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都試圖坐起身,陌生的心臟在胸膛裡跳動,他能感受到這顆心臟的不同尋常,無論是查克拉還是生命力都很充沛。
“抱歉。”他的聲音還殘留著些許沙啞,音色不太自然,臉上的神情介於恍惚與回憶之間。衣間肯定他現在的意識不太清醒,換做平時他語氣絕對沒這麼溫柔,“沒給你帶來卡卡西的人頭。”
“……”她都不知道說什麼了,這笨蛋難道是為了幫她殺旗木卡卡西所以才默不作聲去木葉的嗎?
幸好她之前生病,有不少人提著果籃來安慰她,她還勉強記得一兩句,現在拿來應付角都正好:“別多想,你現在感覺怎麼樣?”
角都恍若未聞,他沉浸在自己的思緒裡:“沒想到在這還能看到你……你到底……為什麼會叛逃?”
“留在木葉的好處更多,你和我不一樣,我是叛徒,你是村子的英雄,就算千手柱間和千手扉間不待見你,等他們死後,你在木葉可以擁有一席之地。”
衣間從來不知道角都原來是個這麼多話的人,他緊緊抓著她的手,就像瀕死之人抓住最後一絲生機,絮絮叨叨說了半天,這畫面像是交代臨終遺言,衣間摸了摸他的額頭,奇怪道:“沒發燒啊?”
一直冷眼旁觀的藥師兜說:“他以為他在天堂呢。”
衣間拍了拍角都的臉頰:“別做白日夢了,快起來幹活,我們這個月的賬目還沒平呢!”
角都迷惘的眼神瞬間清醒了。
他扭動腦袋,看見屋子裡烏泱泱站著一群人,前同事飛段正不懷好意地盯著他,他猛的縮回抓著衣間的手,飛段哈哈大笑起來:“角都,你剛剛不會以為你在淨土吧?沒想到你還有這麼柔情的一面,真該錄下來帶回去給所有人看看!”
“再多嘴就殺了你!”
他抬起手,發現自己上半身什麼也沒穿,平日用來遮擋臉部的頭巾和護額不翼而飛,身上的縫合線和手臂上受罪的紋身暴露無餘。
他平時沒有注意遮擋過這些,讓衣間看到這件事讓他感到很不自在。
“有力氣打架就說明恢復的不錯。”衣間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乾脆別去給曉賣命了,留在教內專心當財務吧!”
“我還活著?”他只記得地怨虞奪取的五顆心臟都被摧毀殆盡,查克拉枯竭,必死無疑。
“你的好主顧不知道從哪學來了以命換命的忍術,還為你貢獻了自己的心臟。”藥師兜覺得自己已經把語氣剋制在不那麼陰陽怪氣的範圍裡,可衣間還是瞪了他一眼。
角都表情錯愕,顯然沒想到衣間這麼……無私。
她之前連他說她一句花錢大手大腳都記恨了半年。
“你……沒事吧?”角都不知道作何反應,他交集過的大部分人都是因利益聚集在一起,包括加入曉,他不會為誰的死難過,也沒想過有誰會為他的死付出什麼,他和大部分人的關係都保持在簡單可靠的金錢交易上,包括衣間。
是因為宗教夠掙錢,他才點頭加入她。
衣間救下他,他第一反應不是欣喜,而是不知所措,就像餓了很久的人突兀得了一口熱飯,狼吞虎嚥過後腹部感受到的不是溫暖,而是比曾經空虛的灼燒感要痛苦千萬倍的。渴求。
他想要的只會越來越多。
衣間拍了拍胸膛,說話的聲音中氣十足:“我還是很厲害,可以打一百個!”
