知道我是春野櫻,我是木葉火影的弟子,知道我的真實身份,可我對你卻毫不瞭解,我對你的瞭解僅僅在於這一個名字。
這一點也不公平。
對你毫不瞭解的我,懷揣著一腔熱血想要拯救你的我,想過要帶你回木葉,去為你建立一個新秩序的生活,想要放棄佐助君和你永遠在一起的我,這樣看來,豈不是一個笨蛋嗎?
衣間苦惱道:“唉——不要哭啊,你就這麼不想旗木卡卡西死嗎?那我今天不殺他好啦!”
根本不是這樣的。
“憑什麼他的女人緣這麼好,你和琳都捨不得他死!”
到現在你也不懂我的心意。
“好啦好啦,這一個月我都不殺旗木卡卡西。這一年!這一年可以了吧!”
她揪住十二單華美的袖角,那上面還沾著衣間的鮮血,她把臉埋進去,像一隻逃避的鴕鳥。
“和我回木葉。”
拜託你了,不要再讓這樣的我變成一個笑話了。
衣間奇怪道:“回木葉幹什麼?你也想抓我嗎?”
空中突然傳來鳥類羽毛煽動空氣的輕微聲響。衣間扯回自己的袖子,笨拙地拿乾淨的衣料給她把臉擦乾淨了。因為控制不好力道,春野櫻的臉很快被她摩擦得通紅。
她把那截紅色辮子重新塞回她手裡,認真道:“這是送給你的禮物,不要還給我啦,我會生氣。”
報信的燕鷗停留在她的手背上,她取下它腳邊的密信,看完後不忘和她告別:“小櫻,我有事要忙,再見啦,記得叫你們木葉研發一下提取尾獸不會致使死亡的技術。”
春野櫻無法面對她,但還是下意識想要挽留她:“等等,不要!”
她伸出手,什麼也沒抓住。
作者有話說:
伊麻教名字取於羅馬音中衣間“ いま”的羅馬音Ima。
熱知識補充:
伊麻教內部人員名單
財務負責人角都,隨行護衛宇智波止水,參謀藥師兜,技術顧問飛段,榮譽長老小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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補充一小段櫻衣組合的感情大致描寫。
她不需要知道她為了她付出的勇氣有多少,就像她不會計量兩條註定不會交匯的路之間的距離有多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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