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氏在牛車裡急的直搓手，忍不住探出頭，“不要了吧……這可是個人啊。要不我們還是把他抬過來吧？萬一還有救呢？”
她說著，又摸了摸懷裡的玉佩，心裡卻在打鼓。
這人要是死了，那玉佩的事是不是就沒人追究了？
可萬一活著，說不定以後還能靠他換點好處。
葉二聽見李氏的話，臉色更沉。
這小白臉，一直想混進隊伍裡，一看就是沒安好心。
現在倒了正好，死了才幹淨。
謝懷瑜聽到聲音，又想起福伯打聽的訊息，將地圖從車廂裡拿了出來。
如今去南方還有途徑幾個邊城的小鎮，那裡民風狂野，要是有熟人打好招呼......
謝懷瑜掀開車簾，走到葉棠旁邊。
“這人身上，有西涼軍的鷹狼烙印。”
“雖然被刻意劃花了，但我認的。”
西涼軍？
葉棠眉頭一挑，那可是鎮守邊關，以一當十的虎狼之師。謝懷瑜繼續說，“如今世道不太平，咱們隊伍裡缺懂武的人。留著他，或許還有點用。”
葉棠心裡的小算盤飛快的轉動起來。
一個西涼軍的人，為什麼會落魄至此，還被人當成“肥羊”關在籠子裡？
麻煩是麻煩，但正如謝懷瑜所說，也可能是個機會。
葉棠沒說話，目光落在遠處那個黑影上。
她想起白天，這人被隊伍拒絕時，只是遠遠跟在後面。
葉棠沉默了片刻。
有人期待，有人冷漠，有人等著看好戲。獨眼龍以為她會像剛才說的那樣，下令把人扔去喂狼，已經悄悄抬手，準備叫手下動手。
牛車裡的李氏急的快冒煙了，她的金元寶啊，可不能就這麼扔了！
她剛想再嚎兩句，就聽見自家閨女那乾脆利落的聲音。
“把他帶進來。”
所有人都愣了。
李氏張著嘴，半天沒合上。
葉二更是急了，往前邁了一步，“棠棠，你咋想的？這小子……”
“爹，我自由安排。”葉棠眨了眨眼，一眼就看穿了自家親爹的心思。
他也不想想，就她娘那樣，還能看上這小白臉？
不過就是另有所圖而已，她要是猜的不錯的話，她娘估計救了他，但也從他身上拿了一些好東西。
葉二的話咽回肚子裡，狠狠瞪了地上的陸承野一眼，轉身走到一邊生悶氣。
獨眼龍也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立刻應道，“是！”
他親自帶人過去，生怕手下下手不知輕重，真把人折騰死了。
兩個人上前，一人架著陸承野的胳膊，一人託著他的腿，將他抬了起來。
陸承野的身體軟的像沒有骨頭，頭歪在一邊，嘴角還沾著泥土，臉色白的像紙。
他們把他抬到主篝火旁，放在鋪著乾草的地上。
周圍的村民圍的更近了，都好奇的看著這個男人，能不能活下去。
陸承野躺在地上，面如死灰。
他的嘴唇乾裂，起了一層白皮，呼吸微弱的像風中殘燭，胸口起伏几乎看不見。
獨眼龍蹲下身，探了探他的鼻息，又摸了摸他的額頭，回頭對葉棠說，“葉姑娘，還有氣，但燒的厲害，怕是撐不過今晚。”
葉棠沒說話，轉身走向自己的牛車。
“棠棠，你真要救他？”二舅舅皺著眉，“這小子來歷不明，萬一救了是個麻煩咋辦？”
村長也說，“是啊，咱們自己都過的緊巴巴，哪有多餘的糧食救外人。”
葉棠沒解釋，只是從牛車裡拿出自己的水囊。
那是一個棕色的羊皮水囊，是她特意準備的，裡面裝著乾淨的泉水。
她又從車旁拿起一個粗瓷碗，擰開水囊蓋子，往碗裡倒了小半碗水。
葉棠的手指在碗沿輕輕擦過，趁著眾人的目光都落在陸承野身上，飛快的抬手，指尖對著碗口。
沒人看見，一滴透明的水珠從她指尖落下，悄無聲息的融入碗裡的水中。
自打得知空間水的效果後，就成了她的底牌。平時她只敢偷偷用一點，用來給家人調理身體，從不敢讓人知道。
這次，為了這個陸承野，她不得不動用了。
葉棠端著碗，走到陸承野身邊，蹲下身。
她用一隻手託著他的後頸，另一隻手端著碗，將碗沿湊到他的嘴邊。
“張嘴。”
陸承野沒有反應，牙關緊閉。
葉棠皺了皺眉，直接撬開他的嘴巴，將碗裡的水一點點倒進他嘴裡。
水順著他的嘴角流下來，滴在乾草上。
她耐心的倒著，直到碗裡的水見了底。
做完這一切，她才鬆開手，將陸承野的頭輕輕放回乾草上。
站起身時，她的袖子沾了些他臉上的汗水和泥土，她拍了拍，沒在意。
“看好他。”她對獨眼龍說，“要是醒了，就給點吃的。要是沒醒……再說。”
獨眼龍連忙點頭，“是，姑娘。”
半個時辰後，奇蹟真的發生了。
原本面如死灰的陸承野，臉色漸漸恢復了一絲血色。
胸口的起伏也明顯了，呼吸從微弱的喘息，變成了平穩的吸氣、呼氣。
守在旁邊的護衛叫了起來，“醒了？不對，還沒睜眼，但好像……活過來了！”
獨眼龍趕緊跑過去，探了探他的額頭。
燒雖然還沒退，但已經不像剛才那樣燙的嚇人了。
他又摸了摸陸承野的脈搏，跳動的有力了許多。
“真活了！”獨眼龍瞪大眼睛，心裡直犯嘀咕。
就一碗水，怎麼這麼管用？
難道那泉水真有用？早知道他也多存一點了。
又過了兩個時辰，天快亮的時候，陸承野的手指動了動。
他的睫毛顫了顫，緩緩睜開了眼睛。
最先映入眼簾的，是跳動的篝火。
溫暖的火光灑在臉上，驅散了夜裡的寒冷。
他動了動手指，觸到一張乾淨的粗布毯子，蓋在他身上。
他撐起身體，坐了起來。
頭還有些暈，但已經不像之前那樣天旋地轉。
肚子餓的咕咕叫，鼻子卻聞到一股香味。
他低頭，看見身邊放著一塊烤的金黃的肉，還在滋滋冒油，旁邊是一碗清澈的水。
他拿起那塊肉，咬了一口。
肉質緊實，帶著淡淡的鹽味，是他這幾天吃過最美味的東西。
他狼吞虎嚥的吃著，幾口就把肉吃完了，又端起碗，將水一飲而盡。
溫暖的水滑過喉嚨，流進肚子裡。
很快，一股更溫暖的力量從腹部升起，順著四肢百骸蔓延開來。
是有人救了他。
就在這時，一個身影站在了他面前。
陸承野抬起頭，看見葉棠。
她穿著一身灰色的粗布衣裳，頭髮梳的整齊，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他下意識的想站起來，卻被葉棠按住了肩膀。
“坐著吧。”
陸承野停下動作，看著她。
葉棠開口了，“想留下，就得守我們隊伍的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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