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劉聞著這股味道，肚子裡發出一陣雷鳴般的抗議。他嚥了口唾沫，轉頭看向大陳：
「陳哥，這都準備開門營業了。這說明人家後廚裡是有食材的，咱們……咱們這怎麼跟上面彙報啊？」
大陳咬了咬牙，硬著頭皮撥通了市場部經理趙剛的電話。
電話那頭的趙剛聽完彙報，當場就發了火。
「你們是第一天出來幹活嗎？這麼大一家飯館，生意火爆成那樣，一天消耗幾十斤肉、上百斤蔬菜。你跟我說沒有供貨商？沒有送貨車？」
趙剛的聲音在電話裡咆哮：「是不是半夜躲在車裡睡著了，連人家卸完貨走了都不知道！」
「趙經理，我們倆真是一秒鐘都沒閤眼啊！」大陳委屈得直叫屈。
「我們連眼睛都瞪出血絲了，那鐵門除了剛才進去個背書包的女學生，真的連個鬼影子都沒進過！」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趙剛顯然也覺得這事透著古怪。他思忖了片刻，聲音沉了下來。
「既然外面摸不到線索，你們倆現在下車。裝成吃飯的客人，混進店裡去探探底。這頓飯算部門報銷。」
「他那個廚房是明檔的，你們進去給我在裡面仔細地看！」
「看看他後廚有沒有什麼暗門，或者是不是修了地下冷庫。那麼大的客流量，他那點檯面絕對放不下那麼多食材。給我把他的底褲扒出來！」
「明白了趙經理！」
大陳和小劉對視了一眼，如蒙大赦。
在這冰窖一樣的車裡熬了一宿，能進店裡去吹吹暖氣、吃口熱乎飯，簡直是求之不得的差事。
兩人推開車門，搓著凍僵的手臉，裹緊了外套，哆哆嗦嗦地繞到了鳳凰金街的前門。
剛一拐過街角，小劉的腳步就猛地頓住了。
「陳哥……這他媽什麼情況？」小劉瞪大了眼睛，看著前方。
早上六點四十的江城，氣溫還在零下，天都還沒完全亮透。
可林家鋪子緊閉的捲簾門外，竟然已經拐著彎排起了一支十幾號人的隊伍！
哪怕凍得直跺腳，也沒有一個人離開。
「這幫人瘋了吧？這麼冷的天，大清早零下的氣溫，為了吃個破早飯，連命都不要了？」
大陳倒吸了一口涼氣。他幹了這麼多年餐飲市場調研，哪怕是去京城排那些網紅米其林餐廳，也沒見過這陣仗。
「別廢話了，趕緊排上！老闆說了讓咱們進去探底，這要是去晚了擠不進去，回去交不了差！」
大陳咬了咬牙，拉著小劉趕緊小跑過去，老老實實地排在了隊伍的最末尾。
冷風順著街道的缺口無孔不入地灌進來。
兩人昨晚在車裡就凍透了，現在站在風口裡排隊，簡直就是一種酷刑。雙腳凍得發麻，鼻涕止不住地往下流。
「陳哥，你說這老闆是不是僱的群演當托兒啊？」小劉凍得牙齒直打架。
「你看前面那個穿黑大衣的，手上戴的那塊表少說也得幾十萬。你見過幾十萬身價的群演大清早來挨凍的？」
大陳翻了個白眼，「盯緊點，一會門一開趕緊搶位置，這店面不大，坐滿了就得等翻檯了。」
七點整。
捲簾門裡傳來金屬碰撞的響動。
「嘩啦——」
林凡雙手託著捲簾門的底部，一把推了上去。
店裡溫暖的空氣混合著高湯的醇厚香氣，瞬間撲面而來。隊伍前面的人立刻熟門熟路地湧了進去。
大陳和小劉跟著人流，硬生生擠進了大廳。
兩人分工明確，小劉眼疾手快地搶到了靠近明檔廚房的一張雙人空桌，大陳則趕緊順著人流，直接走到了收銀臺前準備點單排號。
收銀臺後面，蘇小小正拿著平板給前面的客人結帳。
大陳搓了搓凍僵的手，一抬頭，目光自然地落在了收銀臺旁邊牆上的小黑板上。
當看清上面從上到下寫著的價目表時，大陳猛地倒吸了一口冷氣，還以為自己眼睛被外面的冷風給吹花了。
【至臻蛋炒飯：50元/份】
【乾坤茶葉蛋：100元/個】
【酸梅湯：88元/杯】
……
【至臻香菇滑雞蓋飯：88元/份】
【至臻牛肉麵：188元/碗】
【至臻肉末釀豆腐：328元/份】
……
佔好座位的小劉這會兒也湊了過來，一看到黑板，下巴都快掉到櫃檯上了。
他壓低了聲音，死死拽著大陳的袖子：「陳哥，我眼睛沒花吧？」
「這黑板上寫的是軟妹幣？一碗最普通的蛋炒飯五十塊？一杯酸梅湯賣八十八？」
「連個茶葉蛋都敢標一百塊錢一個？！這哪是開飯館，這分明就是拿著選單在明搶啊！」
大陳也是幹了多年餐飲市場調研的老手，各種高檔餐廳的食材成本和利潤率他門兒清。
如果是在那種裝修奢華、有專人拉小提琴的星級私房菜館，賣高價那是賣的「環境」和「服務」。
可這算什麼？
一家開在老街上、連個軟包沙發都沒有的館子，選單上寫的全是些最底層、最沒技術含量的家常便飯，居然敢標出這種把餐飲界常識按在地上摩擦的天價！
一個茶葉蛋一百塊錢！誰家好人吃一百塊錢一個的茶葉蛋啊？
難怪集團的周總非要不惜代價把這店的配方搞到手。
這種離譜的定價加上外面那些心甘情願排隊的有錢人，這分明就是個印鈔機。
「你好，兩位決定好點什麼了嗎？」蘇小小送走前面的客人，拿著平板笑著看向大陳。
「點！」大陳咬了咬牙，反正今天這頓是部門的公款報銷，他今天非要把這店的底細摸個透。
「來兩份肉末釀豆腐，兩碗至臻牛肉麵，再加一份至臻蛋炒飯、兩個茶葉蛋和兩杯酸梅湯！」
蘇小小看了一眼平板上的庫存，笑了笑：
「兩位運氣真好，剛好是最後兩份釀豆腐。再晚一位客人，這豆腐就售罄了。一共是一千四百五十八元。掃這裡。」
一頓早飯吃了一千四百多，大陳掃碼付錢的時候，只覺得手都在發抖。
付完款，大陳和小劉走回座位上。林一端過來兩杯的溫白茶放在桌上，但此刻兩人根本沒心思去碰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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