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你老公？”
“不是。”沈鹿寧說。
“我是。”陸司寒說。
兩個人同時開口，說了不一樣的話。
沈鹿寧瞪了陸司寒一眼，陸司寒沒看她，正在把快遞袋一個一個地放到快遞點的貨架上。
老闆娘的目光在他們兩個之間來回轉了好幾圈，最後落在陸司寒身上。
她認出了他。
不是因為他的臉，是因為他的氣質，是那種“我不屬於這裡”的氣質。就算他穿著皺巴巴的T恤和舊拖鞋，他站在這個小賣部裡，和周圍的泡麵、礦泉水、辣條格格不入。
“你不是那個……”老闆娘張了張嘴。
“快遞放好了。”陸司寒打斷了她，轉向沈鹿寧，“還有什麼事要做？”
沈鹿寧想了想。
“沒有了。”
“那我回去了。”
“你穿這身回去？”
陸司寒低頭看了看自己。
灰色T恤，緊巴巴的，領口有些鬆了，露出了鎖骨。
褲子是早上穿來的那條深灰色西褲，但已經皺得不成樣子了。
“沒事。反正也沒人看到。”
沈鹿寧看著他那件被撐到極限的T恤，終於沒忍住笑了出來。
“你等一下。”她轉身跑上樓，過了一會兒又跑下來，手裡拿著一件疊好的襯衫。
藍色的，棉質的，男款的。
“這是我以前在網上買的，買給我爸的，但是他嫌顏色太深了，沒穿，你應該能穿。”
陸司寒接過襯衫。
布料很軟，洗過幾次的那種軟。
上面有洗衣液的味道，和她身上的味道一樣。
“你爸爸……”
“在老家，偶爾來看看我們。”
陸司寒把襯衫抱在懷裡。
“謝謝。”他說。
“……不用謝，你的白襯衫我洗好了，明天來拿。”
“好，明天早上，喝小米粥。”
沈鹿寧看了他一眼。
陽光從快遞點的門口照進來，落在他的臉上，把他額前的碎髮鍍上一層淺淺的金色。
他抱著那件藍色襯衫，站在泡麵和礦泉水之間。
“嗯。”她說，“喝小米粥。”
陸司寒走了。
他穿著那件緊巴巴的灰色T恤，抱著藍色襯衫，走在小區的路上。
有人路過的時候會多看他一眼，不是因為認出了他是陸司寒，是因為一個穿著緊身T恤的帥哥抱著一件疊好的襯衫走在路上，這個畫面本身就挺好看的。
沈鹿寧站在快遞點門口，看著他的背影。
陽光很好，風很輕，小賣部的電視機裡在放一檔午間新聞。
新聞裡說，陸氏集團的股價今天又漲了兩個點。
她看著那個背影消失在巷口的拐角處，然後轉身，上樓。
手機亮了一下。
陸司寒發的訊息。
藍色襯衫很好看，我穿上了，很合身，謝謝你，鹿寧。
接著又發來一張照片。
他在那間沒有傢俱的出租屋裡，穿著那件藍色襯衫，對著鏡子拍的。
襯衫確實很合身，像量身定做的一樣。
他站在空蕩蕩的房間裡，身後是落滿灰的地板和碎花窗簾。
沈鹿寧看著這張照片，手指在螢幕上停了一下。
然後她把它存了下來。
不是因為他好看，是因為他在笑，他笑起來的樣子，比不笑的時候好看太多了。
第四天下午，沈鹿寧的淘寶店在下午兩點多的時候，突然多了二十多個訂單。
她坐在電腦前，看著後臺那個跳動的數字，以為是系統出了bug。
重新整理，再重新整理，還是二十三個。
她點開訂單詳情，一個一個地看。
收貨地址分佈在全國各地，BJ、上海、廣州、成都、哈爾濱，天南地北都有。
下單時間集中在過去半個小時之內。
不是一個人下的，不是同城刷單，是真實的、分散的、來自不同IP地址的訂單。
她皺了皺眉，點開其中一個訂單的買家留言。
留言只有一句話：沈小姐，陸先生是我們公司的VIP客戶，他推薦了您的店鋪，祝生意興隆。
沈鹿寧握著滑鼠的手停了一下。
她點開第二個訂單的留言。
鹿寧姐，我是陸總秘書小周，陸總說您店裡的寵物衣服質量很好，讓我們都來買，我家沒有寵物，但我給鄰居家的貓買了一件，祝您生意興隆。
陸總今天開了四個小時的會，午飯都沒吃，您能不能讓他吃一點？他胃不好。
沈鹿寧盯著那行“午飯都沒吃”，手指在滑鼠上輕輕敲了兩下。
她退出訂單頁面，開啟微信，找到陸司寒的對話方塊。
上面還留著今天上午他發的那張藍色襯衫的自拍。
她看著那張照片，看了幾秒，然後打字。
你讓公司的人來我店裡下單了？
對方秒回：沒有。
沈鹿寧看著這兩個字，嘴角動了一下。
她截了一張買家留言的圖，發過去。
陸司寒沉默了大概十秒鐘。
然後發來一條語音。
沈鹿寧點開，他的聲音從聽筒裡傳出來，帶著一種“被抓包了”的窘迫。
“……我說的是‘如果方便的話可以看看’，不是‘你們都去給我買’，他們可能是理解錯了。”
你讓秘書買了，她家沒有寵物，她給鄰居家的貓買了。
又沉默了十五秒。
然後另一條語音。
這次他的聲音更小了，像是怕被誰聽到。
“……她可能也是理解錯了。”
沈鹿寧盯著這條語音，嘴角的弧度終於壓不住了。
她想了想，打了一行字。
〔你午飯沒吃？〕
〔吃了。〕
〔秘書說你沒吃。〕
〔她看錯了。〕
〔陸司寒。〕
〔……吃了一個三明治。〕
〔三明治不算飯。〕
〔那什麼算飯？〕
〔米飯，麵條，餃子，能吃飽的。〕
對方正在輸入……顯示了很久。
最後發過來的只有幾個字。
〔明天早上喝小米粥，你說的。〕
沈鹿寧看著這行字。
他沒有說“那你給我做”，沒有說“你來給我送飯”，沒有說任何暗示她應該做什麼的話。
他只是說“明天早上喝小米粥”。
他在等明天，不是今天，不是現在，他控制住了。
沈鹿寧放下手機，走進廚房。
冰箱裡有昨天剩下的排骨湯，有早上沒吃完的米飯，有雞蛋，有青菜。
她站了一會兒，然後拿出鍋，點火。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做這些。
他只是說“吃了一個三明治”，三明治不算飯，但也不至於餓死。
他三十歲了，餓一頓不會怎樣。
但她還是在煮東西。
排骨湯熱開了，她把米飯倒進去，加了青菜，打了一個雞蛋。
一鍋排骨湯泡飯，十分鐘就做好了。
她看著那鍋冒著熱氣的泡飯，想了想，從櫃子裡拿出一個保溫桶。
淺藍色的，和昨天裝綠豆湯的是同一個，外殼上有一道被摔出來的裂紋，用透明膠帶纏著。
她把泡飯裝進去，擰緊蓋子。
然後她拿起手機，開啟和陸司寒的對話方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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