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覺得,今天在沈鹿寧家吃完那頓飯之後,他忽然不那麼怕了。
不那麼怕被丟下,不那麼怕她不要他,不那麼怕自己不夠好。
因為她看了他一眼。
不是隔著貓眼,不是隔著窗簾,是面對面地,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裡沒有恨,沒有嫌棄,沒有厭惡,只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不是愛,不是心動,不是原諒。
“張醫生,我明天下午過來。”
“好,對了,陸先生,上次我讓您寫的情緒日記,您寫了嗎?”
“……寫了。”
“寫了什麼?”
陸司寒猶豫了一下,從口袋裡掏出手機,開啟備忘錄。
上面密密麻麻寫了很多字,從昨天凌晨開始,一直寫到今天下午。
他把螢幕湊近了看,那些字在昏暗的光線裡發著微弱的白光。
〔凌晨四點,她沒走,她把機票取消了。〕
〔早上七點,她在拉窗簾的時候看了我的車一眼,她不知道我看到她了。〕
〔早上八點,小年糕給我送了維尼熊創可貼和牛奶,牛奶還有三天過期,她明明看到了,但她沒有攔著他。〕
〔上午九點,她說“去樹底下站著,中暑了我不會管你”,她在關心我。〕
〔中午,她煮了綠豆湯,讓小年糕送下來的,保溫桶是舊的,用透明膠帶纏著,涼拌黃瓜,糖拌西紅柿,排骨,草莓,她給我裝了五個盒子,比給小年糕的還多一個。〕
〔下午,我上樓了,她讓我進去了,她換了衣服,紮了頭髮,擦了藥膏,她收拾過才開門的,不是為了我,是為了她自己,但我的心跳還是很快。〕
〔小年糕叫我爸爸了,他叫我爸爸了,他說“爸爸你別再弄丟我們了”,我會的,我不會再弄丟你們了。〕
〔下午,她哭了,說了這五年的事,大出血,簽字,高燒,排隊,三歲的孩子說媽媽不哭,我不知道這些,我什麼都不知道。〕
〔下午,她給我貼了新的創可貼,維尼熊的,她碰了我的脖子,她的手指是暖的。〕
〔傍晚,她說“明天別遲到”。〕
陸司寒看完這些,手指在螢幕上停了一下,又加了一行。
〔晚上,我在離她兩公里的地方寫下這些字,房間很空,沒有傢俱,沒有網,沒有熱水,但我覺得這裡是全世界最好的地方,因為她在那扇窗戶裡。〕
他關掉備忘錄,把手機放在地上。
地板上有一層灰,他不在乎。
他躺下來,仰面朝天,看著天花板上那盞落滿灰的吊燈。
窗戶沒關,晚風吹進來,把窗簾吹得鼓起來。
窗簾是原房主留下的,碎花的,很土,但他沒有換。
因為那些碎花的圖案,在傍晚的光線裡,看起來像她以前穿過的一條裙子。
他閉上眼睛。
他知道明天早上八點,司機會來接他。
九點,他要去沈鹿寧家,和她一起去公園放風箏。
他還沒有風箏,等會兒得出去買。
他也不知道公園在哪,待會兒要用手機查一下。
他什麼準備都沒做,但他覺得沒關係。
因為她說“明天別遲到”。
她會等他的。
陸司寒在空蕩蕩的房間裡,在落滿灰的地板上,在碎花窗簾飄動的聲響裡,慢慢地睡著了。
沒有吃晚飯,沒有洗澡,沒有換衣服。
穿著那件皺巴巴的白襯衫,脖子上的維尼熊創可貼還沒有揭下來,口袋裡還揣著那隻歪耳朵的兔子。
他睡得很沉,沒有做噩夢。
這是五年來,他第一次沒有做噩夢。
第三天早上,沈鹿寧是被陽光照醒的。
窗簾沒拉嚴,一道光從縫隙裡擠進來,正好落在她眼皮上。
她皺了皺眉,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枕頭上還有昨晚洗頭髮的味道,草莓味的。
她蹭了蹭,不想起來。
但她聽到了一個聲音。
啪嗒,啪嗒,啪嗒……
小年糕的拖鞋聲。
不是從臥室往客廳走,是從客廳往臥室走,而且走了好幾趟了。
每次走到臥室門口都會停下來,探頭看一眼,然後又走開。
他在等她醒。
沈鹿寧睜開一隻眼,摸過手機看了一眼。
七點四十二。
她昨晚設了八點的鬧鐘,鬧鐘還沒響,小年糕已經來回走了不知道多少趟了。
她把手機放下,清了清嗓子。
“陸星野。”
拖鞋聲立刻從客廳方向飛奔過來。小年糕出現在臥室門口,頭髮已經梳過了。
不,不是梳過了,是用水抹過了,但沒抹好,左邊服帖右邊炸毛,像一個沒對齊的蒲公英。
他換了衣服,不是睡衣了,是一件白色的小襯衫,領口還有一個領結,紅色的,歪歪扭扭的,好像是自己在脖子上打了個結。
“媽媽!你醒了!”
沈鹿寧看著他,從上到下打量了一遍。
白色小襯衫,紅色小領結,深藍色短褲,白色帆布鞋。
這一身裝備她沒見過。
襯衫是新的,領結也是新的,短褲和鞋子倒是有印象,但從來沒見他穿過。
“你什麼時候買的襯衫?”
“昨天晚上。”
小年糕走過來,爬上床,坐在她旁邊,“爸爸走了之後,我用你的手機在網上買的,到貨了,今天早上快遞員叔叔送來的。”
沈鹿寧看了一眼手機。
昨天晚上十一點多,確實有一個訂單。
男童裝,白色襯衫,紅色領結,加急配送。
她的手機支付密碼,小年糕是知道的,不是她告訴他的,是他自己猜的。
她的密碼是小年糕的生日,他知道自己的生日,試了兩次就試出來了。
“你花我的錢給他買衣服?”沈鹿寧揉了揉太陽穴。
“不是給他買的,是給我自己買的。”
小年糕扯了扯襯衫領子,“我第一次跟爸爸出去玩,要穿得好看一點。”
沈鹿寧看著他那雙亮晶晶的眼睛,看著他那件明顯比他大了一號的白襯衫,看著那個歪到脖子後面的紅領結,心軟成了一灘水。
“領結歪了。”她坐起來,伸手把領結重新系好,“過來,頭髮再梳一下,跟雞窩似的。”
小年糕乖乖地坐到她面前。
沈鹿寧拿起梳子,沾了水,一下一下地梳著他頭頂那些不聽話的頭髮。
他的頭髮很軟,和她的一樣,髮旋歪在右邊,和她的一模一樣。
她梳著梳著,手忽然停了。
? ?第一次和爸爸出去,必須穿新衣服!
如果您覺得《陸總請跪好,夫人和崽不要你了》小說很精彩的話,請貼上以下網址分享給您的好友,謝謝支援!
( 本書網址:https://www.51du.org/xs/488864.htm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