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棵樹是他父親種的,他父親去世後,這棵樹就再也沒人管了,但它自己長得很好,一年比一年高,一年比一年茂盛。
樹不需要人管也能活得好。
人不行,人需要人。
他走上臺階,推開門。
玄關的燈亮著,鞋櫃上擺著一雙女士拖鞋,深藍色的,上面繡著一朵花。
他母親坐在客廳的沙發上,膝蓋上攤著一本書,手邊放著一杯茶。
茶已經涼了,杯子邊緣有一圈茶漬。
她聽到門響,抬起頭。
看到是他,手裡的書合上了。
“司寒?”她站起來,表情裡有驚訝,也有一絲肉眼可見的緊張,“你怎麼來了?”
陸司寒看著她。
她今年五十八歲,保養得很好,看起來像五十出頭。
頭髮染過了,黑得有些不自然。
穿著家居服,質地很好,但皺巴巴的,像是穿了一整天沒換。她不是不修邊幅的人。
她年輕的時候是A市有名的美人,出門倒個垃圾都要化妝。
現在她一個人住在這棟老宅裡,穿著皺巴巴的家居服,喝著涼透了的茶,等一個不知道會不會來的兒子。
“媽。”陸司寒叫了一聲。
陸母的肩膀微微震了一下。
他已經很久沒有叫過“媽”了。
上次叫,是半年前的除夕,走的時候說的那句“媽,我走了”,聲音很輕。
現在他又叫了,叫得很自然,像是小時候從學校回來推開門說的第一句話。
“坐。”陸母指了指對面的沙發,“喝茶嗎?”
“不喝。”
陸司寒坐下來。
兩個人隔著一張茶几,茶几上有一盤水果,水果刀插在一個蘋果上,刀刃上沾著蘋果汁,已經氧化成了褐色。
他母親又坐回去,把那本書放在一邊,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
她在等他說話。
“我今天來,是想跟你說一件事。”陸司寒開口了,聲音不大,但很清楚,“沈鹿寧回來了。”
陸母的手指動了一下。
“我知道。”
“小年糕,我兒子,你也知道了。”
“我知道。”
“你給她發過簡訊。”
陸母沒有說話。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交疊的手指。
手指上有戒指,婚戒,她戴了快四十年,從來沒有摘下來過。
“媽。”陸司寒的聲音放輕了,“五年前的事,我沒有跟你吵,是因為你是我媽,我沒辦法跟我媽吵,但我可以不理你,我做了。”
陸母的嘴唇動了一下,沒有說話。
“五年了,你沒見過我笑,沒聽我叫我媽,沒吃過一頓年夜飯,因為這五年,我每天睜開眼睛第一個念頭就是……是你把她趕走的。”
陸母的手握緊了。
“但我今天來,不是來怪你的。”
陸司寒的聲音有些起伏,像是繃了太久的弦終於鬆了一點,“我今天來,是想告訴你,我要把她追回來,不管你怎麼想,不管你做什麼。”
陸母抬起頭,看著他的臉。
他的表情不像是來吵架的,也不像是來宣戰的。
他說這些話的時候,語氣平靜,他只是來通知她。
“司寒,”陸母的聲音有些啞,“媽媽當年做那些事,是為了你好。”
“我知道。”
陸司寒說,“你總是說為我好,但媽,你為我好的方式,就是讓我失去我最愛的人,你讓我一個人在空房子裡過了五年,你讓我錯過我兒子的整個嬰兒期,你讓我在他第一次叫‘爸爸’的時候,不在他身邊,這就是你為我好的結果。”
陸母的眼淚掉了下來。
她沒有擦,任它們流。
“我不是來聽你道歉的。”
陸司寒站起來,“我是來告訴你,從今天開始,沈鹿寧和小年糕是我的家人,你可以不接受,但你不能傷害他們,這是最後一次跟你說。”
他轉身往門口走。
“司寒。”陸母的聲音從身後追上來。
他停下來,沒有回頭。
“媽媽能不能,能不能見見那個孩子?”
陸母的聲音碎得不像是她自己的,“就一眼,遠遠地看一眼,不打擾他們,我就是想看看他長什麼樣,看看他像不像你小時候。”
陸司寒站在門口,手搭在門把手上。
門把手是銅的,冰涼的,硌手。
他站了幾秒。
“媽。”
“嗯。”
“他長得很像我,眼睛像我,鼻子像我,笑起來嘴角的弧度也像我,但他的善良,他媽媽教的,不是我。”
陸母用手捂住了嘴。
“你想看他,可以,但不是現在,等他媽媽同意了,我會安排,你不能偷偷去,不能讓人查他,不能靠近他們住的地方,你答應我,我才會考慮。”
陸母用力地點了點頭。
眼淚從她指縫間溢位來,滴在那件皺巴巴的家居服上。
陸司寒擰開門把手,走了出去。
院子裡,銀杏樹的葉子在風裡嘩啦啦地響。
他走過那棵樹,走出那扇黑色的鐵藝大門,上了車。
車門關上的那一刻,他閉上眼睛,靠在後座上。
“陸總,回去嗎?”
“回。”他說。
頓了頓,“回新家。”
司機知道他說的是哪。
那間沒有傢俱的出租屋。
那個他在落滿灰的地板上睡了一夜的房子。
那個他趴在冰冷的地面上畫風箏畫到凌晨兩點的地方。
那個從陽臺上能看到沈鹿寧家窗戶的地方。
那不是家。
但它離她的家很近。
近到他想她的時候,走到陽臺上,就能看到她房間的燈光。
車子駛過A市的街道,駛過霓虹燈和車流,駛過中心公園,菜市場,那條有歪脖子槐樹的巷子。
他在巷口下了車,沒有拿任何東西,空著手走進那棟老舊的居民樓。
六樓,沒有電梯。
他的膝蓋已經不疼了。
他走到那間出租屋門口,掏出鑰匙開門。
門開了,屋裡還是那個樣子,沒有傢俱,沒有網,沒有熱水,地板上有一層薄灰,碎花窗簾在風裡飄著。
但他覺得這裡是全世界最好的地方。
他走到陽臺上,看著遠處沈鹿寧的窗戶。
燈亮著。
窗簾沒有拉嚴,能看到有人在走動,是小年糕,跑來跑去,手裡拿著什麼東西。
然後是沈鹿寧,她走到窗邊,拉上了窗簾。
燈還亮著。
如果您覺得《陸總請跪好,夫人和崽不要你了》小說很精彩的話,請貼上以下網址分享給您的好友,謝謝支援!
( 本書網址:https://www.51du.org/xs/488864.htm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