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在這裡的黑袍人,比夏恩預想的更難對付。
即便被當頭砸了一棍,他也沒有立即倒地,反而企圖再次按下扳機,卻被夏恩猛地一肘撞在手腕上。
手槍頓時墜地。
黑袍人仍沒有停止反抗,從腰間摸出一把匕首,在這狹窄的甬道內與夏恩貼身肉搏。
戰鬥異常兇險。
刀光閃爍,惡風從耳邊呼嘯而過。
武器的碰撞聲接連響起。
在【理性(2)·冷靜】【格鬥(1)】的加持下。
終於,在一個瞬間。
夏恩抓住機會,撬棍彎頭卡住對方持刀手腕,猛地向上一提、向外一擰。
腕骨脫臼的悶響,在狹窄空間中格外清晰。
匕首落地,黑袍人左手化爪直插咽喉。
夏恩側過身,膝蓋撞入對方腹部,借力將撬棍換手,彎頭從下而上砸入黑袍人的太陽穴。
黑袍人沿著牆壁緩緩滑下,一動不動。
夏恩站在原地,大口喘氣。
芙蕾雅快步走來,拿出從上個黑袍人手中繳獲的手槍,補了一槍。
——她其實早就想開槍了,只是因為槍法不好才一直沒有用上。
「你受傷了?」
芙蕾雅的目光落在夏恩的肩膀、手臂上。
剛才交戰中確實留下了幾道傷口,但【健康(2)·自愈】的天賦正在發力。
短短几個呼吸,傷口便開始癒合,鮮血不再流出。
「我沒事。」
夏恩搖搖頭,看向甬道盡頭的鐵柵欄門,沒有上鎖。
兩人都是理智的人,都知道脫離險境才是第一目標。
不需要廢話,夏恩用力拉開鐵柵欄門。
門後,是一條向下的螺旋鐵梯。
邁出門的瞬間。
夏恩立刻感覺,周圍的氛圍變回平日裡的模樣。
無形的灰暗以太,在視野中消失。
他們從夾縫中走回了現實。
也就在這一刻。
一個低沉的、壓抑著憤怒的聲音,在兩人耳邊同時響起。
「芙蕾雅·阿德勒……我會抓住你的……」
靈性在顫抖。
僅是聽到聲音,就像直視一片看不見底的深紅深淵。
不是踐行者,不是窺徑者。
而至少是重塑者之上的位階。
夏恩瞬間猜到。
那人大概就是這個以太場域的主人,也是這場刺殺事件的幕後主使。
所以才會在兩人離開時有所察覺。
好在,這聲音和壓迫感迅速消散,夏恩拉著芙蕾雅向下跑去。
「快走,他們還有可能追上來!」
芙蕾雅跑了兩步,卻突然踉蹌了下。
她微微吸了口涼氣,走起路來十分艱難。
夏恩低頭一看,才發現芙蕾雅竟是一直光著腳走路。
回頭想想,舞臺上的她穿著高跟鞋。
後來為了方便行動以及不發出聲響,自然早就將鞋脫了。
此時,白皙細嫩的腳掌早就被磨得鮮血淋漓。
但這一路上,芙蕾雅卻始終一聲都不吭。
別忘了,她從一開始就受到了槍擊!