藥師兜冷笑了下。
他真是越來越像大蛇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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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料之中,角都醒後沒有回到曉組織,留在伊麻教幫忙處理起了麻煩的財務問題。
衣間以前就有走曉組織公賬的前科,當了教主後更是無法無天,角都選擇留下緩解了藥師兜的壓力,教內雜物全都是他在管,衣間只會當甩手掌櫃。
木葉那邊一直髮來訊息,自來也進入雨隱村後了無音訊。請求她幫忙支援。
衣間不太想摻和這趟渾水,雨之國是佩恩和小南的地盤,那裡留給她很多不好的回憶,耐不住木葉一直在催促她前行,她總不好前腳剛和木葉達成合約後腳就直接賣掉對方,雖然她就是這麼想的。
綱手在信裡催促她:“如果你趕的早,說不定能得到〈親熱暴力〉的超前手稿。”
衣間可恥地心動了。
她立刻收拾包袱準備去雨之國營救自來也。
恰在這個時候,藥師兜來和她辭行。
“這幾天我整理大蛇丸大人的資料裡發現有個可以助於修行的地方,”他說的含糊不清,但面色平靜,應該是早就考慮好的,“現在有人幫忙處理教中事務,我也可以有時間去做我自己的事了,君麻呂就拜託你了。”
“哦,”衣間是個爽快的教主,瞭解清楚前因後果她很快就給藥師兜批了無限期長假,還頗有長輩之風地對他說,“路上注意安全。”
她還特意把君麻呂拉過來跟藥師兜辭行,兩個人曾經都是大蛇丸的手下,共事時間長,君麻呂恭敬地朝藥師兜鞠了一躬,“兜老師,請放心,我會保護好教主的。”
他的血繼病有所控制,藥師兜對他當然放心,兩人公事公辦地交談了幾句,藥師兜準備離開。
出發之前,他對衣間說了一句很奇怪的話:“你之前說的那句話還算數嗎?”
“什麼?”衣間每天說的話有很多,而且說過即忘。
“就是那句如果我變得有用……算了,”藥師兜突然甩過頭,眼鏡差點隨他動作的幅度飛出去,他看起來有點生氣,“反正你肯定不記得了!”
衣間真的不記得了,所以她默不吭聲。
過了一會,藥師兜又恢復以往的乾脆利落,他遞給衣間一個卷軸,囑咐道:“用這隻卷軸召喚通靈獸,教內如果出了什麼大事,可以聯絡我。”
禮尚往來,衣間也遞給他一個卷軸:“裡面是蠍的屍體,如果遇到打不過的對手就把他穢土轉生出來讓他替你打架。”
藥師兜滿臉複雜地離開了。
衣間遇到了第二件讓她頭疼的事。
君麻呂非要跟著她一起去雨之國。
雖然衣間是曉的資深成員,但明面上伊麻教和曉沒什麼聯絡,這也就是為什麼木葉一直催促她去支援自來也。
她比較喜歡單打獨鬥,對君麻呂的心態也是保護大於驅使,恰好君麻呂的想法差不多,這傢伙的死腦筋除非大蛇丸轉生掰過來,否則誰也沒辦法。
“我答應過兜老師要保護您。”君麻呂擋在她面前,張開雙臂,大有不跟著去就在這裡站到地老天荒的氣勢。
衣間廢了好大勁才擺脫他。
可能正是因為甩脫君麻呂耗費了太多時間,她去的時候自來也只剩一口氣在,迴天無力,哪怕綱手在估計也救治不了他的性命。
衣間飛速搜刮了他的屍體,沒有在裡面找到《親熱暴力》的超前手稿,她難過的要命,割破了自來也的手指,企圖讓他在自己的親熱天堂全套珍藏書上多留幾個手印。
可惜的是自來也的左手斷了,她只能收集一隻手的手印。
衣間從大拇指到小指挨個按了一遍,自來也的手指被她磨的血肉模糊,可能因為在水裡泡了很久,衣間剛印滿親熱天堂前十卷就不能從自來也的手指上擠出血了。
她站起身,準備去找找有沒有印泥什麼東西,裙襬突兀被拉住了。
自來也用僅剩的右手拉住她,嘴裡喃喃道:“告訴,木葉,佩恩的本體……”
這大概就是迴光返照吧,生命的最後一刻還在盡職盡責地守護木葉呢……衣間心裡說不出來的奇怪。
她蹲下身,用袖子把自來也臉上的汙血擦去了。
“自來也大人,上次您答應給我的簽名還沒簽呢。”
那次中忍考試,她差一點點就要把整個木葉蕩平了,自來也站在她對立面,拼命阻攔。現在她和木葉達成合作關係,他和她還是對立的關係。
自來也的身體僵了下,死亡讓他的五感變的遲鈍,他反應了好一會才認出她,語氣試探:“衣間小姐”
“嗯。”她輕輕答應了。
“真沒想到,生命的最後時刻還能和這麼美麗的小姐一起度過啊。”他笑了笑,舉起手,掌心圓拱,像舉著酒杯,動作可見生前的放蕩不羈,“要是有清酒就更好了。”
衣間掬了一捧清水喂進他嘴裡。
男人砸砸嘴,彷彿真的品嚐到了辛辣的酒液,衣間只覺得他這模樣可悲。
“值得嗎?”
