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後，兩人來到紅磚樓後方。
在靠近河畔的位置，蹲著一棟樣式古樸的小樓。
磚牆上爬滿了被煤煙燻黑的常青藤，依稀能看出從前的輝煌。
「這裡是蘇格蘭場的舊辦公樓。」
格雷探長眼神帶著感慨。
「其他樓屋都已經拆了重建，只有這一棟留了下來。」
「現在，用來放一些特別的物件。」
特別的物件。
夏恩品了品這個詞，心裡有了些猜測。
叮鈴——
格雷率先推門進去，銅鈴鐺發出清脆的響聲。
一走進門，夏恩就感覺，氛圍變了。
某些粘稠沉重的東西附著在空氣裡，比塵埃的氣息更明顯。
以太場。
一個詞語自然的浮上來。
先前在畫家的臥室也有這樣的感覺，但沒有現在這麼強烈。
這是以太堆積形成的場域。
說明這裡有很多被「浸潤」的老東西。
「你感覺到了？」
格雷不再賣關子：「你想得沒錯，這裡儲存的就是和神秘側相關的物件。」
「你知道的，我們辦案的時候難免會繳獲一些這樣的東西。」
「放任它們流入普通市民手中，只會造成更大的危害，索性就存放在這裡，偶爾還能充當顧問的報酬。」
「你這次的獎勵，就是從一樓挑一件老物件。」
探長絮絮叨叨的，頗有幾分老媽子的潛質。
「不過，你也得小心點選，有些物件用不好，反而會害了自己。」
「說實話，對我們這邊的人來說，這裡的東西，有時候還不如一把左輪好用。」
這邏輯很直白。
神秘側的東西，只有在會用的人手裡才能發揮出真正的價值。
這也是它們會堆在這裡的最大原因。
而且夏恩猜測，真正那些位階高的、危險性極大的物件，也不會被放在這裡。
要麼被早早拿走。
要麼被嚴格管控起來。
但是，對一位尚未踏過那條線的叩門者來說。
這種層次，反而剛剛好。
「格雷，你吵到我了。」
突然，一個聲音響起：「我這兒可不是上課的地方。」
轉頭看去。
門口的高桌後，坐著個乾瘦的老人。
他頭上有一層雜草似的白髮，面板黝黑，佝僂著身子。
坐在那裡，像和陰影融為一體。
不注意看根本發現不了。
「亞倫先生，打擾了。」
格雷的態度很恭敬，同時拿出了一張表單：「這是上面批下來的單子，請您過目。」
亞倫接過紙，仔細審查。
看到夏恩的名字時，老人目光頓了一下：「夏恩……諾克斯？」
「年輕人，于格是你什麼人？」
「他是我的叔叔。」
「哦，這樣啊。」
不知是不是錯覺，夏恩感覺聽到這句話後，亞倫的眼神變得友善了些。
看來「諾克斯」這個姓氏，在帝都老一輩人心中，還是有一定分量的。
「你自己挑挑看吧，要是有拿不定主意的，可以來問問我。」
「謝謝。」
夏恩輕聲道謝，目光沿著左手邊順勢向前。
小屋四面牆上釘著數排架子。
架子上的東西不少，但種類很雜。
每件物品之間都隔開了一段距離。
首先注意到的。
是一個極小的銅製鈴鐺，表面刻著某種動物的紋路。
隨後，是三四個疊放在一起的石碗，碗底帶有暗紅的痕跡。
旁邊則放著一枚樣式很老的銀幣，看著像是帝國成立前的產物。
還有殘破的羊皮紙、黃銅鑰匙，以及……
一件隱隱散發海腥味的奇異雕像。
注意到夏恩的目光，亞倫開口：「那件雕像，你離遠點。」
「海上的東西最好少碰，不然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夏恩向來很聽勸，迅速移開了目光。
掃視了一圈。
他發現，老物件上似乎都有著某種封印，壓抑住內部的以太。
——這是為了降低它們的危險性，但卻成了夏恩挑選的阻礙。
事實上。
夏恩其實看不太出來這些東西的內在區別，更猜不出它們有什麼效果。
向亞倫求助，詢問哪件東西更好？
當然可以。
但從老人的眼神看，他其實也在暗暗考量自己這個諾克斯。
況且，別人挑的東西，未必能最合自己的心意。
【感知】
這個詞語掠過心頭。
如果【感知】提升到（1），情況就會有所不同了。
其實，夏恩一直沒有給感知加點。
一方面，是因為它的優先順序較低；
另一方面，則是擔心感知提升後，可能會看到一些不該看的東西。
但現在，隨著他和帷幕那邊的距離越來越近。
敏銳的感知有時可以救命。
同時，【感知】也是其他屬性晉升的前置要求。
這項屬性的提升，似乎該提上日程了。
想到這裡，夏恩不再猶豫，直接把剛獲得的點數投了進去。
【感知（0→1）！】
數值提升的下一秒。
夏恩周圍的世界不一樣了。
眼前看到的畫面格外清晰、鮮活，像換了一個解析度更高的顯示器。
聽覺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擰開了旋鈕，細微的聲音湧入耳中。
就連鼻尖嗅到的空氣也有了層次感。
一層籠罩著他感官的無形灰霧，從此散去。
昏暗的小樓裡，夏恩雙眼微微發亮。
他有些驚喜。
早知道，應該早點加上去的。
很快，夏恩察覺到，【感知】提升的改變還帶來一個新的變化——
他的視野裡。
鈴鐺、石碗、古幣、羊皮紙……
這些老物件周圍都蒙著一層淡淡的光暈。
有濃有淡，範圍有大有小，每件東西的色彩還不一樣。
毫無疑問。
這正是以太場的具現。
夏恩又瞥了一眼高桌後的亞倫。
在老人身邊，赫然也有一層黑色的啞光，而且十分穩定。
光暈流轉，有如形成穩固的迴圈。
這說明，亞倫先生是一名超凡者，位階比自己要高，多半處在踐行者的層次。
黑色的啞光，則代表著【秘史】。
而自己呢？
夏恩低頭看了看自己周身。
光暈還很淡，範圍也更小，顏色則有些混沌，不只是單一的色彩。
叩門者和踐行者的區別，一目瞭然，
今後，他能透過這種方式，大致判斷超凡者的位階了？
把紛亂的思緒拋在腦後，夏恩繼續在舊物堆裡挑選起來。
沒多久，他的目光鎖定在一件物品上。
那是一隻老舊的蘸水筆。
筆身由深色的木料車削而成，經年累月的握持讓它在指位處微微凹陷，黃銅筆尖早已磨損。
但它的以太場卻散發出白色的光輝，有如陽光，在一眾物品中極為顯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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