直到現在,消耗大量以太后,又遭到精神上的壓迫,芙蕾雅才終於顯出一兩分應有的脆弱和蒼白。
夏恩彎下腰。
「上來。」
芙蕾雅從來不是個矯情的女人,低聲說了句「謝謝」後,便爬上他的後背。
身後傳來的重量很輕,像背了一隻貓。
要成為舞臺明星,體重管理是必不可少的一環。
「抱緊了。」
感受環在脖子上的手臂,夏恩沿著螺旋階梯一路向下。
一直跑到階梯底部,腳下踩在了一層極薄的、緩緩流動的溫水上。
夏恩這才意識到,這處階梯通向哪裡。
下水道。
數十年前,帝都發生過一場「大惡臭」事件——泰晤士河的汙染,導致帝都大廈都無法正常辦公。
這起事件也催生了世界上第一個現代城市下水道系統。
帝都地下的下水道空間之龐大,堪稱工業奇蹟。
巨大的蛋形管道上窄下寬,可以容納七八人並排直立行走。
夏恩還聽盧修斯先生說過。
一些隱秘結社的老巢,就位於下水道的最深處。
揹著芙蕾雅,夏恩用撬棍撬開管道入口的鐵格柵,迅速鑽了進去。
沿著管道胡亂走了一段時間。
確認身後沒有傳來可疑的腳步聲,夏恩這才稍稍鬆口氣,把芙蕾雅放在一處平臺上暫時休息。
「我們安全了,暫時的。」
芙蕾雅緩了一會兒,臉色好看了一點,輕聲開口。
「這件事是我牽累你了,我欠你一次。」
夏恩想了想。
「之前幹掉第一個黑袍人的時候,你是想救我……才出手的?」
芙蕾雅微微側過臉:「我那時候可不知道是你,還以為是我的哪個觀眾被捲了進來——身為明星,怎麼能讓喜愛我的觀眾在眼前被殺?」
「不過現在看來,不用我出手,你也能解決掉他。」
「不管怎樣,我們合作得還算愉快。」
「嗯。」
要是沒有芙蕾雅的幫助,夏恩想逃出被封鎖的場域,無疑會變得極為艱難。
同樣的,沒有夏恩,芙蕾雅幾乎不可能順利逃生。
很快,兩人一起安靜下來。
沉默的空氣環繞在四周。
畢竟在這之前,他們壓根不算熟悉,只是點頭之交而已。
但或許是這份寂靜和黑暗太過難熬。
芙蕾雅猶豫了一下:「火。」
「你的那種火,能再借我一下嗎?」
「當然可以。」
得益於前兩週苦行僧般的生活,他腦海中儲存的【真理燭火】還有很多。
不差這一點。
火苗亮起,帶來一小圈光明與溫度。
芙蕾雅直視著火光,身體前傾,向夏恩靠近了一些。
「其實……我很怕黑,也很怕冷。」
眼下是深秋的夜晚,下水道里更是分外陰冷,充滿潮溼腐敗的氣味。
夏恩默默提高了燭火的輸出功率。
「說實話,看不出來。」
「我也看不出來,一個大學的助教居然還能有這麼好的身手,面對兇惡的邪教徒,不僅不害怕,還敢衝上去和他們搏鬥。」
「彼此彼此。」
夏恩有【冷靜】的天賦,才能始終面不改色。
然而芙蕾雅。
身為一個年紀不大的舞臺明星,卻在刺殺後始終保持理智,在險境中艱難求生。
整個過程裡,完全不像同齡女生那樣驚慌失措、大呼小叫。
讓他不得不去想。
這個少女的過去,究竟經歷了些什麼?
兩人對視一眼。
目光中都有好奇、驚歎。
但又保持著某種默契,沒有更深一步的探尋。
從這個角度講,他們已經是掌握了對方秘密的共犯。
「介意我抽根菸嗎?」
「你還會抽菸?」
「壓力大的時候會抽,而且……太冷了。」
夏恩看了眼她的臉,血色更淡了。
在陰冷的環境下,之前的失血讓她更為虛弱,而尼古丁能夠緩解疼痛。
「請便。」
芙蕾雅從身上摸出一根皺巴巴的女士香菸,借用燭火點燃。
「這件事,不準告訴別人。」
「好。」
「你要來一根嗎?我身上剛好有兩支。」
夏恩想了想,接了過來。
他平時是不抽菸的,但是現在,和黑袍人的廝殺,還在腦海裡回放——這是他的第一次殺人,或許,不會是最後一次。
火光黯淡。
煙霧繚繞。
夏恩的心奇異的平靜下來。
話說……這算不算在下水道里抽菸的兩人?
不過,一支菸還沒點完。
寂靜的下水道里,突然傳來些異常的響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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