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異議!我有異議!」
在展廳全部畫作都揭曉後,佈雷特仔細看過《致勝利》。
隨即氣勢洶洶的找上了學會首席安東尼。
「這幅畫的確不錯,但和塞西爾的畫相比,還是有明顯差距的。」
「佈雷特。」
安東尼雙眼眯起,語氣低沉,讓人聯想起睡醒的獅子,威嚴與壓迫感一同散開。
「你……是在質疑我?」
「質疑我們全體評委的判斷?」
佈雷特的氣勢瞬間弱了下去。
他想起,這位首席年輕時向來以脾氣不好著稱。
哪怕當了三十年的學會首席,也沒有讓這份性格柔和太多。
但佈雷特還想爭一爭,他用絲巾擦了擦汗。
「任何一個有鑑賞水平的人都能看出,在技法上,《舊日帝國的葬禮》才是這些畫作中最好的。」
「所以呢?」
鬚髮皆白的老人有些生氣了。
「你以為我們不知道這一點?」
「那為什麼……」
「你難道忘了白色畫布獎的初衷是什麼?」
安東尼向禿頂中年走近一步,像一座山壓了過來。
「挑選出更優質的原礦——在帷幕那一邊。」
「正如在畫技上,《舊日帝國的葬禮》對《致勝利》的碾壓。」
「在靈性方面,後者對前者也有著絕對的優勢。」
他頓了頓。
「評委組在經過嚴肅的討論後進行了投票,最終,《致勝利》以一票的微弱優勢勝出,這才有了現在的結果。」
「我們已向【虛盈】起誓,這一結果完全出於本心。」
「佈雷特,你還要質疑我們的決定嗎?」
佈雷特額頭上滿是汗珠,嘴巴張了張,終究說不出反駁的話來。
「老師,體面些吧。」
塞西爾走了過來,神態已經恢復平淡。
「白色畫布獎是特殊的,它的標準自然和其他獎項不一樣。」
「我看過夏恩的畫了,確實有它的獨到之處,但要是在別的比賽上碰到他,我肯定不會輸。」
佈雷特聞言,這才懊喪的垂下頭,臉上仍有些惋惜。
「塞西爾,之後的皇家畫展上,期待你的表現。」
老人看向塞西爾的眼神就不一樣了。
滿滿的愛才之心,語氣都輕了幾分。
「我會的。」
塞西爾欠了欠身,身上的自信沒有因為這次受挫減弱多少。
「安東尼閣下。」
這時候,阿蘿拉帶著夏恩走過來。
她瞥了眼杵在一旁的佈雷特,沒有和他搭話的意思。
但光是那副勝利者的微笑,就足以氣得對方臉色漲紅,雙手發抖。
安東尼笑了:「阿蘿拉,看見你和佈雷特,就讓我想起了二十多年前的那場白色畫布獎。」
「那一次,你是金獎,他是銅獎?」
「是的。」
阿蘿拉也有些懷念。
「轉眼間,這麼多年過去了。」
旁邊的夏恩這才聽出。
原來,教授和佈雷特的恩怨從那時就開始了。
但似乎始終是阿蘿拉壓過他一頭?
「年輕人。」
安東尼又轉頭看向夏恩,眼裡欣賞很濃。
「你很不錯,很有天賦,但別驕傲,也別走得太急。」
「那一邊的風景很好,可要是迷失了方向,就再也回不來了。」
夏恩認真點頭:「我明白。」
「對了,皇家畫展的事,阿蘿拉和你說過嗎?」
夏恩稍帶困惑的看向教授。
阿蘿拉搖搖頭:「之前擔心他好高騖遠,沒有和他提起。」
安東尼索性直接解釋:「白色畫布獎除了最重要的獎品外,還有一個獎勵。」
「就是可以作為新銳畫家,參加來年夏季的皇家畫展。」
「屆時,你們的畫作,將和真正的大師、名家一同展出!」
夏恩瞬間聽懂了這個名額的珍貴之處。
在阿爾比恩,畫家最快出名的方式,便是參加各種沙龍畫展,得到專業人士、業內大佬的點評,然後藉由報紙傳播名聲。
而皇家畫展,無疑是當下層次最高的畫展之一。
打個比方。
白色畫布獎的展出只是條小水渠,裡面僅有幾條小魚小蝦,而皇家畫展則是一片浩瀚的汪洋。
各種厲害的畫家,包括那些教材上的、現在還活著的大師,也會拿出自己的作品。
可以說,這不是一場競賽,但卻比競賽更重要。
如果能把握住機會,便可一飛沖天,成為被人們記住名字的畫家。
沒把握住,畫作只會被遺忘在展會的一角,無人問津。
夏恩當然想成為前者。
「有野心是好事,但也要腳踏實地。」
安東尼捋著白色的鬍子,語重心長。
「對基本功的打磨,永遠都是重中之重。」
夏恩稍稍汗顏。
老人家這是在點他呢!
他的基本功在一般人看來已經很紮實了。
可在這些真正浸淫了數十年的大佬眼裡,反而成了他的短板。
若非如此,佈雷特也不會去找首席抗議。
一直默默觀察的塞西爾,走到夏恩面前,嘴角的笑容有點危險。
「我從我妹妹那裡聽說過你。」
「今天一見,果然是個優秀的青年畫家。」
……嗯?
夏恩品出了些異常的情緒。
不是作為參加比賽的競爭者,而是身為哥哥對疑似想拐走妹妹男性的敵意。
他嘴角抽動了下,問:「克拉拉小姐最近怎麼沒來學校?」
「她被父親禁足了幾天。」
禁足?
夏恩心中一動。
這多半和她母親的事有關。
不過這幾天入夢,克拉拉倒沒有做什麼噩夢,情緒相對穩定。
又或者……她正在用自己的方式進行反抗?
塞西爾不願意多聊這個話題。
他遞來一張名片:「這是我的名片,以後有空可以互相交流交流。」
「好。」
夏恩發現,隨著地位的提高,自己好像也需要印幾張自己的名片了。
不然,總是少了交換這一環。
「這次比賽,是你贏了。」
「但在皇家畫展上,一定是我的畫更能脫穎而出!」
留下這句話,塞西爾便和他的老師離開了。
夏恩心中浮現幾分壓力,但也湧出鬥志。
離畫展還有將近半年時間。
這半年時間,便是他在其他維度追上塞西爾的機會。
屆時,作品會代替他說話。
安東尼笑呵呵的。
對這種同齡人間的競爭喜聞樂見。
有競爭才有動力嘛!
哪個畫家不是在一次次競爭中成長起來的?
「時候差不多了。」
安東尼看向夏恩:「跟我來,是時候頒發最重要的獎勵了。」
他一路帶著夏恩,走到皇家藝術學會最深處的一個展廳。
推開大門。
展廳中央的畫架上,是一張純白的畫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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