為了木葉。
自來也反問她:“離開木葉值得嗎?”
她說:“值得。”
顯然沒料到她會如此作答,自來也愣了下,旋即笑起來,“可憐的,迷失了方向的笨孩子啊,讓我為你指引新的方向吧。”
他示意她取下自己腰間的卷軸,抽出一根手指,在乾涸的沙地上磨了又磨,直到鮮血淋漓,他用沾血的手指在卷軸上畫了幾個奇奇怪怪的符號,塞進她的懷裡。
“就算是反派,也偶爾會動搖吧,”他的面容枯槁,氣若游絲,想來回光返照也是有一定時限的,“尤其是你啊,衣間小姐,最渴望救世主降臨的人反而選了一個毀天滅地的魔頭,如果你後悔了,就開啟這個卷軸吧。”
“這裡面難道會有救世主嗎?”衣間諷刺道。
“當然,”自來也語氣肯定,就跟平日裡和酒肆賒賬信誓旦旦說自己肯定會還錢的姿態一樣,“有朝一日世界毀滅,救世主最先拯救的肯定會是你這仿徨的靈魂。”
“……你快死了,所以才說胡話。”衣間說,“你有什麼遺願嗎?簡單的我可以替你完成。”
自來也思考了一會,輕聲說:“把我的屍體扔到海里吧,我不想大蛇丸那傢伙拿我的屍體做文章。”
“大蛇丸已經死了。”
“死了?”自來也的表情凝固在這一刻,臉上的情緒很難辨認,又像悲傷又像憤怒,又或者說是早有預料,“這傢伙無論幹什麼都要比我搶先一步……”
他漸漸沒了聲息。
衣間遵循他的遺願,把他扔進了海里,為了確保屍體不會浮起來被人打撈走,她還在自來也的屍體上綁了好幾塊實心石。
這場面看起來像詛咒。
但她內心是真的希望自來也能獲得安寧。
忙完這一切,她才有空檢查自來也給她的卷軸。
沒有機關,沒有要命的忍術,沒有沾毒的武器,如果不是裡面偶爾傳來微弱的查克拉運動,衣間以為這就是一張廢紙。
她咬了咬手指,好奇心作祟,猶豫片刻後打開了卷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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眩暈,想吐。
這是衣間唯一的感受。
她被自來也陰了一道。
卷軸裡沒藏要命的忍術,但設定了一個強制轉送的剝離忍術。
在打開卷軸的一瞬間,她被一股強大的力量鉗制,吸入卷軸,就像被扔進河流裡的漩渦,身體隨著高速水流旋轉,不由自己控制,哪怕她三番四次想要穩固身形,都因抓不到固定物而失敗。
不知道過去了多長時間,她驟然感到身體一輕,終於從這要命的暈眩中脫離,不知道卷軸把她傳送到了哪裡,率先襲來的是失重感,她似乎是被從一個很高的地方拋下了,整個人在空中急速下墜,她抬手掐印,卻沒有感受到查克拉在體內執行的力量。
自來也把她送到了什麼地方他不會就想這樣把她摔死吧?
衣間決定收回對自來也的善心,他還是陪著那些石頭在海底被大魚啃爛吧!
風颳在臉上生疼,失重感讓她下意識閉上眼睛,但求生意志又叫她必須看清自己所在,尋求一線生機。
這裡似乎不是火之國,生長著一大群衣間沒見過的植被,也絕非可能是其他幾大國,地貌環境不符合。
思考漫長,現實過去可能也就幾秒,她可以感受到地心引力心狠狠拖拽著她砸向地面,她在空中盡力克服失重感,把身體蜷縮成一團,護住腹部。
如果就這樣死掉,太不值得了。
她還沒見證斑的理想實現,也沒來得及駁斥父親的話,她不是無家可歸的孩子,最重要的是,她答應琳的話也沒做到。
所以,絕對不能在這個時候死!
她睜開眼睛,身體雖然沒有感受到足量的查克拉,無法召喚通靈獸,但是她的一部分身體就是由查克拉鑄造,她把藏在經脈裡的查克拉提取出來,注入到頭髮裡,查克拉刺激下,它們開始瘋漲,在下墜的過程中尋找可以減少下墜程序的遮擋物。
幸好這裡植被夠多,樹木茂密,她的頭髮們迅速纏上了一隻粗壯的樹枝。
正當她鬆了一口氣時,那根樹枝因無法承受她下墜帶來的重量發出斷裂的響聲。
她閉上眼,有樹枝減緩下墜的速度,摔在地上充其量只是斷幾根骨頭,死不了,但疼痛註定無法避免,被卡卡西封印查克拉時她的痛感會隨肉身的敏感度大大提升,她很怕痛。
引力牽引著她下墜。
穿過天空,太陽,樹枝,穩穩落入一雙臂彎。
她睜開眼,卷軸的剝離忍術混淆了她的時間概念,她不知道過去了多久,只看見落日餘暉,殘存的碎金色光輝洋洋灑灑從金色的發縫間落在她的臉上,毛茸茸的,有些癢。
注視著她的眼睛與天空同色。
她突然失語,想起了自來也的臨終遺言。
“有朝一日世界毀滅,救世主最先拯救的肯定會是你這仿徨的靈魂。”
可能是因為他們擁有一顆同樣能夠欣賞親熱天堂的心,衣間突然明白了他的意思。
原來救世主指的是漩渦鳴人啊。
怎麼可能呢?
怎麼可以呢?
偏偏是他,和她童年經歷相仿,被所有人孤立排斥的漩渦鳴人,為什麼他會是自來也口中的救世主呢?
這太討厭了。這太不公平了。
一樣的處境,一樣的命運,她得到的是與所有人站在對立面的啟示,他卻得到了救世主的箴言。
她算什麼
她做的這一切算什麼
乾脆趁這個時候殺掉他好了,她一律仇視比她“好”的人,她伸出手,搭上漩渦鳴人的後頸,從這個地方發力,哪怕是擁有九尾龐大查克拉的忍者也會因為頸椎斷裂瞬間死亡。
可對方似乎誤解了她的殺意,他順著她的力道,低下頭,親暱地蹭了蹭她的臉頰,臉上凹凸不平的貓咪鬍鬚痕刮的臉上很癢。
“剛剛真是太險了,你突然從這麼高的地方掉下來,嚇死我了!”
她茫然地從他的懷抱裡下來,被迫接受了一個誠摯的,非常用力的擁抱。
作者有話說:
或許或許,我突然想,我的命運就是佛桌邊燃燒的紅蠟,火焰向上,淚流向下。
——賈平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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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間和鳴人的本質很相似,命運也相似,但不同的是衣間順應了自己的命運,鳴人不會。
所以一個人是火焰,一個人是淚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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